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杀我?”玉奴泣不成声的从噩梦中惊醒。
“朕在这里,谁敢?”薛彬抱着玉奴哄着她拍着她,渐渐的才让她冷静下来,意识到只是南柯一梦。
马车外的一群人神色各异。太子一脸震惊,早已认出薛彬的声音来,“居然是父皇!”
萧楚雄汗涔涔的,怕什么来什么,这次是彻底瞒不住了。
薛彬待玉奴冷静下来,悄悄在她耳边说,“别说话,别出声,太子在外面,你要叫我父皇,什么都听我的。”
玉奴如梦初醒,吓得不敢出声了。
“朕非要将那害你的贱人挫骨扬灰不可!”薛彬在马车里愤怒的大声说道。一面小声示意玉奴把机关打开。
棺材盖升了起来,萧楚雄迎向马车,将里面的内胆收了起来。玉奴坐起了身,泪光闪烁惊魂未定。
“皇上,太子殿下在外面恭候。”萧楚雄假装通报,借机和薛彬交换了眼色。?“朕行动不便,太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太子早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父皇,儿臣来拜见探望您。”
“不是早说了不需要了吗?朕身边有的是人伺候。”薛彬虽然躺在马车里,声音的威严还在。
“今日是中秋,往常宫里都有家宴,今年因着父皇病了,儿臣新进得了一支千年老人参,特带来探望父皇,还望父皇不要嫌弃。”太子跪在马车前毕恭毕敬的。薛彬也不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玉奴,你扶朕起来。”玉奴拿靠垫扶着他艰难的支撑起上半身,掀开马车的帘子,“朕知道你一片孝心。但朕身体行动不便,这些繁文缛节的就免了。你来的正好,见过你皇姐鈺瑝公主。”
太子抬起头来,看见马车里端坐着的玉奴,惊讶之余不忘礼节,“拜见皇姐。”
“你皇姐自幼不在朕身边,朕好不容易才寻回她来。可惜最近她被贱人毒害,大病了一场,心智受损,什么事儿都记不清了。朕本想待医好她再公之于众,所以带她四处求医问药,方才回宫。刚才又做了噩梦,吓的不轻。朕要赶紧带她回去休息,就没功夫和你拉家常了。”薛彬一字一句说的清晰。玉奴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本就泪痕阑干,惶惑不已,配上这些说辞,越发显得心智不明,精神异常。
“愿父皇和皇姐早日康复,儿臣告退。”太子知难而退了。
马车渐行渐远,玉奴揪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在薛彬怀里瑟瑟发抖。
谎言的第一步,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后面就没办法违和。好在不需要她亲自开口。
“我见过他。”待缓过来那口气,玉奴轻轻的对薛彬说,“酒楼那次,隔壁包厢最先上来的就是他。”
薛彬仔细想了想酒楼那次审问太子的结果,“这么说也没错,太子确实说自己先上了楼上包厢。”
“所以该如何解释我那时出现在那里?”玉奴担心。
“不用解释,你是和萧楚雄一起去的。不日里我公开册封你的时候,也会一同册封萧楚雄。”薛彬早算好的,根本不担心。
三人终于安全到达,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了一下。
太阳快下山了,院子里摆满了各色吃食点心,薛彬特意拿出一件娇艳桃红色织孔雀毛的云锦披风给玉奴披上。明亮鲜艳饱和度极高的桃红色,一般人穿上非土即俗,在玉奴身上却被驾驭的稳稳的。那孔雀毛的蓝绿色,与桃红色配在一起,既典雅高贵,又充满魅惑。萧楚雄一眼就看呆了。
“朕最喜欢看你艳丽动人的样子,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大方得体,美得心甘情愿为你死。”薛彬根本不忌讳萧楚雄在场,“如果说朕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此生没办法看着你活到年纪大些。你最美的年纪,是从二十五岁起,三十多岁后才最美丽。这美艳的五官,需要智慧和气度足够成熟了,才足够盛得住。”
“你看你多会说话,明明是批评我,说的像夸奖我一样。”玉奴小小的抢白了一下薛彬,“世人皆道’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你却非说我美在老了以后。喜欢老的,直接找个老的不就好了吗?”
“哪里在批评你?是说你现在这个娇弱的样子,免不了让人担心。”薛彬躺在推车上,捏了一下玉奴的手,“不过待你最美的时刻,也怕我争不过别人,一败涂地。”
“别瞎说,”玉奴拿了个月饼递给薛彬,“总听你像个预言家一样絮叨,说的我都害怕了。”
“老了,爱唠叨了。”薛彬有几分无奈,“趁着你讨厌我之前,早点把你嫁出去。”
萧楚雄和玉奴都不言语,场面陷入了沉默。
“九月九日玉山八大佛寺落成开光庆典,你随我前去剪彩,那应该是你第一次面向大众。”薛彬道。
“可以戴面纱吗?”玉奴不想被人记住长相。
“可以戴珠冠,看不真切的。”薛彬理解玉奴的顾虑,“还有时间,你可以想想戴什么样子的。不是宫内大典和祭祀,不用穿有规矩的吉服,但也要隆重些。里面穿什么服色,也都提前想好,朕叫内务府都提前准备好。”
“公主府差不多再有二十天也一定能全部完工安置妥当了。皇上要不要看看什么时候落成公开呢?”萧楚雄问道。
“朕倒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朕本待公主府落成后再拟一道圣旨,昭告天下,然后再将玉山佛寺做为送给公主祈福的礼物。可是今早被太子撞破,为免生事端,是不是应该早一点呢?”
“今早皇上说的明白,公主被歹人毒害,心智受损,既然还在求医问药阶段,就不必着急。我想太子若是想生事端,大可看看他有什么手段。”萧楚雄答道,“我发现这两次袭击的共同点,都是白天从京都来的时候,想来我们每次离开汉中并无人报信。”
“白天在京都,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宫里的人了?”薛彬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也有可能两次的人不是同一拨。”萧楚雄推断,“第一次袭击,那些弓箭手并不专业,第二次,来的都是高手,且目的明确,下手狠毒,安排缜密。”
“张集已经在狱里了,照你的推断,如果第一次是他,第二次便不是他。那岂不是还有人比张集还厉害?”薛彬道,“此次的关键,是来人是否知道朕在车上。”
“如果有人知道陛下在车上,只可能是御泉山的人里出了奸细。”萧楚雄笃定道,“车内机关的事,是我亲自督办安装的,没有人知道。”
“太子有可能是故意来御泉山堵陛下的吗?”玉奴突然插话。
“看样子不是。”薛彬记得他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车里会有女人。更没想到还是公主。”
“我怎么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许是刻意想尽孝,没想到遇到了更孝顺的我。”玉奴吐了吐舌头。
薛彬笑了,“你还真没他孝顺,从来都不听话。不过呀,朕就喜欢你这淘气样儿。
“你说,你对他那么不冷不热的,对我这么上心,他会不会记恨上我啊?”玉奴记得今天太子仔细端详了自己的一切,满脸复杂的情绪,掩饰不住的失落。
“这我倒没想过。”薛彬从来对太子不冷不热,所以也就没想过他的感受。
“其实太子也是有嫌疑的。”萧楚雄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国库动了,太子才是受害者。不论如传闻所说皇上有了女人,还是今天展示给他的有了宠爱但还没公开的女儿,对太子的伤害都不是根本的。”
“如若太子参与其中,说明他往日的一切乖巧顺从全是假象,甚至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薛彬有点不敢相信,“也就是说,朕的眼线给的全是假料。”
三个人都明白这个推断意味着什么。
“你查了那些箭了吗?”玉奴问萧楚雄,“你虽然推断是宫里的人,但是宫里的人若想管宫外的事,自然要有可以指派的人。如同你们查黄药师裴沐的案子一样,总查得到这些材料的买卖途径。”
“这些东西,没有特别的地方,比较难查。”萧楚雄也没办法。
“张集的朋党众多,也许有人借张集的旗号,想替自己扫除障碍,又或者得了张贵妃的好处,愿意鞍前马后。”薛彬心里清楚了起来,“确定朕有女人的是张集,那么恨这个女人的,自然是张贵妃。所以才痛下杀手,用了三种剧毒,务必要除掉她。”
“你说的这几个人,如果联手呢?”玉奴问。
“我们现在只能假设他们已经联手了。”萧楚雄看着薛彬。
“谁想害玉奴,谁就得死。”薛彬给了明确答案,“只是要查清楚,朕不能因为怀疑,就让玉奴背上人命。”
“我不要人为我死。”玉奴忙拒绝,“如果查了真的有问题,就关起来吧。”
“皇上,太子给公主送了礼物来。”姜鹏海来禀报。
“太子?”三个人不约而同转身看向姜鹏海。
“人呢?”薛彬问。
“臣让他在议事殿外等着。”
“送的什么?”薛彬没好气,“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一个紫水晶枕头。”姜鹏海答道,“太子说早上看见公主梦魇,为公主担心,也怕皇上替公主的病着急,特意送来给公主助眠的。”侍从的太监将那枕头抬了上来,晶莹剔透,颜色浓郁,玉奴一见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喜欢上了。
“他倒是想的周全。”薛彬虽然看那枕头漂亮精致,但心里却生了酸,这等事怎么能轮到太子来考虑?但是转念一想,若是父亲,看到儿子对女儿关心,应该高兴才是。他撇了撇嘴,“送这等不实用的东西,嘴上说是助眠,枕着这么硬的东西怎么入睡呢?”
“皇上您看太子这……”姜鹏海示意太子还在等着。
“罢了,难为他一番苦心,添双筷子,叫他来用膳吧。”正是吃饭的点儿,赶人回去总是不合礼数。薛彬和萧楚雄对视一眼,打算将计就计。
“玉奴,记得尽量叫父皇。朕知道你开不了口,但总要适应。”薛彬悄悄附耳对玉奴说道。
“萧爱卿,你帮玉奴把碗筷座椅都移到这边去吧。”这一刻迟早要到来。
太子第一次来到寝宫,刚进院子,就愣了一下。玉奴上了晚妆,艳若桃李,人不似早晨那般泪眼盈盈楚楚可怜,而是像天上的日月星辰一般熠熠生辉。身上穿的依旧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云锦,早上的披风镶织的是翠羽,已经华贵非凡,晚上的这件是孔雀的羽毛,还细细密密镶了很多闪烁宝石,整个人都在光芒的掩映下。他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她,在酒楼上的窗子里俯瞰,自己随意抬头看了一眼那酒楼,便惊艳的说不出话来。处心积虑的跑到隔壁包厢去偷看她,只看到一个冷艳的侧面,耳朵上孙大娘绣的蝶恋花都压不住她的光芒。耳饰上垂下来的东海珍珠又大又圆,脖颈上是彩绘的大朵白茶花,顺着那山茶花,看到领口是宽边的云烟纱,映衬着细腻的肌肤,胸前有玲珑浮凸的曲线和山丘一般的沟壑,清冷高贵的气质骄矜地裹住火一样的诱惑。他生平第一次对女人的活色生香有了冲动。她感觉到凝视的焦灼,转过脸来,正迎上他的目光,那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如同自己是她脚下跪着的奴仆,嫌恶的立刻关上了窗。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的好窝囊,只能靠打点小二去探听关于她的消息。很可惜,立刻得知上楼时看见的那个大壮汉居然不是她的保镖,而是夫君。他动了心思,想要调查清楚这二人的来历,却莫名被带到了父皇这里。原来,这二人才是父皇最看重的,生怕任何人染指的心头肉。他立刻明白了自己今晚的姿态。
“儿臣见过父皇、皇姐、萧大将军。”太子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来坐下吃饭吧。”薛彬简单招呼,“你给玉奴的紫水晶枕头,倒是精致,不过,这硬邦邦的,如何入睡啊?”
“如果皇姐习惯睡软枕头,那这紫水晶枕头,可以做为枕芯,外面可以再垫上丝绵、荞麦之类的,配上缎面,既能助眠,又能舒适。皇姐可选自己心仪的材质随意使用。”太子乖巧的答道。
“既然是做枕芯,何必那么费料?碎水晶或者成色一般的也一样有功效。”薛彬有意刁难太子。
“皇姐如此高贵,又天生丽质,不用这么珍贵的材料,哪里配得上皇姐?儿臣第一次给皇姐送礼物,自然是要精挑细选。皇姐身体康健睡的香,父皇才能少担忧。皇姐开心快乐便是我大周的福气。用什么好的都不为过。”
太子一番话,薛彬忍不住眉眼间有了笑意,薛攀看着这笑意,心想难得看见父皇笑,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赞美了他心爱的女儿。虽然这个女儿最多也不过是个私生女。
“说的倒是没错。你皇姐是益阳公主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可惜益阳公主英年早逝,我可怜的孩儿一直由亲戚代为抚养,直到去年朕才寻到她的下落。如同遗失的珍宝,怎么弥补,感觉都不够。”薛彬借机把话放了出去。玉奴低着头,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不敢做声。
“既然父皇觉得亏欠皇姐,儿臣愿意常来陪伴皇姐,带皇姐出去散散心,也为父皇分忧。”太子说的很诚恳。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皇姐已经许配给了萧爱卿,只等她的身体情绪都好些了,就办大婚仪式。现在主要让萧爱卿和她培养培养感情。”
“臣爱慕鈺瑝公主已久,感谢皇上成全。”萧楚雄立刻表态。
“萧大将军真是好福气,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太子的口气里不自觉的带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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