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周，江东市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周三下午，陆铮正在吧台后面做一杯手冲，水流注入咖啡粉的时候他听到门铃响了，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夹克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进门之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吧台方向。

他在吧台前坐下来，点了一杯拿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也没问能不能抽。陆铮把拿铁放在他面前，指了一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男人笑了一声，把烟取下来夹在耳朵后面。

"你是那个新来的咖啡师？"男人问。他的声音含混，像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陆铮说："是我。"

"沈屿常来你这儿？"

陆铮手上冲滤纸的动作没有停。他按正常流程把手冲做完，倒进杯子里放在男人面前，然后说："他是常客。常客里喝美式的人不少。"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他用拇指在杯沿上抹了一圈，然后看着陆铮说："我叫马三。韩哥的人。韩哥你认识吧？——华兴集团原来的江东区域负责人，后来被沈屿顶了位置的那个。"

陆铮没有接话。他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冲煮完的滤纸把它丢进垃圾桶。马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韩哥让我来问你一件事——沈屿在你这儿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比如穿便衣的、打电话的时候躲着人的、问东问西的。"

"没有。"陆铮说，"他一般自己坐着喝咖啡，不怎么跟人说话。"

马三看着他，把夹在耳朵后面的烟取下来叼回嘴里，点着了，吐了一口烟。"那你这杯咖啡做得不错。"他把一张五十块钱压在杯子下面，站起来，"下次再来。"

他推门走了。陆铮站在原地，等到门完全关上之后才拿起那张五十块钱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没有写字，没有记号，只是一张普通的钱。他把钱收进收银机里，然后把马三用过的杯子收走冲洗。水流冲刷杯壁的时候他在想：马三不是来喝咖啡的。马三是来替韩哥做评估的——评估"咖啡店那个咖啡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还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他给沈屿发了一条加密消息："今天店里来了一个人，自称马三，韩哥的人。问了你的事。"

沈屿的回复来得比平时快，内容只有一行字："马三以前是韩哥的账房。他找你说明韩哥在查我的人际关系。你别管，他问什么你都答不知道。"

陆铮看着"你别管"三个字，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傍晚关店之后他给赵铁生也发了一条消息，赵铁生回了一句："注意观察，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沈屿第二天下午就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像平时一样自然，但陆铮注意到他在门口多停了一秒——那个让眼睛适应室内光线的动作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店里有没有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