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气预报说得分毫不差,一月二十六日晚,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张鹭为蓝梦云撑伞,等她在门口挂上过年店休起止的牌子。
“正月初八回来,收拾收拾,初九开门。”她拍拍手,“搞定,准备过年。”
崭新的对联左右各有一只穿着红色小马褂的兔子。
张鹭摸印刷的烫金字,摸了一手闪粉,她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蹭不掉。
没看到蓝梦云亲手写的毛笔字,她表示遗憾。
“你想看的话等过年回我妈家写,挂在店门口大街上多丢人现眼啊。”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明天上午,不急,我家是晚上过年,中午我们去吃饭,下午好好准备。”
那来不及去找王小钰看电影了。
张鹭给王小钰发短信,王小钰爽快地表示可以等过完年回来。
“你什么时候走?”张鹭问她。
“没定呢,过完初十吧,不然人家没上班我大过年去摸门对子么?”
蓝梦云简单地收拾完家里的卫生,发现张鹭坐在椅子上用手机敲字,好奇地凑过去想看,又觉得窥探别人的屏幕不礼貌,便直接问她:“你在写什么呢?”
“给小钰发信息,她约我看电影,我们在商量时间呢,等年后回来我去找她。”
“看什么电影?”
“一个日本的恐怖电影,”张鹭坦白,把手机上的信息直接展示给蓝梦云,证明自己没说谎话,“据说非常吓人,你不要看,会做噩梦。”
蓝梦云讪讪地哦了声,这个爱好她真的没法陪同。
临睡前,张鹭脱了外面的羽绒服,正准备脱了上身最后一件毛衣和牛仔裤躺到床上,蓦地想起重要的事,从床上站起身。
“云云,”张鹭喊她,“你来。”
“什么事?”
“教你,”张鹭卷起袖子,自信地扬起笑脸,“防身术,很简单的。”
蓝梦云放下手里的书,小鸟严肃中藏不住得意的表情吸引了她。
“首先是……”张鹭抓住她的双手握拳,“把掌关节和第一截指骨的位置对外,手腕绷紧,手背和胳膊一条线。”
“然后,有些地方挨打会痛,我告诉你,”她带着蓝梦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从上往下依次比划,“除了太阳穴后脑勺这种,正面防卫可以打鼻梁,鼻梁这边可以死命砸,很有效果。”
蓝梦云被她带着一点点往下摸,从脸部到脖子,每处吃痛点张鹭都带她摸了一遍。
小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脆弱的地方展示在自己面前。
“这里,我自己力气比较大所以有效果,不知道你怎么样,手刀砸上臂,有麻筋,很痛,肌肉绷得越紧越疼,如果被人控制实在没法挣脱可以打,最好是能把人钳制住甩出去再打。”张鹭比了个慢动作。
随即,她架出假装要掐的姿势:“云云,你拿我试试,抓我手腕,然后打一下这边上臂,我看看你的力气。”
蓝梦云无论如何都下不了重手,犹豫着。
“没关系,我能忍痛的,你试一下。”
手迟疑很久后终于落下,张鹭咬着嘴唇皱了皱眉。
“不行,你不能学我。”
“刚才我用了很大力气的,你不觉得痛吗?”蓝梦云手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有一点,但是能忍,这样如果真对上了容易激怒别人,所以你不要用。”
“小鹭你这么有劲吗?平时我真的感觉不出来。”
蓝梦云见过张鹭搬东西,行动是挺迅速,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怪力,不禁产生了好奇,张开手邀请她:“来,捏一下试试。”
学生时期和女孩们玩过——比手劲,谁先被捏得喊疼谁就输了。除了那种高高壮壮的女孩子,蓝梦云一般都是赢的那个,只是这次,双手交握的刹那她没来得及用力就吃痛惊叫。
张鹭松开手,无辜地歪了歪脑袋:“我没怎么用力呢。”
“我认输我认输,”蓝梦云想起张鹭前两天徒手捏苹果,怕不是真用力了能抓着虎口把手捏断,“那你掰手腕是不是很厉害啊?”
“应该吧……没掰过。”
张鹭见过班上男生们玩这个游戏,女生不被邀请参与,她从没主动表现过。
“那你来试试看,我看看能不能掰得动,”蓝梦云邀请她坐到客厅的桌子对面,帮她摆好姿势,“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
张鹭静静地看坐在桌对面的人闭上双眼咬牙使劲憋红了脸,她没敢用全力,仅仅是维持住手臂原地不动。
“啊……投降,比不过你。”蓝梦云果断认输。
平时牵起来挺软的手,没想到发力时捏起来这么硬。
外面冷,雪在窗台上积了二指宽。
关了灯,回有空调的房间。
之前张鹭不管是打架还是反抗都有些被动,经常感觉自己的骨骼隔着皮肤撞得咔咔作响,这两个月吃得有些多,身上长了些肉,比以前发力更得心应手了些。
“然后,云云,我继续教你,”她指着肋骨下方,示意蓝梦云摸上去感受,“这里,和胸椎底下的一小节骨头,正面打会很痛,你也要保护好这些地方,然后是腰侧,往下踹裆和踹小腿,转过来后背可以打后脑勺,不过这种容易打出人命,最好找这里……”
她走到蓝梦云身后点了一处地方。
“这里是骨头缝,打下去很痛,再往下还是后腰这边,还可以踹膝盖。”
比划的动作很轻柔,仅仅是简单示意了几种对峙的情况。
“另外一点,”张鹭抬头看向她的马尾辫,“如果被人揪住头发,一定要稳住下盘不能倒,顺着别人使劲的方向,不要往反方向较劲,把胳膊抡起来,甩过去打肋骨底下,正面用拳头,背面用胳膊肘,打胃和肝脏这个位置,打下巴也行,一定要快准狠。”
她絮叨地拉着蓝梦云比划了许久,把自认为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包括在对方手持刀棍之类的武器时如何最大程度防卫。
“可是万一我反应不够快怎么办?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力气。”
人遇到危险会下意识浑身僵硬,她不太相信自己能在紧急关头把张鹭教的招数用好。
“没关系啊,我会保护你的,”张鹭背着手笑得灿烂,“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云云,也会保护乐乐,你相信我吗?”
弯弯的眉眼是为了掩盖错拍的心跳和绷紧的声线。
一定能做到。
用自己的力量对外,而不是挥刀向最亲近的家人,这是她在主观上能改变的。
“当然相信你,”蓝梦云摸她的脸颊,“但我更不希望你受伤,先保护好自己。”
“另外,这个是我单独的。”
张鹭闭上眼,她从来没直接跟其他人暴露自己的致命弱点。
是她十二岁时硬生生被钢管砸断的。
为了以防那万分之一,必须让蓝梦云知道。
“我左边胳膊肩膀这里断过两次,”张鹭抓起蓝梦云的手放到对应的位置,“现在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云云,如果我不小心伤害你,你可以直接打这里,抓住我的左胳膊这样用力一拽,然后反过来折,会很容易脱臼,我就动不了了,如果哪天我对你不好,你可以直接拧这里。”
这样她才放心了。
肩膀上的手下滑,在脊背的位置停住,落在后腰处,蓝梦云往前迈了一小步,把她抱得很紧。
“那平时会不会痛啊?”
“不会,它不影响我干活的。”
“那碰到阴雨天会不会不舒服?”
江南有漫长的梅雨季,到时会很难受吧。
“目前没有,”张鹭摆出一个宽慰的笑,“小问题,不用担心啦,我不会变成杨过的。”
蓝梦云破涕为笑。
“小鹭,你手臂上真的有肌肉哎,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她主动换掉沉重的话题,“硬的还是软的?”
刚才张鹭带着演练的时候抓了好几次隔着衣服,隐约可以感受到线条的轮廓。
没想到藏在厚实外套底下的小细胳膊竟然这么有力气。
她想仔细感知。
“当然可以。”
张鹭对此表现得极为大方,将袖子卷到手肘。
对小臂的线条不够满意,她努力和袖子斗争,努力往上卷,滑稽的姿态逗笑了一旁围观的人。
“小鹭啊,你记得你来我这里第一天么,那时候连一盆水都端不动,我以为你是那种文文弱弱不能吃辛苦的小女孩,干两天就哭鼻子要走的。”
“我……?我那天是没吃饱,饿太久了浑身使不上劲,我现在可以连盆带碗一起端,你知道的。”
张鹭据理力争,一番劳作之后终于把袖子卷到了满意的高度,让露出一小截起伏的弧度更明显。
“啧,袖子碍事,挡在这看不清呢,我能不能直接摸?”
被蓝梦云的手指捏得很痒,张鹭好几次想躲。
手感挺软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那这么说我也有,来,你摸我的,”蓝梦云脱下外套,抓着她的手放在屈起的手臂上,“感觉差别不大,是不是?怎么我没有你那么有劲?”
“嗯……嗯……?等会,不对,应该是这样,”张鹭捏紧拳头用力,瞬间胳膊上平缓的曲线变得起伏明显,撑紧了衣物松散的褶皱,“现在是硬的,呐,你摸。”
假装没捕捉到对方口中小声的惊叹,她脸上云淡风轻,只在心里得意地翘尾巴。
张鹭由衷地喜欢现在的自己,至少比前十八年的状态要健康。
“听说人的力气大小可能跟后背发力也有关系。”
这个是大学体育老师在羽毛球课上教的,虽然蓝梦云不懂原理,但这不妨碍她原话复述。
“我猜你背上也有。”
张鹭懂她的意思,听话地挺直后背,转过身。
“摸不出来。”蓝梦云惋惜地松开手。
隔着一层贴身的保暖衣物能感受到大致的起伏,但许多细节都被掩盖。
张鹭期待表扬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
“要不……要不……”蓝梦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腰,“你脱了给我看?”
张鹭倏地转过身,合不上的嘴巴过了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声卡壳的“啊?”
“哼,跟你开玩笑的,我去洗漱了,光顾着跟你韶搭(闲聊),水都要冷了。”
张鹭转头定定地看向阳台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
缓缓地挪到空调底下,她咽了咽唾沫,试着掀起衣服下摆,试了试空气中的温度。
不冷。
当然,远比不上她的脸烧得滚烫。
胸口藏着只后腿乱蹬的兔子。
张鹭原地蹲了会儿,把头埋进胳膊里当鸵鸟。
雪在继续下着,风撞在窗子上,进不来,留她一个人躲起来处理窘迫与纠结的情绪。
既然蓝梦云说了想看,那她脱一下也无妨。
反正她里面穿了内衣的,又不会露什么。
门外的动静消失了,蓝梦云解开发绳,哼着歌进来。
张鹭在心里从十数到一,又从一数到二十,来去好几次,再三确认衣服里的那件小背心在原地恪守尽职不会被衣服扯着跑动,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交叠的双手反复摩挲着下摆,在蓝梦云叠好被子看过来的刹那,她用力闭紧双眼,把身上的那件单衣一鼓作气似的脱了下来。
没有扔出去的勇气,用力把它团成团捏在手里。
蓝梦云以为张鹭在床尾捣鼓小动作是有什么话想说,正收拾着铺好被子准备招呼她过来坐着聊聊天,猛地一抬头,脱衣服的动作已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
张鹭甩了甩凌乱的头发,轻咳了声,别过脸没和蓝梦云对视。
手臂的线条因为捏衣服的动作比放松状态下要明显,在清瘦的身体上不仅没显得突兀冗余,而且恰好与肩膀腰线处柔和的收角相称,更显得体态利落笔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