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陆铮面前——是沈屿坐在咖啡店角落的位置上,低着头在看手机,拍的是侧脸,角度是从落地窗外面偷拍的。照片放大之后沈屿的眉眼清晰可辨,连他眼下那条极淡的细纹都拍出来了。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跟你聊什么?"韩哥问。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不太重要的闲人聊天。
陆铮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平稳。他注意到照片里沈屿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旁边摆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帽是拧开的,说明他当时正在写字。这个细节意味着拍照的人是在沈屿写东西的时候拍的,而沈屿当时可能在写的是笔记、是账单、或者是一张留给陆铮的纸条。但那张纸条拍了没拍到,陆铮不知道。
"他一般不跟我聊什么。"陆铮说,"点单,付钱,有时候说一句'今天温度刚好',然后坐到角落里自己待着。"
韩哥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那双眼睛不算大但很亮,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在皮肤上会留下印子。他看了陆铮大约五秒,然后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里的陷阱比上一个多得多。回答"挺好"会显得太近,回答"不怎么样"会显得太假。陆铮在那些选项之间快速翻了翻,选了一个位置站着:"他喝咖啡挑剔。美式要水温低两度、抹茶拿铁要少放糖。做他生意不算省心。"
韩哥听完之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善意,但也没有恶意,更像是对一个回答还算得体的人的短暂认可。"那你继续做你的生意。好好做。"他转身走了,皮夹克的下摆在转身时甩了一下,带着一股发霉的烟味走了出去。马三和那个年轻男人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店门口响了几下,然后被门隔绝了。
店里安静了好几秒。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的抹布已经被他攥得变形了。他松开手把抹布展平放回水池里,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上了,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他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加密手机给沈屿发消息:"韩哥本人来了。问了三个问题。我答了。"
沈屿过了十分钟才回复:"三个问题分别是什么?"
陆铮把韩哥的三个问题复述了一遍发过去。沈屿读完那条消息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回答得很好。你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我。"
陆铮看着"你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我"几个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重新开了门锁,把"暂停营业"的牌子取下来放好。然后他回到吧台后面,把刚才放下的那个杯子从沥水架上拿起来重新冲了一遍。水流声哗哗的,他看着水流从杯壁上滑落,心里那根被韩哥的目光压弯了的弦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原来的张力。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沈屿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夜空——一片漆黑的底面上散落着几十颗星星,不密,但每一颗都亮得清晰。照片的角落有一小截屋檐的轮廓,瓦片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像老城区某栋居民楼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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