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折腾下，蓝烟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给他看诊。
让梁玉在桌子对面坐好，她立马绕道桌子另一边，装作很深沉的样子开口：“把手伸出来。”
梁玉照做，但有些疑惑，因为他感觉已经好了。
“额，我头上的伤口有些疼。”
刚摸上脉搏的蓝烟皱了下眉，立马又起身，“疼？”
说着她到后面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瓷瓶，站在梁玉面前，道：“给你擦点药，明天就不疼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额头传至全身，梁玉闭上眼，很享受这一时的气氛，心里也像揣了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
“你真是舍得，直接就往地上磕。”蓝烟边说边给他细细的吹，嘴角是压不下来的笑容。
“嗯。”梁玉淡淡的应声，想让此刻的时间拉的更长。
可惜没法让他如愿，蓝烟给他上完药就赶紧坐回对面，继续着先前的那一套流程。
手还没碰到梁玉的衣角，帘子就从外面被掀开。
越过梁玉，蓝烟的视线落在刚进来的人身上，她抿着唇，默默收回伸出的手，慢慢从椅子上站起。
梁玉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动作，直到余光中出现一个人。
那人看着蓝烟冷哼一声，坐到刚才她让出的位置上，当着梁玉的面开口：“公子把手给我。”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梁玉有些懵，他将手往前伸了伸，余光注意着走开的蓝烟。
那人摸上梁玉脉搏之后，侧头瞥了蓝烟一眼，蓝烟立刻意会，拿起笔在行医册上记录。
“姓名？”
“梁玉。”
“年龄？”
“弱冠之年。”
二十岁？蓝烟眨眼看向身侧不苟言笑的人，等着他给出诊断。
“富贵病。”老者言简意赅，说白了就是娇生惯养，身子受不住旅途劳顿。
“怎会想到来此地？”
“富贵病”三个字一出，梁玉的脸瞬间黑了，他低下头，像是在忍耐。
“家里安排，少管。”他呛人的话脱口而出，半点情面不留。
对面老头也不恼，又问：“可还有何处不适？”
梁玉抿唇瞥了眼正在记录的蓝烟，眼神里的别扭藏都藏不住。老头了然，扬声道：“小雨，你先出去。”
“哦。”蓝烟撂下毛笔就走。
医馆里早晨和老头一起出去赈灾的人都回来了，一起还有很多受伤的百姓，一齐挤在医馆大堂。
“前方水患又加重了？”
蓝烟安顿好前院里多出来的人，嘀嘀咕咕的走到后院，加入忙碌煎药的队伍中。
本欲试探那两个外乡人，被老头这么一搅和，蓝烟也懒得多想。
“梁公子现下可直言否？”
梁玉抿唇，支支吾吾的开口：“我的心跳得很快。”
蓝老头沉默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天，他皱眉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玉心一横，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蓝老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眼中满是不信，弱冠之年了，不该啊！
后院里，蓝烟撞见提着热水的阿强，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医馆？”
热水放在阿强脚边，蒸蒸往上冒着热气，蓝烟往一旁站了站。
“公子在医馆住下了。”阿强躬身回答，不太敢抬起头。
住下了？蓝烟心里犯嘀咕，什么时候医馆还能让外来人当店住了？
她转身冲进内室，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不客气的开口：“喂，老头，你让那个人住下是什么意思？”
楼上就只有一间空房，在她房间对面，原是她师兄的住处，水患发生时老头派师兄去武侯搬救兵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了路，到现在都没回来。
老头分药的手不停，丝毫不想理会在这想要撒泼的蓝烟。
“想留便留了。”
又想到那个外乡人说的话，他顿了顿，突然看向蓝烟，“你多跟他接触接触。”
蓝烟咬咬牙，问：“为什么？”
她跟着蓝老头学了三四年，他一只不让她给人诊断，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个机会，还是没能成功，所以现在摆着一张臭脸。
蓝老头看着她不开心的模样，心里了然，开口道：“其实那梁公子身体没什么毛病，你给他喝稀饭是对的。”
“至于跟他多接触，”他将装好的药用绳子系上，说：“他与你同龄，你还年轻，多和同龄人说说话，长长见识。”
“明日治水的人就该到了，还是不跟我一起去村子里帮忙？”
“不去。”蓝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给你们看医馆，就不去添麻烦了。”
她怕水，村子里刚刚遭了水灾，她过去能干什么？还不如留在医馆。
蓝老头点点头：“待会去把那两人叫下来一起吃饭。”
“啧！”蓝烟不耐烦的起身，将身边的椅子撞得发出响声，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洗去一身的舟车劳顿，梁玉舒服的躺在床上，悠哉游哉的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蹭到脸，不然就破相了。
“阿强，本公子饿了，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地方吃饭。”
半晌没有听见阿强的声音，梁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空荡荡的，他拧眉，心里有些不开心，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额头，下了楼。
“喂，过来吃饭。”蓝烟正纠结着上去叫他，没想到在楼梯口遇到。
梁玉眨眨眼，伸手指向自己，蓝烟点点头：“对，就是叫你，梁玉！”
突然被她叫道名字，梁玉有些呆愣，跟着她走到了医馆的后院。
后院支起了很大几张桌子，前院的人全部聚集在这个地方，梁玉小心的在这个地方穿行，进了厨房。
厨房的内侧有一张相对精致的桌子，阿强正开开心心的和给他看诊的老头坐在那边，梁玉看着早就坐在这里的阿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阿强，原来你就在这里偷吃！”
他的声音一出，里里外外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蓝烟默默的转身背对，心中对梁玉的印象差了几分。
阿强看着梁玉生气的脸，赶紧起身准备让座。
“坐那不许动。”蓝烟坐下，顺势把阿强压回原来的位置，瞪了一眼对面的老头，自顾自地拿起筷子。
“爱吃不吃。”
没来由的四个字让梁玉抓狂，心里不仅把他们骂了一通，就连望陵的那些个老东西都来来回回的骂了一遍。
“梁公子莫要怪罪阿强，厨房伙计不够，他晚上可是帮了大忙，桌上全是他做的你爱吃的菜，快快过来尝尝。”蓝老头开口解围，不赞成的看了蓝烟一眼，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
蓝老头和善的笑容像一道台阶，很好的给了梁玉面子，他冷哼一声，坐到桌上，愤恨地开始吃饭。
他恶狠狠的盯着菜，一筷子夹走一大盘，心想：把菜吃完，饿死这个坏女人！
席间老头开口说了不少话，梁玉一句也没听见，全神贯注的吃饭，一旦发现蓝烟夹了哪道菜出现三次，下一秒那道菜就被他吃光，结果梁玉吃撑了。
“幼稚。”
蓝烟慢悠悠的在桌上仅剩的一盘菜里夹了一次，好整以待的看着梁玉，那眼神似乎在说‘吃啊，你怎么不吃了？’
梁玉收到挑衅，咬牙准备也把那盘菜吃掉，被看不过去的阿强按下。
“公子，我和蓝大夫还没吃饱呢。”
小心翼翼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梁玉神气的大发慈悲放下筷子。
“赏给你吃。”
“嘁。”蓝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阿强，你是哪里人？这菜不错。”
蓝老头淡笑不语，默默吃饭。阿强挠挠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梁玉，“海边，我家是海边的。”
蓝烟以为是丛凫郡的那个海边，点点头，原来那边菜也挺好吃的。
梁玉揉揉肚子，给了阿强一个赞赏的眼神，还算会看眼色，没提前暴露他的身份。
饭后，蓝田镇陷入黑暗，潮湿的晚风吹过，小鸟再次落到同一根树梢，蓝烟趁没人注意靠近那边。
‘明日正午’
蓝烟看着字条有些意外，这么快。
后院人还未走尽，她摊开手掌让小鸟把字条衔回，几个瞬间就飞远。
身后传来欠揍的声音：“哟，这么招人讨厌，鸟都不落在你手上。”
梁玉抱臂出现在蓝烟身后，嘴角挂着讥讽。
调整好表情，蓝烟松开拳头转身，故意扯出嘲讽的笑：“梁公子招人喜欢，我可是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轻薄的话张口就来，梁玉耳尖瞬间变红，嘴上却硬得很：“哼，喜欢本公子？你算哪根葱？少做些跳梁小丑一般的事情来吸引本公子的注意力，你，本公子讨厌！”
蓝烟抿唇，看傻子一样看着对面的人，真当她喜欢他？莫不是脑子坏了？
蓝烟罕见的沉默，落到梁玉眼里，以为她被他的讨厌伤到，正高傲的沾沾自喜。
“好了，本公子知道自己各方面都很吸引人，但没办法，”梁玉似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你长得也不差，我劝你歇了这份心思，往后好好学医术。”
蓝烟看着他额头上那一点红，想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癔症都不敢这么想吧？还是上午把脑子摔坏了，现在只会说些胡话？
神经！
秉持着演戏演全套和不和傻子计较，蓝烟忍下心中恶心，憋得眼眶通红。
梁玉见她这样，心里竟有些慌乱，却还是装作决然的样子。
“梁公子，抱歉。”
说完蓝烟转头就跑，她不敢多说，怕笑出来被这个傻子察觉，等蓝田镇水患休整好之后，她一定要去丛凫郡东海边打听打听这个傻子是谁家的。
实在是太好笑了。
“诶。”
梁玉看着她的背影，张口欲挽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发丝从自己手里溜走，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他收回手握了握，心中有些莫名的惆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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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