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清白的很

最开始认识他,等待成了一种常态。

失去他那几年,思念仿若叫人麻木。

而后分离的岁月,拉扯成一个疯子。

但无论是华山不成器的弟子,还是阑江派人人生畏的长老,他怎么都翻不过那座山去。

他转过身,对上一双困倦疲惫的双眼,强弩之末,还要细细端详。

“唐泗水,你变丑了!”

他重了呼吸,将眼神游离,不肯落下一丝一豪。

“唐泗水,你心虚什么?”

“没有!”他勉强应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那人咄咄逼人。

“不想失礼!”

“唐泗水!”他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抹上他的眉眼“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他将目光落下来,定了一瞬。

“不该骗你的!”那人闭上眼睛,缩回了手,实在熬不住,要睡去。

从前有争辩的力气,有唐突的理由,仗着年少无知声嘶力竭的质问,何故来招我。

如今却沉入深渊,无力挣扎,混蛋向来如此,将人心肠拉扯千百来回,说不要便不要的。

倚仗的不过就是他放不下。

一丝一毫,一分一秒,他也放不下。

他将那逃走的手腕紧紧攥住,力气极大,莹白的手腕一圈已经泛红。

“我已经不在乎了!”他吐出这句话,也不会放手,任由着血丝满上双眼。

白衣素缟,松江月色,那香是“松江月”,那人是他大哥。

“我大哥死了!”

“泗水!”

“唐井死了!”

“唐泗水!”

泪水从眼眶流出时是热的,化到掌心里就是冰的。

那只手没有挣脱出他的桎梏,只是轻轻的拂上他流泪的双眼,企图接住他所有的悲伤。

“我恨你!”他嘶哑吼出这句话。

“泗水,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堂皇于今世,梦醒在明朝,唐荥是被日光给晃醒的,房外莹声脆语,有少女在交谈。

屋中只剩下他一人,窗子开了半扇,窗下一朵紫花带着露珠开的正艳。

他昨日的紫衣寻不见踪迹,一身青衣放在床畔,叫他选无可选。

出门时他撇了一眼紫花,不记得这东西昨天有没有。

小宝醒了,在陆淼怀里显得更胖了

幼儿咿呀,流着口水,无齿之徒,唐荥怎么都没想到,小宝居然爱笑。

“泗水!”空隐也在旁边,见他来了,招呼了一声。

陆淼见到他眼前一亮,将孩子举起来,笑着说“你终于醒了!”

少女眼神明亮,脸颊的绒毛在日光下根根分明,若天真,若无邪。

这女子本是小贼,在洞庭之畔偷了他一把短刃。

刀名曰斩魂,唐门之物。

这小贼被他一眼看中,成了计划中的一环,本来是应是阑江派万千杀手中的一个,现如今成了含渊谷采药的弟子,还在给他照看孩子。

小贼不识他,不知她自己的命运在他手中辗转几个来回,毫无怜惜。

他怅然而失,好似已经害了不少人。

少女没了从前的阴鹫狠辣,大方热情,就算得不到回应也愿意多说两句“你是谷主的朋友吧?”

他想张嘴应答,却发现自己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

“你瞧你儿子病好了,他一点都不认生,跟我可好了!”说着又将小宝靠近来他一些。

他本能的瑟缩后退,小宝笑着流口水,摇摇头,心下克制,不能碰他,哑着声音开口“他母亲呢?”

“她母亲家中事急,已经被我送出谷中!”远处传来声响,严肃清冷,是谷主身旁的侍女。

唐荥被太阳晃的睁不开眼睛,佝偻着身子,眯缝着眼睛看过去“什么事?”

“什么事?”侍女峨眉倒竖“我怎么知晓!你们坏我含渊谷规矩,能平安出谷已是谷主仁慈。稚子无辜,其母谅情,唯你不可不罚!”

“你要罚我?”唐荥嘴角上挑轻蔑缓笑。

“谷主说园中花草颇蕃,唯缺红梅,便罚你在含渊谷种出红梅!”

“狗屁!”唐荥怒骂了一句“你们谷主人呢?叫他来跟我说!”

“放肆!”唐荥一身阴寒之气,就算烈日当空,也挡不住他面目狰狞,但姑娘丝毫不惧“含渊谷岂是你大放厥词之地,谷主说罚那就是罚!你再敢不从,罚的更重!”

“哼!”唐荥冷笑“你们也拦得住我!”

“含渊谷多为医者,虽功夫下等,但骨气仍在,你今日若不认此罚,就算出去,也是踩着我等尸体出去!”姑娘僵着脖颈,分毫不让。

“我··我也要死吗?”陆淼抱着孩子小声耳语。

“闭嘴!”姑娘一声冷喝,瞧不上她胆小的样子。

“罢了!”唐荥长叹一声,伸出手去“把孩子给我!”

“你不能走!也不能带走这孩子,他病情未稳!”姑娘伸手阻拦。

唐荥扭了扭脖子,舒展筋骨,轻声说道“想来你从未出过含渊谷,将这里奉若神祇,不知天高地厚,但世间礼法,规矩道理,哪一条都不能阻止我带走这孩子。替我告诉谷主一声,我走了,此后再不来了!”

“你!”姑娘还想分辨,竟发现周身寒毛倒竖,鸡皮疙瘩骤起。

唐荥仿若面前无人一般,朝陆淼伸出手去,陆淼有些畏惧,本能的将孩子递过去,但姑娘一声冷喝“陆淼你敢,含渊谷弟子要有骨气!”

陆淼瞳孔一缩,抱紧了孩子,垫了两脚,竟直接飞身而走。

行云步,只一瞬,便离了唐荥的控制范围。

他想要抬脚追上去,却被叫住“唐荥,你急什么?”

谷主自己撑着轮椅姗姗来迟,右手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对着侍女招呼一声“白巳,你先下去!”

“是!谷主!”

他这人不疾不徐,也不许别人急躁,白巳这般定是他所示意,只是玩笑太过,失了分寸,唐荥不想跟他交集太多。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大声质问。

“逗你玩玩!生气了!”这人仰着头笑,一副无赖的模样。

果然如此,唐荥深吸一口气“你这样没意思,柳叶人呢?”

“她确实先走了,她说家中之事,耽搁不得!”

“什么事,她在谷中就一夜,哪来的消息,你当我是傻子吗?”唐荥说的咬牙切齿。

“一夜?”谷主笑笑“你居然察觉不到,已然三天过去了!”

“三天?”唐荥骤起眉头,随即想到什么“你给我下药了!”

“下药?”他缓缓起身,佝偻着身子到唐荥胸口,抬头看去“给你下药干什么?怎么图你一副好皮囊吗?”

“你!”唐荥退后两步,不想离得太近。

“你放心!”他又坐了回去“从前年少时还好,如今你没照过镜子吗?什么样子!我还没怪你霸占我的床铺多日,你反而来质疑我!唐泗水,你觉得我给你下药能有什么所图啊!而且你睡中梦语,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说··我说什么?”唐荥脸色变得煞白,他竟不知不觉睡了三日。

“你说··!”那人故意拉着长腔“你想我了,你不想离开我,你说··!”

“够了!”唐荥打断他的话“你胡说八道,少骗我!”

“确实骗你了!”那人恬不知耻“你睡的很好,动都不动一下,我还得时时探你鼻息,怕你死了!”

“你若不给我下药,我怎会睡成这样!”

“哈哈哈哈!”那人瞧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笑出声来“说不定我这里床铺舒服,或是我这人叫你安心,抑或是你又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用不着你管!”唐荥气急脱口而出“你这人太过狡诈,我不跟说了,叫陆淼将小宝给我送回来,不然我···!”

“不然你···踏平含渊谷!”他歪着头故意说道。

“程屿我真的看不懂你···”唐荥缓了两声淡淡说“你是觉得我可怜,想要怜悯我吗?种的什么红梅,你这里可有白雪相配,当年你就不喜,怎么如今就改了性子,又对的起谁?”

“哈哈哈哈哈!”他依旧笑的放肆,毫不在乎的模样“什么当年,你不说我都忘了,红梅不过是我随口一说罢了,唐泗水你还总是想起当年吗?”

“没有!”他否认的彻底。

“想来也是!”谷主叹了一口气“若想着当年的事,怎么娶妻,怎么生子,你成亲之前可告诉你表妹你都干了什么?”

“你···!”唐荥脸色铁青“程远山我当年眼瞎,心盲,后悔了不行吗?如今我想好好过日子,你为何扣下我妻儿!”

“诶!”他摆摆手“什么叫扣下,你妻的确是家中有事先行一步,你儿是病情尚未稳定,所以暂时出不得谷!”

“小宝得的是什么病?”

“具体病证我也说不清楚,但也得好好养一段时间,含渊谷最适修养。正好你喜欢我那床铺,要不你留下等孩子病好了再走,我大方一些,将床分你一半!”

“你胡说八道什么?”唐荥气的脸色绯红。

“怎么了!”那人反而平静“既然你不认前尘,也就不必心虚什么,一张床铺又如何呢?你我清白的很!”

“程远山,我不想跟你纠缠,将孩子还我!”唐荥沉了一口气,厉声说道。

“唐泗水,你以为我想跟你纠缠吗?是你找上门来,是你求我诊治,是你年年送来那些不知所谓的腊肉,我如今食素。吃上一口,都得恶心好几日!”

“那你为何要吃?”

“你管的着吗?”他耍无赖的本领好似更上一层楼了“就算你后悔,就算你什么都不认,但我胸口这两道疤痕,是你欠我的!”

唐哥你真的玩不过人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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