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从上面扔下来,不偏不倚,正好飘到和珏脚边,他伸手将纸捡起,正要递到孟青云面前,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他立马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在春节那几天突然收到这封信,认出这可能是皇妹的字迹,犹豫了很久,拿到国师府想让国师确认是不是,想让国师帮忙查一下这封信来自何处,仅此而已。”
孟青云听到他这一番话,顿时知道今日被找来是因为什么了,安静的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国师大人,你说呢?”和承秋没理会和珏,直接看向孟青云。
孟青云缓缓闭上眼,回道:“确实如太子殿下所说……”
“你把头抬起来说话!”
上面的声音突然变大,吓得孟青云哆嗦一下,赶紧抬起头,说话都变快:“回皇上,太子殿下那日将信交予我,一封来历不明的信,我不相信会是蓝烟那孩子写的,就怕写信者别有居心,应下了帮忙查的话,想着等查到些眉目,再向上禀报。”
和珏愣了一下,赶紧附和:“父皇,若真是有心人干的这件事,怕是这宫里的秘密……”
金銮殿静默良久,几乎落针可闻,和珏和孟青云跪在地上,春日地上寒凉,没一会儿,孟青云就觉得寒气丝丝往身体里渗。
他悄悄挪了一下腿,身旁的和珏立马余光瞟来,学着他的样子悄悄动了两下。
信上写着‘若无果,便归,请静候’,短短八个字,为什么偏偏送到了和珏手里,和承秋眯起眼睛,盯着地上的那张纸,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心中叹出一口气。
“近几日是否有人再送信来?”
和珏抬起头:“并未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出现。”
“这信是儿臣某一日外出监工,回到东宫从香囊中摸到的,那一日,儿臣的香囊并未离身,里里外外查了个遍,都未能查到信是何人所放,只觉得字迹有些熟悉,这才想从这上面入手。”
和珏简短的回忆了一下那一日,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近身的可能,刚好突发奇想查看一下香囊有没有什么异样,就看见了那封小小的信,说不清究竟是哪一天被塞进来的,但刚好就是那一天被他发现。
“罢了,此事就此了结,莫要再查。”和承秋站起身,往金銮殿内踱步。
和珏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甘心:“可是……”
孟青云把他的手一拽,打断了他,声音盖过他:“多谢皇上!”
说完便拉着他往外走,没在金銮殿有任何停留。一口气走出几里路,孟青云才松开手,后怕般拍拍自己的心口。
“太子殿下可感受到了?”
和珏不解,问:“感受到什么?”
“皇上对前任圣女的敏感程度。”孟青云边走边整理一路跑过来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脸上满是严肃。
“这才过几天,尚且是信得过的人去查的,信到了皇上手里,并且准确无误的追究到你我身上,说不定从你找我的那一天,皇上就已经知道此事了。”
和珏心中大惊,打量四下无人之后,才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国师大人觉得父皇得知此事后心情如何?”
单单把他们叫到宫中,他没法猜测父皇对此事的真实想法,只好问问国师。
孟青云摇摇头,学着他的样子,道:“不好揣测圣意,但既然皇上让我们不要再管这件事,就没有生气。”
“那我们还查不查?”
和珏有些疑惑,明明信一直放在孟鹤手里,怎么就跑到父皇手里去了?到目前为止也没看见孟鹤的身影,莫非还被扣着?
孟青云连忙摆手:“皇上都发话了,咱们再查就是违背圣意,不管了,太子殿下,你这段时间就好好的将望陵国的梁公子招待好,等圣女规规矩矩的继位之后,日后的日子就平静了。”
正好走到他马车的位置,孟青云伸手拦住和珏:“太子殿下莫要相送了,我在巫族的事还没处理完,告辞。”
不等和珏反应,面前的马车扬长而去,带起一阵尘土。
和承秋从金銮殿的后门走出,进入旁边的一处宫殿,见他进来,躲在暗处的暗卫一一出来,跪在地上。
屋内孟鹤被李公公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互相较劲,听到动静赶紧跪下。
“李公公,带他出宫。”和承秋走到他们前面,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是。”李公公起身,伸手扶起孟鹤:“孟郡长,随小的走吧。”
两人走后,和承秋转过身,淡淡的对着那几个暗卫吐了个字:“说。”
“禀皇上,我们一直守在巫族的各处,前圣女大人从未回来过,准圣女大人前段时间用蛊控制了孟郡长,出过武侯,我们谨遵密令,只在巫族附近蹲守。”
和承秋扶着桌子坐下,伸手撑着头,朝他们摆摆手,暗卫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疾速往巫族赶。
屋中袅袅升起的熏香让和承秋短暂的放空,目光再次聚焦时,他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一处镂空的柜门,里面露出一小截木制的剑身。
没有过多的回忆,他就想起那是何物,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痛感,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颤抖着嘴唇嗫嚅:“沐春,阿烟是真的长大了……”
入夜,孟青云从巫族办完事,回到宫内复命,李公公带着他穿过漆黑的长廊,到了金銮殿后面的一处隐秘宫殿,里面燃着两盏灯火。
孟青云抬起手里的灯笼,往门口走去,‘烟雨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他心道一声果然,越过李公公进了屋内。
皇上背对着大门,对他的进入好像没什么察觉,重重的将手里的奏折放到正中央,又翻看了几封奏折,将其中一封也重重的放到中央那封奏折的上面。
在孟青云正要行礼的时候,皇上将中间的几封奏折往前一退,语气不耐烦地说:“你看看这群大臣,不知道从哪捕风捉影听说巫族的事情,弹劾蓝宣的折子一道又一道的往上递,竟然还有重新提到先皇后的……”
说着,皇上有些疲惫地抚上额头,似是不愿意面对这些事情。
孟青云深叹一口气,巫族越发不安分,蓝宣尚不能服众,他这几年上上下下的跑,巫族长老对他颇有微词,每次少不了一通刁难,族长满心做着自己的事,对族内不管不顾,奈何皇上十分放不下巫族,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如今巫族一盘散沙,皇上无心镇压,朝堂竟敢把巫族搬到台面上讲,孟青云觉得皇上再来这处宫殿简直讽刺。
“若皇上当年听了前族长的遗言,撤出朝堂势力,将巫族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如今这些都不会发生。”
和承秋仰在椅子上不言语,良久,他放下手,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只是……不想让沐春的心血毁于一旦……”
孟青云低下头,不顾一切道:“您究竟是不想先族长的心血毁于一旦,还是一直以来都不愿意直面当年发生的事情?”
他跪下,又道:“皇上!您葬送了一个,还要再葬送另外一个吗?”
他的话字字珠玑,搅得和承秋脑子一团乱。
等再回神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熄灭的灯笼放在面前的空地上,再往后,是一幅稚嫩的山水画,潦草的山和断断续续的水在纸上很假,但他犹然记得那时候,小小的孩子握着木剑说:“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去外面看大大的山。”
后来小小的孩子变得冷漠,变得不再与他亲近,与他的三句话里,两句都是自己肩上的责任;再后来,她走了,用她学到的所有东西跟这里彻底说了再见。
如今她的位置马上被顶替,代价是另一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和承秋闭上眼,孟青云说得对,他就是不敢去面对当年的事情,才一直纵容蓝宣,纵容朝臣,纵容巫族……
孟青云负气一般,在清冷孤寂的宫道上抹黑行走,明明是温暖的春天,却越走越冷,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皇宫,心想这里真是一丝温暖都留不住。
留园内,梁玉听见隔壁屋子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猜想小花和小草已经离开,立马打开自己的房门,溜进蓝烟的屋内。
身着寝衣的蓝烟正要坐在床上,警惕的望向来人,发现是梁玉之后,起身询问:“夜深了,你不休息?”
梁玉瞬间委屈,走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蓝烟躲开。蓝烟用眼神询问地看着他,这让梁玉更加难过。
“今日你没怎么理我!现在还不让我抱抱,就连头发都让那两个丫鬟梳了!”梁玉控诉的说,仿佛这些事情天理难容。
蓝烟轻微皱眉,被梁玉捕捉到,他立马哼出气声:“现在还不耐烦!本公子一路被你带到这里,睡也睡了,亲也亲了,得到之后就不珍惜对吗?”
“唔……”
一只手迅速地捂上梁玉的嘴,生怕他在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行了!今日之事我改天再跟你解释,这间屋子今日刚打扫过,我先前也沐浴过,这才躲开你,别把事情说的那么夸张。”
梁玉顿时睁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蓝烟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一如既往的喜欢用一些香的东西洗澡,她立马收回手,吹灭靠近门口的蜡烛。
还没走到床边,就被紧紧地从身后被抱住,然后就是梁玉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嫌我脏?”
梁玉重重地往身边一扇,衣袖带过去一阵风,将屋内蜡烛熄灭,带着蓝烟躺到床上。
蓝烟很快熟练地在他怀里躺好,见她这样,梁玉心里的气顿时消得无影无踪。
“下次让你闻了之后再抱你,别再躲开我。”
梁玉软着嗓子,在怀里的人身上闻了闻,已经有他身上的香味了,心中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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