第49章 刀兵相向

“流氓!禽兽!”玉奴劈手就是一耳光。虽然已没什么力气,但那耳光打在薛彬的脸上,也是火辣辣的耻辱。

万年来都没被人打过,还是打脸,云之彬第一次看轮回之镜的时候很是受刺激,现在真实的被打了两回了,挨多了居然也习惯了。

“你先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打。”他低声下气的帮玉奴把肚兜在腰后系好。

玉奴推开他,自己接过便服穿上。薛彬见状,盛了碗人参鸡汤拿勺子吹着,待她穿好衣服,递到她的嘴边。玉奴已经七天水米未进,昨夜流了那么多血,口渴的不得了,她喝完勺子里的汤就夺过碗来一饮而尽。

薛彬眼见得她饥饿如此,才想到那假死药的事,忙又盛了一碗拿勺子快速的凉着,递给她,不等她喝完又盛了一碗,宫里的餐食分量都小,很快鸡汤便都喝完了。他忙把旁边的黑鱼汤拿来,口里小声问着:“只喝汤吗?要不要吃块叉烧酥?”他夹起筷子来给玉奴布菜,叉烧酥、芸豆卷、豆沙包、蟹黄包、荷叶糯米蒸排骨、鸡腿肉、牛尾、秋葵、豆苗、油麦菜……

玉奴从来没有这么饿过,整个人都在晃,感觉随时都会倒下来。吃了好些,终于饱了。薛彬在旁边小心翼翼伺候着,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做错事的太监似的忙不停。口中只敢小声说着“慢点吃”,“别着急”,“小心烫”,“想吃什么都有,不够再添。”

玉奴刚放下筷子,他便把旁边的汤药端过来:“趁还没凉,赶紧把药喝了吧。”

玉奴一脸警觉的盯着药碗。

他满脸尴尬,犹记昨日被玉奴一巴掌打掉春情药丸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嗫嚅着:“你昨日失血过多,御医开的治病的药,可千万不能不吃,不然怕会危险。你别多想,真要是想下药,你吃了那么多东西足够我下的。”

“我为什么失血过多?”还不是因为他?

薛彬心想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小产了,不然这仇算是结下了。

“是朕……是我的错。”他乖乖认怂。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qiang暴我?”吃饱了,仿佛再世为人,终于有力气讨债了。

薛彬不敢说自己是谁,这一切如果要解释,恐怕每答一句都会挨几巴掌。何况他已经混乱了好几个月,布局布得整个人都神经质了,一直提心吊胆怕在最后一个环节败在疏漏上,所以心智大乱,昨天才会做那么多蠢事。他想借着这小一个月给玉奴养身体的时间,缓冲一下,慢慢的渗透给玉奴,也给她一个发泄气愤、原谅自己的时间。

不知道他是皇帝,打他还能给他个自我安慰,假装不伤及面子。知道了还打,那脸是要被踩进尘埃么?明知道做了要被打,还是一定要做,不能叫贱,可以叫不忘初心吧?

“我是坏人,你吃饱了有力气了,你打我吧。”他拉过玉奴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姜鹏海正好此时进来,又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老流氓,不要脏了我的手!”他倒想挨打,她还不打了。不得不说薛彬这招以退为进,还真有老奸巨猾的气质。

薛彬心里刺痛,不但被骂是流氓,还是“老”流氓,他鼻子都酸了。

“你都能当我爹了,还来玷污我!”玉奴控诉着。

又是一刀!薛彬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出来。心说当爹?你爹不是萧楚雄吗?我虽然老点儿,但还真从来都没当过你爹。

天上的梵帝云之彬,人生唯一一次被伤害,便是玉奴拒绝他求爱的那次。

玉奴客客气气的答:“你已婚,我已嫁,不合时宜。”可他听得见她心里分明在说:“臭不要脸”。他心想都臭不要脸了,那脸皮再厚一点坚持到底吧,遂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接着表白说:“可是我对你已生男女爱慕之情……”

“都已婚嫁过了还谈什么男女爱慕之情?那不是爱情,那是奸情。”玉奴说的似乎根本都没走心,毫不在意。他因此痛彻心扉被折磨了几千年。哪怕过了那一世,玉奴就会忘掉彼世见闻。他依旧心灵受创,一直想在玉奴面前挺直腰杆。今世做了人间的帝王,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本来以为可以占尽优势,没想到又挨巴掌又被嫌弃老。

“我是比你来人间早些,但是青春男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怕什么?咱有药!黄药师是白带来的吗?薛彬挺挺背:“青春男子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这年头流氓都这么自恋的吗?我要青春男子的单纯诚挚,你有吗?我要这大周的江山社稷千秋万代,你能给吗?”

“能给,朕都能给。”薛彬立刻接住了话头,“只要朕要的你能给,你要的这些朕都能拱手让出。”

玉奴还没来得及说你疯的不轻,姜鹏海就看不下去了,“陛下,您还没用早膳呢,臣来伺候您用膳。”

薛彬心说不愧是看着我长大的,此刻正需要人来抬轿子。

“戏排的还挺专业,不怕我有机会逃出去,告你们一个谋反?”玉奴冷笑。

这下轮到薛彬和姜鹏海笑了,“你告你告。朕随你高兴。”

玉奴冷眼看着这太监样的人,倒不像假的。也许他是哪个诸侯王?可是她不是死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夫君是雍城王萧楚雄,我为什么会在你手上?这里是哪儿?你立刻送我回去!”

姜鹏海这才确信了他的推断,原来,这个女人确是皇帝闻之吐血晕倒的“林玉奴”。现在他还纳闷的是:自己从未听皇帝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是如何得知有这样一个堪称复刻的存在的?

“这里不是你画的温泉行宫吗?”薛彬缓缓说,“朕给你建好了。想再要个岁寒三友,朕一样给你栽一个就是。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能我来给你。”

“我想要出去。”玉奴四下打量这温泉行宫,渐渐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好像不是在说笑。

“在这个世间,你七天前就死了。离开这里,走出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你是谁。只有在这儿,你才是活的。”薛彬恢复了点帝王的面子,说话开始有了底气,“这是朕给你建的家。朕对你予取予求,绝不会有任何事让你失望。”

玉奴意识到这些话似有针对,给她一个家不是萧楚雄说过的话吗?王兴这个卧底,果然什么都会告诉他。她冷笑怪不得有如此合身的衣服,一切全是早就准备好的。什么盛世明君?全是骗人的!就是一个品性恶劣的衣冠禽兽!

“不会有任何事让我失望?”玉奴冷笑:“你就令我很失望啊!”

“放肆!”姜鹏海跳出来唱红脸。

“我就是这么放肆!你既然对我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不明白吗?需要乖巧听话的,你后宫难道没有?”玉奴要发作了。

“没有,后宫已经被我清空了,现在我只有你了,我就喜欢你这放肆的样子。你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这里所有人任你差遣。”薛彬成功的狙击住了玉奴的话头,把她即将迸发的骂他个狗血淋头的气给放的无声无息。也没白白惦记几千年。

“如果我要差遣他们来杀了你呢?”

“不用差遣,你亲自动手就好。姜鹏海,如果玉奴杀了我,你们谁也不许碰她一根手指头,好好把她送还给萧楚雄。”薛彬很坦然。这下轮到姜鹏海懵了,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玉奴冷笑一声,“好呀!我拿什么杀你?有刀吗?你体格那么壮,要我当着你的人面前来杀你?你真是好气派呀!”

“姜鹏海,去拿刀来。”薛彬一边命令,一边心里暗喜:夸我体格壮,这几个月没白练。

“皇上,这行宫哪来的刀啊?”姜鹏海自以为配合的很好。

“御厨房连把刀都没有吗?去,找把最尖最利的,剜肉剔骨的那种刀!”薛彬不容置疑的黑了脸。

姜鹏海不明就里,心想反正这行宫也都是我们的人,她还敢拿刀刺皇上?估计皇上自有妙计。这才溜溜的跑去御厨房,真的找了一把剔骨刀来。

玉奴冷笑的看着他俩表演,薛彬冷静的看着她,褪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宽厚的肩膀,已经有型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玉奴后退几步。

“方便你杀我啊。”薛彬假装很糊涂,“让你看清楚我没穿什么软甲,真心实意。”

玉奴有点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鹏海这时已经把刀递了过来,薛彬接过刀,把刀柄朝向玉奴,向前一步,递给了她。

“来,”他指着自己的心,“往这儿捅。”

姜鹏海心想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一招,不愧是圣上,果然权谋无敌。他瞪大眼睛准备看玉奴束手就擒。

玉奴想了想,他太高了,捅的话,捅不了那么高,得换个握刀柄的方式,胳膊扬起来往下扎才对。她把刀口朝下握紧了刀柄。

薛彬就在她一米之内,这个亵渎了自己的流氓,昏君,淫贼!玉奴向前一步扬起手就扎了下去,血花四溅。

薛彬没躲,眼睛都没眨一下。倒是玉奴,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心软了一下,手上迟疑了。加上本来力气就不大,还失血过多,刀扎的不深,偏离了心脏,扎在了靠右上的位置。那剔骨刀非常锋利,血正汩汩的往下淌。

姜鹏海吓得已然尖叫,太监们、御医、黄药师都发觉异样,慢慢的凑了过来。

“没扎到,你是心疼我,不舍得吗?”薛彬看到玉奴的迟疑,他知道她心肠软,从不杀生,但他愿意想成是舍不得。

这句话很是轻薄,玉奴本来泄了的怒火再度燃了起来,她扬起手又扎了过去。这一次,比第一刀更深,离心脏更近,血已溅到了她的脸上。

整个宫内的人都疯了!黄药师慌着往外喊:“禁军!禁军!护驾!”一边跑进房间拿止血的药丸。

瞬间乌泱泱的整个行宫的禁军都往行宫的门内挤。

玉奴冷冷的看着他,心说这就是你说的“随便我杀”。薛彬当然懂她的意思,他大喊:“禁军给我都出去!朕要是薨逝了,谁也不许为难朕的女人!放她走,一根毫毛都不能伤的送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朕金口玉言,绝无反悔!”

玉奴冷冷的回了他一句:“谁是你的女人?”

他看着玉奴,觉得心比肉更痛。他恍惚觉得自己赌对了,“玉奴,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最多流点血,都能救回来。你要看准,用力,深深扎进去,然后再转个圈儿。”他伸手去抓住玉奴握刀的手,玉奴甩开他,他更近了一步。“来,把刀尖朝这儿,对准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杀不死我,你就要在这里陪着我,直到萧楚雄班师回朝的那一天。”

玉奴被他的话激得怒不可遏,但又听到他说萧楚雄的名字,似乎是在威胁自己,“你威胁我?!”她最恨威胁,气到攥紧刀柄的手都抖了。

“我不骗你玉奴,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就算你不爱我,恨到杀死我,记住我,那我也是独一无二。你欠我一条命,来世就必然还给我,到时我就不用这么累的去抢了。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恨我,恨我昨天对你做的一切。你放心,我不会改的,我永远改不了对你的迷恋,生生世世。你有多恨我,就用多大力,不然我就认为你只不过是害羞,做做样子……”

玉奴再也忍不住他的激将,第三次狠狠的扬起了手,她忽然停住了。对,他说的对,这样冲动,杀不死他,不能浪费机会。她走进一步,把刀尖放在他的心脏上,一滴血珠涌了出来,她一犹豫,他忽然抱住了她,把她往胸前一抱,刀尖立刻钻进了肉,玉奴急着挣脱他的怀抱,左手奋力一推,整个人拼命挣脱甩开他,刀也在此时落在了地上。

薛彬被她的一推,也应声倒地。姜鹏海大喊:“快救皇上!御医!黄药师!”

黄药师已拿来止血丹,冲过来塞进了薛彬口中。

御医过来检查伤口,姜鹏海带着哭腔:“这刀拿来前正在剔乌鸡腿骨,在给娘娘炖补汤,娘娘你好狠心啊!皇上就算不死,龙体也大损!你岂止是谋害皇上,你是害我大周啊!”

“我谋害皇上?是谁在谋害我?我好好的在雍城活着,是谁处心积虑谋害我让我死掉?是谁把我运到这儿来?是谁荒淫无度祸害大周?你们听的清清楚楚,看的明明白白,是他自己要我杀了他,我不过奉旨行事,他不是说你们随我差遣吗?现在我命令你们都给我滚!”

御医听得姜鹏海说那刀之前正在剔乌鸡骨,立刻拿出药酒来倒在伤口上消毒,薛彬猝不及防痛到惊叫。御医一边喊着“皇上恕罪”一边拿纱布蘸着药酒往他伤口上压,“皇上您忍忍,这刀才切过鸡,微臣要是不给您消毒,这后面事儿就大了!皇上您跟娘娘置什么气?妇人小产后多半精神受刺激……”

薛彬听到这御医嘴巴也没个把门的,“小产”二字都说出来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御医看到薛彬那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下说这下可真闯祸了。

薛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头一垂,假装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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