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全员顺利升入二年级,彭格列家族举办了一场试胆大会。
活动由碧洋琪一手操办。她拿出两个签箱,分别写着男生和女生的名字,笑眯眯地讲解规则:“两人一组,一男一女,剩下的自动编成三人组,搭档全凭抽签决定。最先找到宝藏的队伍获胜,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哦~”
“老姐的‘丰厚奖励’……”狱寺脸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阿纲和山本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他,免得他还没出发就先倒地出局。
碧洋琪一脸娇羞地亮出一张写着“里包恩”的纸条:“我已经抽好啦,里包恩是我的搭档。”
全场沉默,目光中写满“这真的公平吗”。但里包恩本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偶尔纵容她一次也无妨,便没有扫兴,任由她去了。
“里包恩,要是害怕了,可以随时紧紧抱住我哦~”碧洋琪仍在自顾自地陶醉。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画面,绝无可能。
里包恩懒得理会她,催促阿纲上前抽签。
阿纲对上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恍然大悟——这一定是里包恩特意给他创造的机会!他信心满满地摸出一张签纸,心跳如擂鼓:这上面,一定写着京子的名字。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
“三浦春。”
“是小春呢!小春,你和纲君一组哦。”京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抢先念出了结果。
被点到名字的小春愣了一瞬,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感淹没,小跑着凑过来亲眼确认。“真的是小春!太好了,阿纲先生,今晚小春就拜托阿纲先生保护啦!”
京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互动,手指悄悄蜷了蜷,默默后退几步,为他们留出空间。
轮到她抽签了。阿纲紧张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脑海里疯狂闪过各种画面——狱寺君?山本君?这两人可都是女生中人气爆棚的帅哥。他幻想着京子受惊时扑向他们的一幕,简直当场就要抓狂。
“是哥哥!”京子欣喜地回头看向了平。妹控属性的了平大大松了口气,差点崩溃的阿纲也终于放下心来。
“该铃音了吧?”京子走到哥哥身边,转向一直安静的铃音。
铃音走到签箱前,剩下的人只有狱寺、山本和蓝波——三分之一的概率。
她伸出手,迟迟不敢落下。要是真抽到狱寺怎么办?他会不会又给她贴上奇怪的标签?好不容易最近才让他对自己有所改观……
她闭上眼,随意拈起一张,展开后,才敢偷偷瞄向上面的名字——
“山本武。”
是山本。太好了。她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转身,她朝山本武扬了扬纸条,语气轻快:“是山本君,请多指教。”
山本留意到她得知结果后明显松弛下来的神情,笑着点头:“请多指教。”
一旁的狱寺眉头微皱——这意味着他将被分入剩下的三人组,而目前还没着落的是——蓝波、一平,还有他自己。
这不是让他带小孩吗?
他正欲发作,阿纲的声音适时传来:“厉害啊狱寺君,居然是三人组!蓝波和一平就拜托你了!”
狱寺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连带着看蓝波和一平都顺眼了几分。他拍了拍胸脯,斗志满满:“放心吧,十代目!我一定带这两个小鬼拿下胜利!”
铃音和山本并肩走着,脚步放得很轻,鞋底碾过砂石的声响反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惨叫声划破寂静,阿纲和小春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追逐着他们。
山本侧过头看她。铃音只是微蹙了下眉,步伐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她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普通女孩在深夜听到同伴惨叫时该有的反应。
“你不害怕吗?”山本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不信鬼神。”铃音语气平淡。
山本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他微微弯起眼睛,“我以为女生都会怕黑。”
铃音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但山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夜风擦过她的发尾,她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太熟悉黑暗了,熟悉到身体会在暗处自动切换成另一种状态:呼吸变浅,听觉锐化,指尖微微发麻。她怕的不是黑,而是黑暗会剥掉她精心打磨的外壳,让那些藏在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和渴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曾在狱寺面前差点失态,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黑暗中她总会不自觉地竖起更尖锐的刺,说出更冷硬的话,来掩盖某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倾向。此刻,身边的少年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悠闲地、不容拒绝地靠近。
“你在紧张。”他说,语气不是疑问。
铃音抬眼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沉静得不像话,像深夜的海面,底下藏着暗流和礁石。“我没有害怕。”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通知,而不是解释。
“是,你不害怕。”山本微微偏头,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但你在紧张。是因为,我发现你不害怕。”
铃音哑住。他看穿了。这个永远挂着傻气笑容、总在棒球和游戏间打转的少年,早就把她那层“成熟可靠”的壳瞧得透透的。她张了张嘴,刚想用更冷的语气截断这个话题,山本却抢先举起了双手,像投降似的晃了晃。
“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他又笑起来,这回连眼角都弯下去,真诚得让人生不起气。
铃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母亲去国外巡演那些年,父亲把所有的关注都倾注在哥哥身上,她独自待在昏暗的卧室里,吊灯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忽明忽灭,像某种垂死的呼吸。直到某天深夜,它彻底熄灭,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找人修,就那么等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从那以后,她习惯了黑暗,代价是视力在暗处急剧下降,可她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她怕被人发现“习惯”本身——习惯孤独,习惯被忽视,习惯把渴望甜食的念头压回胃里,习惯把自己修剪成一个没有棱角、也不需要被照顾的“可靠的同伴”。
她甚至可以为了彭格列毫不犹豫地赴死,却不敢在早餐时多拿一块草莓蛋糕。因为懂事的孩子不会贪嘴,因为靠谱的伙伴不该有软肋。所以她把“懂事”焊成面具:不害怕未知,不爱甜食,不在意狱寺的冷言冷语。面具戴久了,连她自己都信了。
可山本武没信。
这时他第一次越过了那条线——他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好让她停下,又不会弄疼她。铃音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挥棒留下的,温热地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铃音被迫站定,仰头看他。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背光而立,神情隐没在暗影里,只有声音平稳地落下来:“真正接纳你的人会接受你的全部。”
铃音的心脏猛地一沉。
“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他松开手,顺势插回兜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着脑袋补了一句,“喜欢吃甜食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像在调侃,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轻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个少年。彭格列里最擅长观察的人从来不是狱寺的敏锐,也不是了平的直觉,而是眼前这个永远挂着无害笑容的家伙。他把一切都当作游戏,包括与所有人性命相关的□□战争,也包括她费尽心机搭建的假面。可他偏偏选择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她的盔甲撬开一道缝。
危险。
山本武这个人非常危险。
铃音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得让她无处可藏。可他同时又在递出一根绳索——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像他挥棒时那样精准的、不容拒绝的邀请:你可以相信我。
“你……”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只是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用一个人扛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路灯在此时闪了两下,像当年那盏吊灯最后的挣扎。黑暗短暂地笼罩了两人,铃音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涣散,她本能地攥紧了衣角。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山本的脸在光明中恢复成那个爽朗的、没心没肺的模样。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日常的轻快,“再不去找他们,阿纲该吓哭了。”
两人一同向前走去,并肩的间隙比刚才近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