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体丰润柔软,只是这些时日快要枯萎了。
灶间白雾缭绕,将一切变得梦幻起来,郑问汝怕一切不真实,不敢回应。
直到身后的热量传来,他才一瞬清醒,伸手将她推开,冷着脸说“起开点,我还没做完饭呢!”
顾麦蕊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明亮,声音笃定“我想嫁给你!”
郑问汝呼吸一滞,怔怔的看了她许久,随后又拿起一块萝卜低声说“顾麦蕊,不要因为一顿饭,就随便想嫁给一个男人!”
她伸手抽掉那块萝卜,直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嘴凑上去“吧唧”了一口。
被推开多次的人,被嫌弃几个来回的人,就算幸福触手可及也不会轻易相信。
总要反思,总要质疑,直到人家有确切的答案“笨蛋,你也是我师兄啊!”
女孩一头浓密的黑发,发顶倚在他颈窝,这句话就算答案,除夕之夜那个吻是清醒明了,心甘情愿的。
他伸手将人搂在怀里,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愿再思索前后,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坚定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顾麦蕊!”
“我知道!”不用说出剩下的话,他的心意早已表现的太过明显“等这些事完了,唐荥病好了,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推走的人,几次三番都会回来,她也不应该再犹豫。
郑问汝手臂缩紧了一些,贴在她耳边说“说算算话,顾麦蕊!”
唐荥依旧烧着,也不再每天睁着眼睛望天,开始迷糊起来。
昏蒙但也认人,看见顾麦蕊还会叫着“师姐”
声音低沉,会含糊的说“师姐,他···他不要我了!”
顾麦蕊拉着他的手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柔声劝道“不会,师姐在啊!师姐要你!”
“师姐!”难得柔软撒娇的语气。
顾麦蕊心头一颤回应“诶!”
他病时昏蒙,凌厉的眉眼紧闭,只是一个少年的轮廓,精瘦着使人心疼。
“红梅开了吗?”
“开了!今年开的不太好,我明天给你折一只!”顾麦蕊回答。
“不好!”唐荥摇摇头“花开一时,无人欣赏了!”
“怎么会,我叫你郑师兄天天去看它一个时辰好不好,也辛苦我们泗水日夜照拂!”顾麦蕊的心皱成一团,唐荥只有这时才会任性一点。
“哈哈!”唐荥笑了一声,带着鼻音说“郑师兄喜欢你!”
“是啊!”顾麦蕊嘟着嘴“你都看出来了!”
“师姐,我也有喜欢的人!”唐荥半眯着眼睛说。
顾麦蕊给他擦脸的手一顿,轻声问道“是莲蓉师妹吗?”
“不是!”唐荥否认。
“是步姑娘吗?”顾麦蕊又问
“也不是!”
“该不会是师姐吧!”顾麦蕊凑近了故意说。
“我当然喜欢师姐,可师姐也不是!”这话说的弯绕,想来他又迷糊起来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顾麦蕊点了点他的眉心“那还有谁,师姐就不知道了!”
“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唐荥声音越来越低。
“宝贝!”顾麦蕊声音轻柔“不喜欢你的人,你就不要喜欢他!”
“可是我忍不住啊!”唐荥拖着长长的尾音。
“泗水啊!我的小泗水!”顾麦蕊又抓住他的手将热毛巾敷上去说“你只是病了,等你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师姐,我这病无药可救!”
“别胡说!”顾麦蕊将毛巾甩在他手上叹气。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天上透亮的可怕。
唐荥这天一直低烧着,到了傍晚高热起来,烧得浑身滚烫,人也不清醒。顾麦蕊一遍一遍的给他用冷水擦脸,但只下去一时,便又很快烧起来。
白净的面皮变得通红,连着脖颈红到胸口,似煮熟的虾米,佝偻蜷缩着发出闷哼。
那条铁链被他拽的绷直,将他的手腕磨出血印。
“泗水!”顾麦蕊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抓住他的手“泗水!”
他细长的手指一直放在胸口,死死的抓住胸口的那块衣料,苍白的唇痛的呼不出声。
用尽了全身力气,呻#吟着叫喊
“阿娘,我的心要疼死了!”
他真是糊涂了,哪里还有他的阿娘。
顾麦蕊急出一层汗,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叫着“泗水,师姐在,师姐在呢!”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深夜,将一些药灌了下去,吃了一半,吐了一半,算是昏蒙着睡着了,可还是将自己缩成一团,手微微抖着。
顾麦蕊咬紧嘴唇,无论如何,师兄再不回来,也要去请一个大夫来看看了。
她不敢离开,生怕晚上有什么事,也攥着唐荥的手歪在一侧,迷糊着睡着了。
也不知什么时辰,一阵凉风袭来,她猛然惊醒,发现戒堂的大门打开,光亮异常,一道黑影矗立在门口。
顾麦蕊差点惊叫出声,但怕惊着唐荥,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稍稍平缓了一下才问道“谁!”
月色如洗,洒下大地一片银白,此月正圆。
黑影是从光亮中走来,到了近处才沉声来了一句“是我!”
不仅一身冷气,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顾麦蕊皱紧眉头,她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师兄!”
“蹚”的一声,大师兄将手中的剑放下,在月影中他手上血迹斑斑。
这里本就昏蒙,大师兄的轮廓在月色下幽暗深邃,他也瘦了许多,但即便看不清,也叫她觉得森然可怕。
他伸手拂上唐荥上额头,唐荥被他惊到,又开始辗转反侧起来。
可那条铁链将他束缚的过分,铛铛作响。
少年瘦弱的脊骨透过衣料清晰可见,一节一节的突起都要将那层薄衣刺透。
师兄将手覆上他的脉搏,顾麦蕊在身后有些无奈的说“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不要惊扰他了!”
“好!”他缓缓起身。
“师兄,给他解开吧,别再铐着他了!”顾麦蕊颤抖着声音恳求。
“再等等,蕊蕊,没事了,他会好的!”辰露晞想伸手摸摸顾麦蕊的脑袋,可发现他手上有斑驳的血迹,也就将将举起就放下了。
“师兄,你干什么我不管,可唐荥这样他会死的!”顾麦蕊嘶吼道。
“不会的,蕊蕊你要相信师兄!”
“可是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明天给他再开些药,我会保护好他的!”
郑问汝这些天都在烂柯峰,大师兄和蕊蕊都不在,那些新弟子都是由其他的人来带着练习的。
莲蓉自告假回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负责教习的弟子给她家中去了几封信件也石沉大海。
大师兄回来,郑问汝一时不想见到他,所以今天没有上去,过来看看这些新弟子。
这些弟子还未正式拜师,只是先练根骨。自上华山来,郑问汝就与他们走的很近,大师兄严肃正直,他总是偷偷放水,尤其是对那个奶娃娃凌笑。
小孩子圆圆脸庞,爱说爱笑,但练起剑来尤为认真,小脸一绷,严肃着也是可爱。
凌笑过完年长胖了不少,小孩子几日不见,就变化不小,郑问汝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笑笑长高了!”
笑笑皱着脸,悄声问“师兄,师姐呢?好久没见她!”
他微微蹲下身子,柔声说“师姐有些事,忙完就可以见到了!”
“那大师兄呢?”小孩子天真的大眼烂漫的看着他。
“大师兄···!”他顿了一下“也有事!”
“唐师兄呢?”笑笑又问。
“额···你跟唐师兄也熟吗?”郑问汝问了一句
“嗯,唐师兄很好,他做的饭很好吃,他教我剑法也很厉害!”凌笑骄傲的说着
“是吗!”郑问汝假装震惊“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也就吃过他一条鱼,没想到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吃到他做的东西了!”
“都是停哥带我去吃的!”笑笑低着头又有些伤感“停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停哥?”郑问汝疑惑“陈停!”
“对!”笑笑点点头“停哥说唐师兄做饭天下第一,剑法也是天下第一。他跟我说唐师兄只是看着冰冷,其实人特别好,只不过有点傻乎乎的!”凌笑吐了吐舌头。
“他认识你唐师兄!”郑问汝正色的问道
“我瞧着他应该是认识的,他说起唐师兄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整日里不练剑总是想着唐师兄!”小孩子天真,不会作假。
“陈停···陈停!”郑问汝念了两声,猛然想起,最后考核的时候,陈停就在唐荥那里。
“凌笑!”郑问汝认真起来“你那个停哥是从哪里来的!”
“我忘记了!”孩子挠挠头,有些迟疑的说。
“那你还能想起你停哥什么事?”郑问汝接着问
“嗯···停哥!”笑笑绷着脑袋想了想“有只鸟儿跟停哥很好,停哥一招手鸟儿就过来了,跟我玩!”
“那只黑白肥胖且聒噪的鸟儿吗?”郑问汝脸色变得煞白。
“是···是黑白的!”凌笑迟疑着说。
郑问汝站起身,倒吸了一口凉气···鸟儿,那只用来传信的鸟儿,那个唐荥为之划了他一剑的鸟儿。
他一时思绪混乱,在一旁不住的跺脚,凌笑被他晾在一边,不知所措。他轻声叫了一下“郑师兄,是停哥有什么事吗?”
“笑笑!”他怕吓着孩子,赶紧蹲下尽量平缓声音说“没事,师兄就是吃多了跺一跺脚!”
“郑师兄!”凌笑皱着小脸说“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笑笑!”郑问汝摸着他的脑袋,用力挤出一个微笑。
“唐师兄是叫泗水吗?”小孩子问道
“是啊!”
“我家有一种功法,可以探寻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那时我用在大师兄身上,他喊了许多声泗水,是在叫唐师兄吗?”
“什么?”郑问汝一时没听明白,又问了一句。
“就是,我用这种功法对我表哥时,他喊了许多声红烧肉,我表妹喊了许多声织云锦,他们喊得都是物件,渴望得到,但是大师兄对唐师兄又有什么想要的呢?”孩子稚嫩的童声一下一下的敲震着郑问汝的内心。
“他··!”郑问汝颤抖着嘴唇编了一个谎话“他··应该想吃你唐师兄做的饭!”
“哦!”凌笑恍然大悟的样子,终于有了笑模样“我还以为大师兄是多严肃正经的人,原来也这样贪吃啊!”
“啊!是!”郑问汝木木然的点头。
他忽的又想起那孤本····郑问汝将自己的下巴悄悄合上,这事他不能再琢磨了。
郑问汝:“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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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华山——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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