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担任蓝波的家庭教师？”

铃音愣愣地看着眼前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品尝咖啡的小婴儿，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

“可是我什么也不能教他啊。”

“蓝波是守护者里最特殊的，只要教会他逃跑就够了。”里包恩压了压帽檐，视线落向一旁还在缠着奈奈妈妈陪他玩炸弹游戏的蓝波——那个顶着一头蓬松卷发的小牛，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铃音皱了皱眉，努力在记忆里打捞关于雷之守护者的战斗细节，却只捞起一片模糊的碎片，隐约浮现出蓝波一头钻进十年火箭筒、粉红色烟雾腾起的画面。如果放任他不管，实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再三权衡过后，她还是垂眼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份棘手的差事。

“叔叔，早上好。”离开泽田家时，刚好在玄关撞见阿纲的父亲。铃音看着面前这位胡子拉碴、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一位的大叔，很难将他与“□□二把手”这个身份划上等号。他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晒太阳，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是铃音吧？”泽田家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出几分促狭的意味，“阿纲身边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真好啊。如果喜欢阿纲的话，叔叔可以帮你哦。”

铃音被他调侃得耳根微热，正想含糊地告辞，却见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些许。那笑意并未消失，但底下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分量，像深海下无声翻涌的暗流。

“听说你赞成阿纲去争取彭格列的首领？”他问得随意，语调却压低了半度。

铃音顿住脚步，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来得这样突然。但她也只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目光笔直地迎向他——没有闪躲，没有犹豫，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叔叔，阿纲会是个好首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板那样笃定。

泽田家光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审视的意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从少女眼底读到的却是满满的坦荡，干净得像一捧清水。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她肩头，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半步：“哎呀哎呀，年轻真好啊！”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朝她摆摆手，目送她踩着碎步离开。

等铃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婴儿。里包恩捧着咖啡杯，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泽田家光大概能猜到他们接下来要谈的是什么，索性抱起胳膊，率先开了口。

“她就是你选中的那个人吗？”

里包恩推了推帽檐，嘴角勾起一道近乎狡黠的弧线。

“不。她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泽田家光闻言，眉头缓缓拧了起来。他收回望向街角的目光，把身子往廊柱上一靠，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裤袋里的烟盒，却又停住了。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审慎：“会用这样的人……实在不像你以往的风格。”他抬眼看向里包恩，目光里混杂着困惑与警觉，“知道她的底细吗？”

里包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杯沿与碟子之间那一圈细小的涟漪晃了晃，随即归于平静。“关于她，什么也查不到。”他说这话时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户籍、履历、社交关系，全是一片空白。”他顿了顿，视线落到廊外那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樱树上，“但也找不到任何违和的地方。没有伪造身份的痕迹，没有可疑的人际网络，甚至没有任何势力的烙印。”

家光沉默下来。庭院里传来奈奈妈妈哄蓝波的笑声，遥远而柔和，与这廊下的凝重格格不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里包恩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这位老朋友看人一向老道，从不做无谓之举，既然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安排在阿纲身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家光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里包恩继续说下去。

里包恩的嘴唇在帽檐的阴影下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她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阿纲。比我，比你——甚至比阿纲自己，都更了解他。”他偏过头，望向远处天空里慢悠悠飘过的云，“家光，”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而沉，“我觉得她的出现会改变些什么。”

午休后的阳光灼得人眼皮发烫。铃音轻轻叩响了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如果没猜错，云雀恭弥此刻应该正在那片被晒得温热的防水层上假寐。今天不是训练的日子，她也并不想打扰这位脾气向来不好的委员长的睡眠，可她侧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满脸赔笑、正试图把鞭子藏到披风底下的迪诺，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云雀学长，我进来了。”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云雀侧躺在他天台的“专属领地”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腰间，凤眼微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听到声响，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过了几息，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写满“有话快说”的不耐，尾梢微微挑起，已是逐客的信号。

铃音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踌躇了近一分钟，也没能把那串早已编好的说辞流畅地吐出来。午睡被吵醒的起床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云雀眉梢的弧度一点点压平，终于不悦地坐直了身子，浮萍拐不知何时已经滑进掌心，拐尖在日光下折出一线冷白的光。

“今天应该没有训练，”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沙哑的低沉，“是专程过来找抽吗？”

嚣张的语气像一根火柴，唰地划亮了迪诺眼底的驯服欲。他从铃音身后的阴影里大步踏出，披风翻卷如翼，直接甩出长鞭——漆黑的鞭梢破开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直取云雀面门。云雀瞳孔微缩，右手浮萍拐精准地格挡在脸侧，金属与鞭身碰撞出刺耳的锐鸣，火星四溅。他单膝跪地滑退半米，再抬起头时，嘴角已经勾出一缕危险的笑意。

“别欺负小姑娘，”迪诺手腕一抖，收回鞭子，侧身挡在铃音身前，脸上挂着从容而欠揍的笑，“我来陪你玩玩怎么样？”

“哦呀，”云雀缓缓站起身，双拐交叠，发出轻而沉的金属嗡鸣，“你很强吗？”

“对付你足够了。”

迪诺笑了一声，脚下骤然发力，鞭子再次如毒蛇般弹射而出，这次却走的是刁钻的下路，缠向云雀脚踝。云雀纵身跃起，拐尖擦着鞭身反削而上，两人在不到三平米的天台角落猛然扭作一团，浮萍拐与软鞭碰撞的脆响密如骤雨，连空气都被撕扯得嗡嗡震颤。阳光被他们翻飞的身影切割成碎金，忽明忽暗地泼洒在水泥地面上。

铃音快速后退数步，后背几乎贴住门板，生怕被两人忘我的缠斗波及。她瞥见云雀嘴角那抹越扬越高的淡笑——那是狩猎者嗅到猎物气息时才有的兴奋。她又侧目看向斜靠在阴影处、正悠闲地擦拭眼镜的罗马里欧，那位老部下只是朝她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目光却始终黏在自己boss身上，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精神燃料。

铃音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