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选

总要做点什么。

尽管蓝梦云再三强调说不用费心给自己过生日,“过去就过去了呗。”她说,“不记得刚刚好,不过这个生日,我现在还是二十六呢。”

并未妨碍张鹭芥蒂对自己疏忽大意,对于错过这个日子十分懊恼。

尤其是听蓝梦云说完四月特意陪她出去游玩的规划后,她简直是考试忘填图答题卡那般焦躁后悔。

该做什么表示才能既不显得过分隆重,又能体现对这个日子的重视?

她上学偶尔跟风给同学送过的生日礼物都是些文具书本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些对成年人来说太敷衍了,蓝梦云不会喜欢的。

更贵更好的当然有,她买不起而已。

张鹭早上干活拼命集中精神,却屡屡分心去斟酌这件小事,一个没留意被豁口的碗盘划了手,幸好带了厚手套,在表面留下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阿蓝,”她单独拎出这个盘子放到一边,“这个盘子碎了,怎么办?”

“奇怪,昨天还没碎这么大个豁口啊。”

兴许是昨天晚上洗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雪上加霜。

“不是我打的。”

“我知道。你放旁边吧,咱自己吃饭的时候用,别端出去了,万一客人吃饭划到嘴不好。”

早上电视里本地新闻说今天最低温有零下五度,叮嘱务必早晚防寒防冻,蓝梦云叮嘱她多加一件高领毛衣。

张鹭没有多的衣服,所以自然是穿了蓝梦云的。

“一月,我家那边应该下雪了。”

她倒掉盆里的洗碗水,等待水管将它重新灌满时,仰望晴天发呆。

“会比这边冷不少吧。”

“嗯,要到零下十度左右。”她尽力回忆,“这边也经常下雪吗?”

“很少,会下一点,都是雨夹雪,掉不到地上都化光了,”蓝梦云切了一块卤好的鸡腿肉喂给她,“前几天的时候下过小雪,好几次呢,你感觉到了么?”

“没有,我以为是下雨。”

“我们这边就是这样的,雨夹雪,再往南到常州苏州那边,下雪更少,只有雨水了。”她折回去洗手,“我印象里,08年雪下的特别大,去年其实也下的挺大的,你那边有没?”

“有,一月份那次,我们全区学校停课了,全区统考的期末考试都延到了下学期。”她托着下巴认真回想,“十二月也下了一场挺大的雪,小学和初中提前放假了,高中没停课。”

然而或许真的心有灵犀,蓝梦云也在想这件事相关的年份,“九二年的……九二年,应该是零七年上高一……零八……你去年高考,对吧?”

“没考,”陡然拔高的音量让张鹭哑然失笑,“我三月就没去上课了。”

“为什么?”

蓝梦云一直以为是高中毕业家里不愿意供女儿上大学才会有外出打工的情况,这在她周围不少见,当时没过多追问。

“因为……”

从哪里说起比较合适?

最近经常无意中聊起关于自己的过去,一张嘴把不住门,想跟蓝梦云说的事情很多,又怕吓到对方。

“因为差点死掉,所以我想,要离开那里,先活下去。”

她听到身后的呼吸微微一滞。

“因为他?”

“嗯。”

之前是很想炫耀自己有多么勇敢的,现在张鹭变了态度,对自己殴打生父的事缄口不言。

为了不破坏自己的蓝梦云眼中的印象,尽力维持着戴好乖乖女的面纱,不被看见自己暴力凶狠的那一面,务必要适当的做一些掩饰。

“你住校的话,是不是可以跟老师说一声,这么重要的阶段放弃,太可惜了……”

“哪有可惜?我又不是高三,我当时才高二呢,”张鹭接过她递来的玻璃杯,温度刚好不烫口,“我休学过一年。”

“身体原因还是家里?”

“差不多,两方面原因都有。”

“能告诉我吗?”

“以后吧。”张鹭推脱。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蓝梦云。

当下,张鹭仍然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成为嫌疑人的事实。

她对那个案件始终采取回避态度。

尽管最后在法庭上被判无罪,中间被多次审问回顾案发过程的经历依旧令她厌弃。

兴许在很久以后的未来某天,学会先与自己和解之后,她会告诉蓝梦云的。

蓝梦云没计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张鹭在她眼里是个坚强有韧劲的人,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逼迫她暂停人生,那一定是件极其痛苦的大事。

不说就不说吧。

“先吃午饭。”她将手放在张鹭脸上,“今天是腊八节呢,我煮了粥,尝尝。”

熟悉的清香气味,很好闻,张鹭微微笑了,她有在用之前送的护手霜。

下午空闲时,她又拿出手机划回去年的十二月。

对自己的生日无所谓,反正记不住日子,况且,是一群人围着蛋糕唱歌的画面在她眼中实在滑稽。

张鹭反感奶油蛋糕,不管是出现在嘴里或者是被抹在脸上,口感和触感都极其诡异,她长这么大只吃过两次同学分享的生日蛋糕,无一例外都有股浓重的油漆味。

“我出去走走。”

找借口出去发掘灵感。

在超市快速地扫了一圈,逛着逛着就溜达到初中学校大门对面的礼品店。

之前这家店铺没挂招牌,她以为是和旁边文具日杂是一家,从没留意看过,如今换上了崭新的黑色灯牌,撤走了门口韩国明星的易拉宝,橱窗擦得一干二净,一眼望见里面琳琅满目的精致饰品。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在这里一定找不到合适的。

橱窗后闪闪发光的玻璃与水晶诱惑张鹭反复驻足回头,她折回来,掀开透明挂帘进去看看。

墙的最上面挂了书包和昂贵的玩偶,往下的货架依次陈列着各式学生用品,潮流金属链单肩包与帆布提袋,手表与头饰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面墙的,张鹭伸手取下一条透明圆润的珠子串成的发圈。

“这个容易夹头发,不要买哦。”

循声望去,正在试一款黑色小挎包的经慧挂着满身叮呤咣啷的金属饰品走来:“张鹭你怎么在这里啊?今天不上班?”

她今天涂的口红亮晶晶的,像钻石糖,眼睛上也沾了闪粉,发尾染成玫瑰金,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下午休息,出来走走。”

“买什么?头绳?你试试这个,”经慧取下一只柔软的发绳,“我经常来这边逛的,帮你挑。”

“想买什么随便看看好了,”店主的声音紧跟其后,“够不到的我帮你拿。”

“头发又长长了?”经慧仔细打量,“还好吧不明显,现在能扎了?”

“一点点。”张鹭用手捞起头发比划。

“决定留长头发啦?”经慧托着下颌沉思,“你喜欢发绳还是发圈?”

“我……”她不想拂了对方的一番好心,“喜欢发圈,我以后想留像你这样的马尾辫来着。”

阿蓝在镜子旁边的小挂钩上挂了两个塑料盒,属于她的那个有许多发绳,大部分是黑与棕,单调。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经慧取下带白纱的波点发圈,“这个怎么样?”

“会不会容易脏?”

“带发圈有什么要……哦对你经常要碰厨房油烟,是要注意。”

这样一口气排除了许多浅色选项,深色的花样又太简单。

难取舍。

“这种红色格子纹呢?”

一来二去始终选不到最满意的款,张鹭闻着店里的香薰迷瞪瞪的,忽然记起自己本身也没有非要买什么回去,跌落到谷底的心情有些许转好。

“拿这个吧。”她取下一款深咖色的。

和阿蓝的那件披肩颜色很搭呢。

没有想用它作礼物的意思,单纯是下意识地想寻找与蓝梦云身上相似的元素。

简单地逛了一圈别的小物件,经慧又拿了盒荧光笔和贴纸,两人去结账时店主正在为一只串珠挂件小熊填上棉絮。

“喜欢吗?”店主是个年轻女人。

“喜欢,好漂亮,”经慧趴在收银台前认真端详,“这个卖吗?”

“不卖,我自己做着玩,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店主收好线把小熊塞到经慧手里,“这个是最小的珠子,只有两毫米,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做简单的,用这种直径一厘米的水晶珠,喏,我桌上的笔筒就是用它做的。”

手工?张鹭捏起芝麻大小的珠子,对着灯光眯眼看了半天才找到孔洞。

她没有这么巧的手艺,也没有如此多的闲暇时间。

更何况,如果花费好几天拉磨,少不了被蓝梦云看见,压根没什么惊喜感。

不过,店主的确给予了她一点儿别的启发。

“姐姐,你这边有没有信纸?”

“信纸有啊,这边,”店主伸手一指后面的摆着笔记本的货架,“在最下层。”

“你要写信么?”经慧好奇。

“嗯。”

“给谁啊?朋友,家人?还是对象?”

“是家人啦,”她迎上经慧八卦的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别挑这么花哨的,整得好像要写情书。”

经慧撇着嘴,大失所望。

“我当然不挑这么花哨的。”

能写字的空间太小,印刷的纹样要么繁杂要么过分可爱,张鹭都不大喜欢。

“如果要寄信的话,买那种普通信纸就好了,写着最舒服。”经慧提议道。

那太朴素了,也不行。

她想到了她的姓,翻翻找找,红橙黄绿紫,偏偏没有想要的颜色。

“换一家店。”

经慧领着她去了隔壁的文具店,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哎呀你到底要哪种嘛,”她嘟着嘴,“我们把这条路上的文具店都逛遍了,再只能去小学那边了,那里的东西更幼稚,你想用奥特曼和小魔仙的信纸吗?”

写信计划暂时宣告搁置。

要用彩色的信纸,就得保证一个字不写错不涂改,这对张鹭来说有些困难,她想着回家先用手机整理好想写的,没准过几天再逛一逛其它的地方就能找到合适的呢?

无论做什么都只是朦胧的雏形,她说不清楚到底想要哪款样式,最后要写一封怎样的信。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你喝不喝饮料啊?”经慧问。

“不喝。”

“热的也不喝?我请你。”

“嗯……不用了,谢谢。”

经慧买了杯地下铁的丝袜奶茶,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休息。

“你休到几点?”她嚼着珍珠。

“三点,”张鹭想躺下,摸到一手的灰,止住了,“三点半去接乐乐放学。”

“你倒是敬业啊,还帮人家接孩子,”经慧并不知道蓝梦云跟陆语乐的关系,闲来无事又想八卦,“话说,她是离婚了?”

“谁?”

“你老板。”

“没有。”

“那是未婚先孕?”

张鹭骤然起身:“说什么呢,乐乐是她姐姐的小孩。”

经慧被她的动作吓到,呛得连连咳嗽。

“我随便问……咳……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谁知道这层关系啊,那小孩天天追在她背后喊妈妈,哪个都不会想到是小姨跟外甥女吧。”

张鹭沉默。

有上次陈晶那件事在先,她不大愿意听别人评价蓝梦云,又因为忍不住好奇没立即走开。

“那她有没有谈恋爱哇?”

“没。”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万一是网恋呢?说不定。”

经慧调笑,她心里清楚得很,带个孩子想谈对象难如登天,妈妈当年可没少骂她是拖油瓶。

“你不知道,最近蔡飞天天上QQ跟人聊天,特意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钻。”

“阿……蓝姐她不可能有这种事的。”

明明蓝梦云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身上。

“你这么确信啊,你们关系很好吗?”

“当然很好,”张鹭语气笃定,“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不可以这么说她的。”

“说话怎么酸不啦叽的,我又没说什么坏话,”经慧吸了一大口奶茶,“对了,你现在还跟她住一块吗?”

“嗯。”

“哦——那我懂了!”她打了个响指。

懂什么?

张鹭一头雾水。

说来也奇怪,她一开始真的是打算短暂地住一阵子,不管之后要不要换工作,当务之急是搬出去,现在完全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她模仿经慧的手势,简单摸索几下也学会了响指,就这么在路边你一下我一下地开始双手打。

“哟,两位美女在等谁呢?”

有人朝他们吹口哨,张鹭回过头,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其中两个人她可不眼熟。

“快走快走。”对方也立马认出了她,骂了句脏话,拉着为首的几个人撤离。

“怎么了,弟?长相不合口味?”

“溜你三爷,这个女的是疯子,打人不要命的。”

经慧等他们逃之夭夭才拍手鼓掌,把两条腿翘到石凳上:“没看出来你会打架啊。”

“会一点。”

“我以为你是那种品学兼优乖学生呢。”

可以在其他人面前装出表相。

然而如果内里完全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在那个家里她早该死去。

至少在十六岁那年,必死无疑。

“你有打算搬出去吗?”经慧咬吸管,“如果你搬出去可以考虑找我合租,我姑天天说我头发鞋子和衣服哪里没个正经样,烦死了。”

“暂时不。”

“舍不得店里那位?”

“嗯。”

两人的搭话维持着简洁干脆,像一袋新开封的薯片。

奶茶见底了,经慧划开塑料封盖吸底下的珍珠,“张鹭,问你个问题啊。”

“讲。”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问。

“啊?”张鹭正在揪地砖缝里长出来的小鸡草,“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你要喜欢男的,你就是直女,喜欢女的,你就是个拉拉,懂?”

“不知道,”张鹭给草茎绕了个疙瘩,“我没谈过。”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总看过别人谈恋爱吧?”

看猪跑?

她只上过猪当。

为情侣晚自习翘课谈恋爱放风,开价十块钱,最后张鹭为了这点钱来回跑两层楼讨债,被男女双方互相推脱,直到双方分手,她一分钱没赚到。

“说起这个,经慧,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张鹭招招手示意对方坐过来坐近点。

经慧听完笑到前仰后合:“你自己问她去啊,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不行,我随便说的,你千万不要……”张鹭急忙比了个封口的嘴型。

“干嘛不让我说?你喜欢她啊?张鹭你不会真是拉拉吧?”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有人路过,张鹭连忙捂经慧的嘴,“别真去问了,千万不要啊。”

太冒犯了。

“你提醒得对,我不会直接问的,”经慧嘿嘿笑,把腿放下去,晃荡着脚上的松糕鞋,“我过几天趁蔡飞登QQ的时候看一眼对方头像是男是女。”

张鹭捂脸,许愿经慧的好奇心不要太张狂,别把她抖搂出去,她在这个镇上日后得抬头做人呢。

“张鹭,我觉得你怀疑得没错,蔡飞那样子看着就像个T。”

“什么意思?”

“呃……怎么跟你解释好呢,我想想……”经慧抓耳挠腮,“你有没有逛过天涯论坛?”

“什么坛?”

“你不上网的!?”

“不上,”张鹭满脸纯真的好奇,“好玩吗?”

经慧痛苦地咬烂了吸管,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接受家里不装宽带。

离开网络冲浪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T,简单来说啊,就是拉子里面比较像男孩子的那一方,短头发穿男装,懂吗?”经慧用最简单的语言跟她科普,戳了戳张鹭的脑袋,“你这样子的短头发不算,你当不了T,你只能当P。”

“P是什么?”

听着不太文雅。

T的意思她能懂,蓝梦云跟她说过,那个大学时表白的女孩子。

“就是拉子里面长头发的、更像女孩子的那个。”

满大街不都是这样的女孩么?张鹭疑惑了,几十分钟内从面前走过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经慧潇洒地一甩手,“喂,你到底是不是拉拉啊?”

张同学理不清思路。

“应该不是吧,”张鹭秉持着求学求真的态度,“这要怎么判断?”

血型靠抽血,智商靠考试,这个要靠什么?

“简单,我问你个问题,”经老师主动给无知少女支教,“你喜欢看男人跟女人亲嘴,还是喜欢看女人跟女人亲嘴?”

张鹭权衡利弊,十秒钟后得出了答案:

“我觉得都有点恶心。”

选择题除了ABCD四个选项,也可以选择不作答。

三年级时有外地的名师在学校礼堂给小孩们上数学课,问了这样的问题:

“你衣柜里有四顶帽子,请问你今天出门有多少种选择?”

老师点了坐在角落里的张鹭。

“错啦!大错特错!”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炸得耳膜疼,“你今天戴帽子了吗?没有!!你可以不选,所以是五种!!”

三年级的张鹭呆呆地站在座位上,她听见后面其他人哄堂大笑。

电话响了。

“你在哪呢?”蓝梦云语气温柔。

“我在外面啊。”

“你现在有空吗?今天是你接乐乐还是我去接?”

“我去吧,顺路。”

“那你路上小心哦,拜拜。”

“拜拜……”

“我要去接小孩了。”张鹭拍拍羽绒服,向经慧告别,“跟你聊天非常很愉快,下次我有空来找你玩。”

“一块回去呗,我自个儿坐在这里也没意思。”经慧生怕被丢下,提起新买的小挎包追上去。。

校门没开,张鹭站在人群最后排的花坛边上,拿出手机想试着写一段信的开头。

习惯性的又点到照相机。

今天没拍照,可惜了,她其实挺喜欢那个饰品店的。

下次一定要留纪念。

隔着镜头镜头望向天空,晴天的云彩轮廓格外清晰。

换着角度拍了几张,张鹭挑了最清晰,最满意的,点进短信功能,切到彩信界面。

第一次主动发信息,她紧张到确认了好几遍没有选错号码。

蓝梦云正听着电视里肥皂剧的背景音一条条清理垃圾信息,新年将至,一堆杂七杂八的祝福短信,删都删不完。

“叮咚。”

刚放下手机,又是一条新信息。

小鹭?

蓝梦云点开彩信。

一张照片。

今天是个晴天,照片上的洁净如新的白云与蔚蓝的天空格外清晰。

她划到底。

照片的末尾附上单字:

云。

——第一卷完——

表面在说照片里的云,实际上是趁机呼唤对方的名字,?的一点小心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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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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