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洞庭——趁火打劫

远处黑影攒动,人影憧憧,分明不是正道之人。

“不好,有人要趁火打劫!”时行雪环顾四周说道。

“呵!说不定都是她的心上人!”顾麦蕊撇了撇嘴。

“顾麦蕊,你真是该死!”步纻衣头上的金英花被风吹动的一开一合,妖艳的美丽。

“步纻衣!”辰露晞冷冷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没有时间跟你耗下去了,我师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发誓你一定会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告诉我这些人到底被你下了什么药,若及时回头,你做贼的事,你下药的事,我会给你求情让他们给你一个机会!”

那些人不知什么来路,他们这几个人分不开身,就怕出了更大的祸事。

“你师弟!”她眯起眼睛“你都不知道他和程屿···”

“我知道!”辰露晞打断她的话“旁的话莫要多说,我没有太多耐心!”

“你知道?”步纻衣笑了笑“你才不知道,你那个师弟秘密多的很,但是我说他死就是死了,唐门有一种毒药,名为化尸水,到时候你可能就只见到一摊血水!”

“唰!”长剑出鞘,辰露晞不再客气直接刺了过去,嘴里还喊着“郑问汝,去找唐荥!”

“你瞧他还有救吗?”

昏黄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一旁的小厮瘫倒在地上,一个老者在床上喘着粗气。

唐荥蹲下身去探小厮脉搏,还有气息,但应该是中了某种迷药。

程屿坐在老者床边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但目光流连在唐荥身上,悄声问道“能看出中的是什么吗?”

唐荥翻了翻小厮的眼皮,敲开他的嘴,仔细端详但有些泄气的说“看不出来!”

“是东冥散,中了之后跟昏睡一样,但内力越深,药性越强!”程屿给他讲解道。

“你是怎么瞧出来的!”唐荥疑惑,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能辨出来是什么毒。

“啊··!”程屿结巴着说“我···我的药!”

“那个你想对付我的药!”唐荥皱眉

“呵呵!”程屿干笑了两声“你瞧你多厉害,都不会中招!!”

“是我有防范!”唐荥叹了一口气随即问道“这里所有人都被下了药吗?”

“我···我也不清楚,步纻衣管我要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唐荥抱起胳膊“你想黑吃黑!”

“诶!我可没害人,这都是那大小姐的主意,我只是听命行事罢了!”程屿挑了挑眉。

“你还真听话!”唐荥咬牙。

“这干一行爱一行,人家小姐说实话对我不错!”他颇有些得瑟,可眼瞧着唐荥脸色马上沉了下去,只得住口移开了话题“那你为什么非得要我来给这个老爷子看病啊!”

唐荥走近了些,有些无奈的说“我咒他来着!”

“啊!”程屿惊讶“你···你不是吧!”

“当时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谁知应验了呢?”唐荥低头有些伤感。

“别闹了,要是你说什么话都能应验,你成什么了,不过是巧合,年纪大了,病证偏多,生死在天,这你都能往你自己身上揽,真是乱操心!”程屿赶紧劝慰道。

“那他··!”唐荥蹲下身仰头看着程屿问“怎么样!”

“我···我再摸摸!”

他凛了神色,颇为认真。

他低垂眉眼时竟有种温润的气质,唐荥蹲在他的身侧,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喉结,下巴,鼻尖,再到眉骨,每道山,每道川,连成绝美的画面,这人竟看得痴了,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不消得片刻,他收了手,转头看见唐荥这幅样子,顺手弹了弹他的脑袋“傻了!”

“没有!”唐荥咬着嘴唇,轻轻说“我有没有说过,你挺好看的!”

程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有病啊!”

“咳!”唐荥尴尬的咳了一声正色道“老爷子怎么样!”

“其实···他这个年纪也不算大限,但五脏负担较重,若好好保养也能多活几年,但受不了太大的刺激!”程屿严肃的说。

“哦!你说那冲喜有用吗?”唐荥问

“有个屁用!”程屿没好气。

他刚想起身,却发现那老爷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眼神迷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他也不敢大力晃开,只得扬声道“你···你放开我!”

那老爷子将程屿的手缓缓拉过来,直接覆盖在唐荥的手上。

唐荥心下一震,忽然听见那老者说“你们···你们好好的!”

“什么··什么呀!”程屿想抽手就走,却被唐荥拦住,他轻轻回了句“好,我们一定好好的!”

老者昏聩,模糊中以为穿着喜服的是自己孙女,拳拳之意,舐犊情深。

这大红喜服,实在太过刺眼,但似乎天意注定。

程屿早在步家摸了个便,找什么东西轻车熟路,在老爷子的衣柜翻出来两套黑衣,他们要出去实在不能穿这红衣了。

唐荥看了看身上的喜服有些不舍,但一转头,程屿已经脱的干净。

他身上白皙细嫩,后背的肌肉线条延伸到腰间,有很明显的折痕。他鬼使神差的的上去摸了一把,强劲有力。

程屿茫然回头“怎么了!”

“没事!”唐荥抿着嘴,心中又将那许久不念的清静经给搬了出来。

程屿的头发被盖头扫了一下,被唐荥给祸害了几番,披散着几乎及腰。他自己不在乎,总是胡乱的系在头顶就好。

唐荥见状打开了他的手,从喜服上撕下一条来,给他束发。

这人的手有些老茧从他的头皮上穿过带着一丝丝酥麻,他不知怎的,一时红了脸。

幸而那人在他身后看不见,不然又得讲出什么混账话。

“你……你真的要去外面吗?不怕碰见你师兄!”他只得说些什么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碰见了怎么样!”那人满不在乎,又随意将掉落下来的两缕头发抄上去。

“嗯……你怎么说呢!”他不甘心的问道

“还能怎么说!”

“我没想黑吃黑,但至少也是要偷人家东西,不光彩,你帮了我,岂不是污糟了自己!”他缓下口气说。

“所以你又想把我推开!”唐荥手上一紧。

“不是……只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我新婚,总得给你些贺礼!”

这人说起这话来,认真严肃,想是当了真。

“唐荥!”他念了一句,低着头说道“这是假的!”

“假的你也吃了亏,我欠你的!”

“我没有!”他说的理直气壮

“是吗?”小人逮住破绽,低头在他头侧耳语“那以后还会有吗?”

“唐荥!”他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哈哈哈哈!”唐荥笑了笑“行了!”

系完最后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絮叨,就什么都捞不着了,你不想黑吃黑,有人可来浑水摸鱼了!”

“来人了!什么人!”他惊恐回头

“不知道,人不少,脚力很好,内力不差!”唐荥缓缓说

“啊!”他瞪大了眼睛“你……你竟然能察觉出来,你竟可察到这么远的内息!”

他眼睛瞪成一对玻璃球,两颊绯红,那张小嘴也红肿着。唐荥笑了笑,很自然在他眼角亲了亲,温柔的说“我还可以更厉害”

他一时愣住,摸了摸眼角,嘴里嘟囔着说“干嘛呀这是!”

盛夏时的水盛,什么江啊,海啊都声势浩大,所以水边的码头,也会格外忙碌。

而步纻衣就是在陵水渡口遇见的程屿。

那地方在蜀地和洞庭之间,她刚从蜀地唐门回来。

她听说了唐门的遭遇,但消息一经流转就已经是晚的了。她不报任何希望能遇见他,只是唐门鼎盛多时,定许多稀奇珍宝,见识一下也不为过。

金英花一旦摘下,枯萎的很快,所以一日便是极限。

这花香气怡人,据说含渊谷前开着大片。她在小院的后面悉心培育了一些,藏在缸下,开出来金黄一片,就好似她也去了含渊谷一般。

唐门守卫颇松,她得手轻而易举,但没看上什么奇珍,只相中了一条放在紫檀盒子里的手帕,这般东西,想来是珍藏的。

而后那珠子太过耀眼,没有几颗,却放在一个大箱子里面,她念及祖父生辰将近,也拿了一颗,而后随手将金英花放在箱子上,十分显眼的地方。

她做贼自然要一身夜行黑衣,本应连夜折返,可走到那个渡口时竟十分疲累,也就歇了个脚。

但一觉睡到青天白日,再穿黑衣,颇有欲盖弥彰之嫌,所以顺手拿了一家农户女儿的衣衫,粗布麻衣,不太显眼。

那渡口有一家小小的茶肆,她要了壶淡茶,坐等船来。

茶肆挨着一个大树,此时节暑热,树下一块大石,洒了一些阴凉。有一个黄衣服的人枕着石头睡觉,带着一个斗笠,下面连着面纱,将脸盖住。

淡茶涩口,枝叶粗大,她随意吐了一口茶叶沫子出去。就看见两个人朝她这边走来,客气的询问,能不能拼个桌。

她点头表示同意。

她以为自己粗布麻衣,山野打扮,且举止俗气,定隐于人群中不显,但她周身气质不太像这山野之人。

来的两人一老一少,老的不休边幅,须发连在一起,但言语和气,也是他张口询问的。年轻的的那个脸色铁青,阴沉沉的没有朝气。

树下睡觉的人翻了个身,露出身上的佩戴的宝剑,外表是玄黑色的,严肃冰冷。只是剑柄的地方带着一团缠绕的红线,有些滑稽。

那两人坐定,又来了一群人,统一的青色服饰,从远处来绿意葱茏。

老者不饮茶,拿出一壶酒,香气飘散出来,扰乱茶意。

她略略皱眉,青天白日喝上大酒了。

后来的一群人叽喳吵闹,尤其一个女生喧嚣,叫着“师兄”如何。

她将目光放远,有些不耐烦,今日这船怎么来的这么慢。

江上出现一小点,徐徐而至,船还未至岸边,她便起身,要远离这热闹。

还没走两步忽起了一阵风,在她即将要路过之时,将树下之人的面纱吹开,她只是撇了一眼,忽而慌乱。

眼瞧着快到近前,她靠近了一些,随后疾行而走,踏上了那条船。

船上江风清爽,她抱着一把长剑眺望,可树影重重,再不见其身影。

她等了许久,只看见这一眼。

非是不念,只是荆衣拙面,怎好示君。

她留下的那朵金英花快要残败,只有些许香气,她淡而思之,那人会明白。

随手将那团红线扔下,打了个旋顺着河水流走了,什么乱如麻的红线,难看极了。

长剑握在手里有些重量,可毕竟是那人身畔之物,她端详了许久,又摩挲了一阵,心中开怀不已,无论如何他们这缘分也算结下了。

他从前只有旁人口中的寥寥几句,如今多了一面,多了把剑。

但黑剑配红衣太过压抑,她喜欢明亮光彩,所以那柄剑鞘丢了,从新配了一把珠光白色的,挂在腰间,日日佩戴。

她喜欢的东西都得跟她相配才好,就算不配,也有办法改变。

这喜宴寒酸了些,但也将就,他们正式见的的一面,这般排场也足够了。

可真当这面见上的时候,她却只看见了冷漠,以及狠狠推过来的一掌。

她当然可以避开,只是那人一丝一毫都没有留恋,将她推开之后,冲着满屋的珍宝而去。

她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好似咽了下去,她同别人说的那样无法无天,但真的在他面前,她忽而自卑了起来。

金英花败,这些痴心妄想,也该醒了。

辰露晞眉头紧锁,一剑将眼前的黑衣人挑开。那人也不缠斗,直接洒了一把药粉过来,他慌的避开,辨认了一下好像是困元散。

今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步纻衣当疯子给来参加喜宴的所有人下了药,就够叫他头痛了,但这群黑衣人也真会挑时间。

他们训练有素,且身**夫都轻巧灵便,不择手段,根本不恋战,只是抢了东西就跑。

步家阔绰,将所有收来的贺礼以及珍宝就那么摆在一间屋子里,平日有人看守。因这两日大摆宴席,也就将那屋子大开,夜间也灯火通明,以供欣赏。

平日里自然无事,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洞庭派抢东西,可如今趁火打劫不在话下。

但这时间点也掐算的太过合适,难不成是步纻衣的同伙。

这伙人来势汹汹,就算他们几人拼力抵抗也不免被人钻了空子,且他们什么迷药毒粉都来,根本不敢近身。

反观步纻衣,似呆滞了一般,少女的红唇依旧娇艳,但眼神空洞迷离,头上的金英花彻底趴下,粘在头上似一块黄色的绢布。

辰露晞也不想再跟她客气,伸手扽了她一下,厉声呵斥“这些人是你找来的吗?”

“不是!”她回过神缓缓摇头,随后有些失望的说“他来了!”

“谁!”

那些黑衣人就在近侧,辰露晞把着门口不敢停下又划出一剑,顾麦蕊趁势接了过去,而时行雪双拳难敌四手,他在的一侧窗户,已经被人钻了空子进去。

但步纻衣似丢了魂魄一般轻轻吐出两个字“程屿!”

听见这两个字,他忽的愣神,可一只长剑直接照着他的面门劈下,步纻衣就在他旁边,他第一反应就是将步纻衣推开,自已却来不及躲避,万钧之际

“叮!”两只修长的手指将那剑轻轻拦住,只在他鼻尖一寸的地方。

又是一个黑衣人,但身形消瘦,将自己裹的只剩两只眼睛,站在阴影的一侧,看不出清楚,只是幽幽发亮。

那剑劈来的时候分明带着剑气,虽不强,但能轻飘飘的接住也非寻常之人。

“咔!”两指轻扭,长剑霎时断成四截。

剑刃四散而飞,还带着一丝剑意,划到步纻衣脸畔。步纻衣下意识抽剑去挡“蹚!”

一柄玄剑细长,抽出剑鞘,在月光下乌黑发亮,她忽然惊呼出声“这···这不是我的剑!”

那个刚刚断剑的黑衣人,竟又伸出两指,夹住了步纻衣的剑。

但只看了一眼,就将剑弹开,然后抬手就给了步纻衣一巴掌。

“啪!”

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连贯。

远处刀剑兵戈,打斗声响,但这一巴掌清脆响亮,衬的打斗声都弱了一些。

主要这巴掌非要命,非寻仇,单纯好像泄愤。

顾麦蕊早些时候也想给她一巴掌来的,但苦于没有机会,她正巧瞧见,连剑招都忘了使,来了一声“哇!”

这一巴掌将步纻衣打得踉跄,她退了一步,张口喝道“你敢打我!”

大小姐的威风还在,随后提剑便刺,结果被人轻轻拂开

“啪!”又给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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