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悄悄将头缩回黑暗里,她本来想在巫族找找梁玉在哪,谁知刚好碰上这一场闹剧。
没想到当年善良的姨母竟怀揣着这样恶毒的心思,怪不得她离开之后母亲会献祭。
她深吸一口气,多看了一眼姨母手上的珠子,跟上孟青云,往一处偏僻的院落走。
六年的时间,她的变化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知道必须到武侯时,她的心很乱,忘了自己已经离开了很多年,也完全长开,能认出她的人寥寥无几。
或许将脸挡住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吧。
蓝烟小心地走在月光照耀下的路上,前面的孟青云像是还气着,走路张牙舞爪的。
墙角的石缝中生了许多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无人清理,与记忆中干净到反光的路面截然不同,若不是走的是同一条路,蓝烟都快以为这里不是巫族。
夜里巡视的人也没有,路过的院子都黑黑的,应该是早早歇息了,她看着巫族这副样子,心道:真无聊。
她一路跟着孟青云走到巫族的东南角,闪身到隔壁的院中,打算翻墙过去看看情况。
那边好像有好几个人,国师进去之后传来了说话声。
没一会,隔壁的院门传来开合声,有人从里面出来。
蓝烟绕到角落,三两下爬上墙头,看清了隔壁院中的景象。
这一处院落算是她一路走来看到的最干净的地方,里面的杂草收拾得一干二净,灯火也比其它地方明亮,她猜测这里是国师常住的的地方。
国师在院子中央仰头望天,对外的锋芒全部褪下,他如今就像一个无助的老人。
脆弱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国师重新整理好状态,进了侧屋,三个人从里面退出来。
侧屋正对着蓝烟那头,从大开的窗户中,她看见国师在床边停留,但床上的情况看不到,她想梁玉应该就在这间屋子中。
蓝烟在墙头等了一会儿,国师才从屋内出来,他径直地走向院门,留了两人守在院门口,自己则带着一个人往巫族门口去,像是要离开这里。
他的安排方便了蓝烟,等国师走远后,蓝烟一个纵身,轻轻地落在院子中央,停留了一会,见外面两人没有察觉,进了先前的侧屋。
梁玉果然在这,不知道国师想了什么办法,他的唇上有了些血色。
蝽比蓝烟更快到达梁玉的身边,它围着昏迷的梁玉飞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他的心口,目光落在蓝烟身上,像是想说些什么。
蓝烟走近,有些不解:“你我契约早就断了,我没法感知你。”
蝽听懂了,在被子上爬来爬去,很急躁。
下一瞬,它钻进被子里,蓝烟大惊,赶紧掀开,想把它抓出来,谁知它好像就是等着这样,被子掀开后,它又从梁玉交襟的衣领钻了进去。
蓝烟的心里升腾起猜测,掀开梁玉的衣服,果然看见蝽趴在他的心口处,它稍微往后,露出了瓷白皮肤上一处小小的破口。
她伸手抚上去,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她的心口当年也是这样的一道伤口,是强制取出蛊虫留下的,如今痕迹很浅,中间形成了一颗红痣。梁玉闹她时,总爱舔这颗痣。
“是族长直接取出的吗?”
蓝烟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原来那一日你就知道我回来了。”
蝽爬上她的指尖,轻轻咬破,一滴血瞬间滴在它的背上,蓝色的幽光从蝽身上散发,一股独特的香味萦绕鼻尖。
蓝烟抬手按住眉心,给梁玉盖好被子,走到窗户下。
窗户在国师走之前就差人关上,蓝色的幽光盖过屋内的烛火,“噗——”的一声,烛火熄灭。
蓝色的光朝蓝烟逼近,停在离她眉心一寸的地方,等着她把手拿开。
“蝽,我不愿再背负这种命运。”
她清醒的看着那团蓝光,闯入鼻子中的香味更浓,她不知道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一道温热的身躯从身后贴住她,按在眉心的手被身后人的手带下,在她被带着转身的空隙中,那道蓝光钻入她的眉心。
她来不及阻挡,梁玉的吻便凑了上来,带着蝽散发出来的气味,她睁着眼,承受着梁玉的撩拨。
漆黑的屋内,她只能看见梁玉的眼睛是闭着的,禁锢着她的手慢慢放在腰间,带着她缓步移动到床边。
与蝽的契约已成,脑海中涌现了很多被她遗忘的记忆,甚至蝽的情感记忆都出现在她的脑中。
她感受着蝽六年来的疗伤过程,脑海中太多事情,身体也变得更加绵软,混乱的让她没办法推开梁玉。
好在蝽散发的气味很快失效,梁玉闭着眼伏在蓝烟的颈间,再次昏睡过去。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就像蝽在她脑子里乱爬一样,她受不了如此剧烈的痛感,也昏了过去。
这一夜,蓝烟所有的记忆被串在一起,在梦里让她重新经历了一遍,她不仅看到了自己,还看见了她离开武侯之后,蝽的视角。
惊吓的睁开眼,外面还是黑天,压在身上的梁玉不知所踪,她大口地喘息,坐起身体,身上的汗接触到空气,变得寒冷,没一会,她就开始发抖。
她抱着腿坐在床上,情绪很低。
梁玉提着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快步进屋,将水添进浴桶中,试了试温度。
又掌着灯来到床边,将蜡烛放在一旁的灯座上,用手上的湿毛巾擦了擦蓝烟的额头,抱起她,让她坐在腿上。
蓝烟像是才察觉到他,眼神无措的抬起,将他抱紧。
“阿烟,你做噩梦了,我怎么都叫不醒,只能在一边给你擦汗,然后你平稳地睡了一会,我便出门去打了些水,用后面的锅烧热了,想着等你醒了可以洗洗。”
梁玉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唯一知道的,就是蓝烟还在他身边。
她的状态很不对,梁玉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说些话,让她放松一下。
刚进门时,他看着蓝烟醒来,身上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死寂感,连他的动静都没有发觉,心里害怕极了,还好,现在还能抱着他。
他轻轻地在蓝烟背上拍了拍,摸到一片冰凉。
“阿烟,水还是热的,我陪你去洗洗好不好?待会儿会受凉的。”
蓝烟没有说话,依旧沉浸在回忆当中,连自己何时被抱进浴桶中都没有感觉。
热水在皮肤上淌过,洗去了寒冷,在水里,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手上的伤口全部愈合,血迹氤氲在水中,逐渐变浅。
她盯着那一抹消失的颜色,意识逐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抬头看向仔细往她身上浇水的梁玉,拉着他的手覆盖在眼睛上。
滚烫的泪水从梁玉的指缝中漏出,他放下东西,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安抚地抚摸。
蓝烟在水里站起身,在梁玉的注视下,扯开他身上的衣带,拉着他进入浴桶中坐下。
“梁玉,我好疼。”沙哑的声音撞击梁玉的心脏,让他也觉得疼。
蓝烟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那颗红痣上,“好疼!”
梁玉往前抱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阿烟,抱着我,抱着我就不疼了。”
他像哄小孩一样,小声地在蓝烟头上低语,心口像被针扎。
泪水打湿他的肩膀,是蓝烟无声的哭泣,他意识到不能再让蓝烟陷进噩梦里,得做些事情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他的手向下移,轻轻将蓝烟和他的距离拉开,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下一秒,他吻住她的唇。
“……阿烟,好好感受……”
梁玉咬了咬蓝烟的舌尖,将她游离的注意力拉回,放在她背后的手将她的头发拢到身前,一个用力,把她挤到浴桶的边缘。
手指一节一节的在她的脊椎上划过,对上她迷离的视线,他再一次吻住她的唇。
“阿烟,看着我……”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朝霞也在上面平添一分颜色,梁玉吻上蓝烟眉心,盖住那亮起的蓝色。
早就冰凉的水变得浑浊,“哗啦——”一声,梁玉抱着怀里的人起身,用被子裹住两人。
蓝烟感受着蝽的位置,用手摸了摸梁玉的心口,浅淡的蓝光在手下面亮起,像是在给她回应。
她攀上梁玉的腕,脉象已经平稳,果然蝽能救他的命。
蝽从她体内到梁玉身上后,深刻的记忆变得淡薄,不再时时刻刻地折磨她,那些早就过去的经历变得不那么刻骨铭心。
“我的心口也有一颗红痣了!”梁玉小声地哄着蓝烟,握着她的手反复地抚摸那颗小痣,和她心口处一样。
蓝烟眼神还有些涣散,道:“是啊。”
听着她正常的回应,梁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吻了吻蓝烟的眉心,发现已经不再闪过蓝色的光,有些好奇道:“你的眉心先前闪了三次光,为何?”
蓝烟用眉心在他身上蹭了蹭,随口说:“受到外界刺激就会这样,没事。”
梁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从耳尖红到脖子根,但心中的疑惑更大,他支支吾吾:“怎么以前……没有过?”
“以前没有蝽。”
蓝烟靠着他闭上眼,思考接下来怎么将他完好无损的送出巫族,若是由国师将他带走,定会惊动族长,到那时族长肯定会猜到蝽的去向,麻烦。
梁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以为她说的是以前不是春天,现在到了春天就会这样,他心里暗叹神奇,看见她闭着眼,也就不再开口打扰,用手一下一下的给她梳理未干的头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