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逸看着桌子上的玉佩,心中暗自疑惑,自己并未记得与顾怀瑾交换过此物。
与方静逸的疑惑不同,方氏夫妇见到这枚玉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有了这枚玉佩,就意味着顾怀瑾所言之事属实,两人之间确有婚约,方家不仅不用将方静逸送去参加选秀,就连方静娴也不用替妹妹参加,可谓是天降之喜。
方父也并非没有考虑过与顾家结亲,但想到顾怀瑾马上就要参加春闱,如果与自己女儿成亲,以后若是让人说出真相,少不了会影响仕途,也便歇了心思。
但如今是顾怀瑾主动上门求娶,还拿出了信物,虽然两家还未纳彩,但也可以算是定下了婚约。
“逸儿,既然有信物,为何不早点告诉爹娘,害得我们担心一场。”方致贤拿着玉佩,不懂女儿为何不将此事说出。
“多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女儿早已记不清了。”方静逸是真的没有记得这件事,甚至不知道顾怀瑾到底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
见方静逸一脸疑惑,又想到是五年前的事情,不记得方致贤也能理解。
转念间又想起方静娴愿意替方静逸入宫一事,连忙派人赶往大房那处告知这一消息。
方致文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一直愁云密布的表情也放松下来,卫氏与方静娴也微微松了口气。
不用进宫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甚好!”方致文抚着胡子大声笑道。
方静娴也被母亲搂入怀中,口中不断念着祈福经文,感恩上天有灵,保佑女儿逃过一劫。
虽然嘴上说着支持,但终究还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卫氏哪能放心自己的女儿被送入宫中,别人求之不得的荣华富贵,在卫氏眼中抵不过一家人安稳吃一顿晚饭。
见双亲这般高兴,方静娴心中也是欢喜的,也为逸妹能有良人托付而欢喜。
对于顾怀瑾,方静娴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偶然的几次相遇中,每每看去,都能发现那人总是盯着方静逸,眼中的深情不似作假,只是方静逸犹如榆木疙瘩一般,竟毫无所觉。
在顾大儒的教导下,顾怀瑾的人品更是众**赞,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不轻慢,不逾矩,即便是学堂里最为挑剔的周先生也对顾怀瑾赞不绝口。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方静逸是否真的心悦于顾怀瑾。
方家上下都认为,顾怀瑾愿意冒着风险求娶方静逸,那是方静逸的福气,即便没有选秀一事,在众人眼中顾怀瑾也是女婿的上好人选。
然而方静逸却处于犹豫之中。
若是说没有一丝心动,方静逸自己也是不信的,但真要嫁给他,方静逸自认为还没有到这般地步。
如果没有选秀一事,顾怀瑾不可能出现在方静逸的夫婿名单中。
并非顾怀瑾不够格,而是太过优秀,即便现在还未参加春闱,身无半职,但再过几年,顾怀瑾平步青云之后,刑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皇帝的心腹,炙手可热的权臣,是方静逸可望而不可即的。
正当方家为着突然起来的婚约高兴之时,顾怀瑾则在书房准备写信寄往江南。
不用等方家派人来传消息,顾怀瑾有十足的把握,方静逸那里必定有自己的玉佩。
顾怀瑾是真的想要等到春闱过后立刻上门求娶方静逸,但未曾想到今年竟会举行选秀。
不得已,只能匆忙将布置好的计谋提前,甚至来不及给父亲修书一封。
将写完的家书让小厮送出后,顾怀瑾站在墙上的画像前,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方静逸,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没过几日,远在江南的顾父收到顾怀瑾寄来的书信,看完信中的内容,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一点都压不住性子。”
随即又笑了起来:“罢了,儿女就是来讨债的。”
一旁的继室温娘柔声问道:“怀瑾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马上就要做婆婆了。”顾父笑着说道,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温娘。
温娘接过书信,读完后好奇问道:“方家女儿可是良配?长相如何?性子可是温柔?……”
还没说完,便被顾父打断:“既然想知道,不如跟我一同去京城看看?”
虽然有些心动,但想起顾怀瑾对自己的态度,温娘有些犹豫:“怀瑾见到我若是不高兴怎么办?”
“你去是为了他的婚事,怀瑾知道分寸,放心便是。”顾父安慰道。
“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不能给怀瑾丢脸。”温娘放心下来,开始想需要准备的东西。
顾家在江南的生意早已做大,尽管顾父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也花费了好些时日才打点完毕,等全部准备妥当,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往京城之时,已是半月以后。
尽管与方静逸的婚事已经确定,但顾怀瑾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若是按顾怀瑾的想法,能立刻将方静逸迎娶进门最好,但顾怀瑾不想委屈那人,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想把自己所能为她做到的一切都做到最好。
甚至在方家派人前来传话的第二天,就到郊外猎了一对大雁,绑上红绸,犹如愣头青一般,拎到了方家,完全不见平日的冷静。
“顾少爷,您这是从哪里寻的大雁!小的帮您拿着吧。”门房见顾怀瑾拎着一对大雁,连忙想要接过来,伸出的手却被挡了下来。
“我自己来便是。”顾怀瑾微笑着拒绝了门房的好意,径直走进方家。
今日方父正在衙门当差,并不在家,方家兄弟也有事出门,只有梁氏与方静逸还在家中。
听到顾怀瑾上门的消息,梁氏连忙出迎,本以为顾怀瑾只是上门探望,还没走到正厅就听到大雁叫声以及翅膀扑腾的声音。
梁氏小心走近正厅,果不其然看见顾怀瑾正站在中央,手中拎着红绸栓着的一对大雁。
“顾公子,这是……”梁氏试探地问道。
“见过方夫人,这是鸿雁一对。”顾怀瑾淡定答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知道是大雁,我是想问顾公子为何拿来这对大雁。”梁氏心中也有了猜想,但还是想要确认一番。
“这是送给静逸妹妹的纳采之礼。”顾怀瑾微笑着提起手中的大雁,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大雁又开始不住挣扎。
梁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道果然如此,纳闷怎么原来没有发现这少年也有这般唐突的时刻。
“虽说你与静逸已有婚约,但也不必如此心急,等你父亲赶来之后做定夺也不迟。”梁氏忍着笑意,柔声劝道。
“家父对这门亲事定是赞同的,而且等家父抵京还要一段时日,还请方夫人收下吧。”顾怀瑾执意要将大雁留下。
梁氏见推辞不过,只好让下人将大雁接过,拿了下去,并且嘱咐好生看养。
“既然来了,正巧静逸今日也在家中,可要见上一面?”收下大雁后,梁氏见顾怀瑾无意离开,像是有些心事,便笑着问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望不要唐突了静逸妹妹。”顾怀瑾也不推辞,爽快应下。
虽然顾怀瑾这般急躁,但梁氏想起当初自家夫君上门求娶自己之时,也是这般愣头愣脑,一转眼,女儿也要嫁做人妇,顿时有些感慨。
无意打扰两人相见,梁氏吩咐下人去唤方静逸后,也借口有事离开了前厅,于是当方静逸来到前厅时,只有顾怀瑾一人等在那里。
“逸妹。”顾怀瑾见方静逸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面露喜色,上前迎去,
“顾大哥。”方静逸站定后,向顾怀瑾福了福身,脸上却是一片平静,让顾怀瑾不禁停下了脚步。
“逸妹,你不想见我吗?”顾怀瑾有些委屈地问道,看着眼前冷淡的女子,心中满是难过。
“顾大哥言重了。”方静逸淡淡回答,说完,给梅香等人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们先退下。
尽管心中有些担忧,但梅香等人还是顺从地走出房间,只留顾怀瑾与方静逸单独留在前厅之中。
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两人对视许久,终于还是方静逸忍不住打破了平静:“顾大哥,静逸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何德何能得你垂青,如今竟愿冒着仕途风险,上门求娶。”
“因为是你。”顾怀瑾认真地注视着方静逸的双眼,语气珍重,“因为是你,这一切都值得。”
被这样看着,方静逸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说道:“若是为着年幼时的相伴,那顾大哥大可不必,静逸已全然忘记,无法回应顾大哥的一片深情。”
“无事,我记得就好。”顾怀瑾听到方静逸这般回答,半点也无恼怒,“既然逸妹已然忘记,怀瑾也只好用余生陪逸妹一起走过,让逸妹再也不能忘却。”
尽管顾怀瑾的语气满是温柔,但方静逸竟从中听出一丝偏执,让人有些不能呼吸。
“若是日后顾大哥后悔,静逸愿与顾大哥和离。”方静逸暗叹一声,半是无奈地应了下来。
“怀瑾只怕逸妹后悔。”顾怀瑾不愿听到方静逸这种说辞,但还是压抑下心中的躁动。
“以后,逸妹可以叫我恒瑜,这是祖父所起,只有亲近之人唤过。”还没说完,顾怀瑾白皙的双颊已经微微泛红,一双桃花眼不再看向方静逸,四处游移。
“恒瑜。”既然已经定下婚约,方静逸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
听到方静逸这般唤自己,顾怀瑾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变得犹如晚霞一般,心如擂鼓,嘴角压不住地想要往上翘起。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改日再来登门拜访。”说完,顾怀瑾不敢看向方静逸,捂着心口,快步走出了前厅。
看着顾怀瑾落荒而逃的背影,方静逸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却并没有发现自己也早已面若桃花,乱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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