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蓝色的痕迹逐渐消失,她抬起指尖,将手放在梁玉的胸口。
缓慢的心跳声传到掌心,她想起梁玉上午的调笑,原来从那时他的身上就有蛊虫了吗?
她有些不冷静,几个闪身站在了房顶上,看向北边巫族的方向,那边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几个光点。
趁路上巡逻的士兵过去,蓝烟施展轻功往国师府的方向去,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才好行动。
蓝烟刚走没一会,留园的院子里便再次出现一个人,她看着蓝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但时间紧迫,她还是转身进了有灯的那个房间。
蓝宣推门进入,梁玉静静的躺在床上,她诧异的摸上他的脉搏,不明白就拿神树割了他一下,他怎么有点活不下去了。
翻开早晨她割的那只手,手上的伤口不见踪迹,蓝宣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从眉心放出自己的本命蛊,这次蛊虫一下子就跳到梁玉身上,甚是喜爱的在他手腕上啃出一个小口,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蓝宣伸手去阻止,哪知本命蛊挣扎着还要去吸血,她赶紧收起蛊虫,用食指沾了点他手腕上流出的血液,放在眼前。
独属于巫族血脉的蓝色幽光黯淡的闪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向床上躺着的人,连蛊虫将她手上的血液吃得一干二净都没有察觉。
“呵!蓝烟竟然连血都舍得喂你!怪不得,怪不得今日神树能直接显灵。”蓝宣有些不理智,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掐死。
底下的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她也没有冷静下来。
“你怎么配!”蓝宣气急败坏地准备一掌将梁玉打死,身上的蛊虫突然便开始发烫,连带着她也开始有些眩晕。
是族长召唤的秘术,她愤恨地盯着梁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而后她跌跌撞撞地从留园的一处小道快速回了巫族。
强撑着到了族长面前,她心中的怒火还未消散,说话的语气很冲:“我就在巫族,你托人去叫我就行,使用秘术是什么意思?”
族长和善地对着她一笑,道:“你今日继任圣女,一直快死的蝽突然好了起来,我就想试试它是不是回光返照,利用它控制了一下蛊虫,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
她像是很惊喜地将蝽捧出来,以前发黑的蛊虫,如今重新覆盖上了一层翠蓝色,生机勃勃。
“所以呢?这么晚叫我什么事?”蓝宣对这些不感兴趣,开口询问,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你现在就得进蛊窟接受蝽的传承,等获得蝽的认可,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圣女了。”
蓝宣刚想开口反驳,族长就露出手上的琥珀色珠子,控制蝽带着蓝宣一直走到蛊窟面前站定。
她说:“只要你在蓝烟回来之前获得蝽的认可,你的圣女之位就再也不会被抢走了!蓝宣,这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蓝宣的意识在挣扎,奈何怎么都摆脱不了蝽的控制,她只好清醒地看着自己迈步走进蛊窟,密密地藤蔓在自己身后关闭,颜色鲜艳的各种花草映入眼帘,花草上面各色各样的蛊虫在爬行,察觉到她的到来,那些毒虫纷纷警觉。
本命蛊瑟瑟发抖的趴在蓝宣的手里,突然,刚才充满敌意的毒虫开始躲避,一只蓝色的蛊虫从她的身侧飞到蛊窟深处,再回神时,毒虫再次保持警惕,带着敌意的朝向她……
孟鹤看着刚才进来的“不速之客”,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知道那件事情?不怕自己接受不了吗?”
蓝烟一把扯下面上仅剩的一道面纱,露出那张熟悉的脸,盯着孟鹤道:“我今日进了金銮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勤政爱民,也去了皇陵,发现母亲并没有埋在那里,东宫的事情一切如旧,烟雨阁也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少了当年的那个人。”
“巫族呢?你没去巫族看看?”
蓝烟坦然地接受了一切,这是孟鹤没有想到的,他以为她至少会先回巫族一趟。
“我当年是自愿脱离巫族的,受了巫族的三重考验,取走蛊虫时也带走了我关于巫族的大部分记忆,没什么好回去的。”蓝烟从回忆中抽身,立马将话题引回最开始:“不说这些,告诉我,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孟鹤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你知道你当年放弃圣女身份时,皇后娘娘还是巫族的族长吧?”
蓝烟点头,又听见他道:“你通过了巫族的考验,离开了巫族,是有皇后娘娘在身后善后的,我听我爹说,皇后娘娘将隐匿行踪的你送出武侯之后,巫族的几位长老就联合在一起,鼓动剩下的巫族子民,给皇后娘娘定了罪,让她赔巫族一个圣女。”
说到这,孟鹤停顿了一下,道:“后面巫族就严令禁止族内成员外出,内部发生的事情就无人知道了。”
“那为什么会有太医给我母亲看病?”
“你离开一年之后,巫族便换了族长,皇后娘娘也是在那时出了巫族,原本好好的人,在深宫之中身体日益衰败,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心急如焚,让我爹往返巫族。”
“我离开一年之后?”
蓝烟回忆起那时候,她刚刚在医馆谋得一个位置,那时候为了生机发愁,并没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孟鹤点头:“皇后娘娘的病至今无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死后,现任巫族族长出现在宫中,将她的尸体带走,并带走了蓝宣。”
“后面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皇上没日没夜的处理政务,让东宫都变得闲散,给太子殿下安排一些体验民生的事情日日奔波,巫族闭门不出,还改了路,蓝宣与外面的关系也变得很差,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原来被带回了巫族,怪不得。”
听完这些,蓝烟的眼神从幽深恢复成平日的样子,看着孟鹤道:“没想到鹤鹤你才是深藏不露,朝堂上的、巫族的、以及我的事情,你几乎都一清二楚。”
孟鹤凝了她一眼,知道她越是要干正事,越是喜欢岔开话题。
“你身上没有蛊虫,去巫族小心一点。”他严肃地叮嘱。
“知道了。”
门口像刮了一阵风一样,屋里站着的人消失不见,门口飘进来一条白色的纱,孟鹤起身将东西捡起,塞进腰间藏好。
“总是喜欢掉点东西。”
蓝烟并没有急着去巫族,一来是巫族的路改了,她不太清楚,不好贸然去闯,二来,她清楚进去之后迎接她的是什么。
她站在留园的某处房顶,找梁玉所在的院子时,看见了一处很熟悉的院子。
纵身落到院子里,她走向中央的亭子,果然从一侧的柱子上看见了许多划痕。
蓝烟伸出手去触摸,一道道她以为遗忘的记忆闯入脑海。
“师父,你看我又长高了!”
“烟烟,过来让爹爹看看……”
“你的天资注定了你要学习这些,练什么剑?练剑能让你通过蛊窟吗?……”
“过段日子你就跟着长老们回巫族,不能再住在这里……”
不知不觉中,一滴泪砸在她伸出去的手背上,她抬起头再看这所院子的其它地方,全部都是她小时候生活的痕迹。
亭子外的那颗大树依旧还活着,被蝽选中后,她就住进了这里,母亲时常会来看她,偶尔会带着一个男人,他让她叫他父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巫族严厉的长老在这里教她,再后来有了南慈师父……
“留园……”蓝烟扬起嘴角,笑着笑着,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
“原来也是想过留住我的吗?”
蓝烟险些站不稳,一手扶在面前的柱子上,太多的阴差阳错难以让她释怀。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那间院子的,等到再次清醒时,她已经站在了梁玉的床边。
她低下头,缓慢地蹲在床边,趴在他的手上,静静的将自己放空,回忆一想都让人痛彻心扉,她突然觉得好累,果然,离开武侯是最正确的选择。
“梁玉,这世上的身不由己太多了,若我从来就不曾背负,会不会就能活得轻松一些呢?”
蓝烟在他身边自言自语,第一次出蛊窟时,她就发誓这辈子不再流泪,所以从孟鹤嘴里知道母亲去世,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大的感触,因为她不相信,可现在就在武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她变得胆怯,刻意回避,在皇陵没有看见墓碑时,心中更是庆幸。
结果从孟鹤嘴里听到了更残酷的事实,巫族,她的母亲怎么能是因为巫族而死的呢?
她抬起头,看着床上生机渐弱的梁玉,心中猛然涌上了一种害怕的情绪,她害怕梁玉死去,何况还是和母亲一样的死法。
她冷笑一声,透过窗户,看见高悬在天上的月亮,道:“未免对我太过残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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