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藏在宽大的水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巧的短刃，那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唯有自身强硬，才能护得周全。而他的衣襟内侧，藏着一枚刻着“陆”字的旧玉佩，那是他年幼时所得的信物，多年来，他一直随身携带，从不轻易示人，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也是一段不愿轻易提及的过往。

一曲终了，苏砚秋微微欠身，行一个戏礼，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台下的掌声与赞叹，有半分动容。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戏楼内，掌声雷动，赞叹声不绝于耳，人们纷纷议论着刚才的演唱，眼底满是惊艳与不舍。

后台，苏砚秋刚走下台，春桃就连忙迎了上来，递上一杯温水：“砚秋爷，您唱得真好，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苏砚秋接过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扶我去卸妆。”

“哎，好嘞。”春桃连忙应下，扶着苏砚秋，走向化妆室。

而戏台之下，陆承煜看着缓缓落下的幕布，眉头微蹙，眼底的不舍，难以掩饰。陆承煜：“参谋长，我去趟后台。”

张参谋长：“怎么，景然，你也被这苏砚秋给惊艳到了？想去见见他？”

陆承煜：“只是觉得，他有些特别。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说完，不等张参谋长回应，他便转身，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身边的林副官连忙跟上，低声说道：“师长，后台人多复杂，您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林景明，陆承煜的副官，比陆承煜大一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行事干练，平日里对陆承煜恭敬有加，深得陆承煜的信任，常年伴其左右，处理各类军务杂事。

陆承煜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我只是去见见他，不会出事。”

林景明：“是，师长。”

陆承煜迈步，朝着后台走去。后台的通道狭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汗味与淡淡的烟火气，与前台的繁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两侧的房间里，戏班的人忙忙碌碌，有的在卸妆，有的在整理戏服，有的在调试乐器，看到陆承煜身着军装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恭敬，不敢多言。

陆承煜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目光坚定地朝着最深处的化妆室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必须去见见那个少年，必须去了解他，必须去守护他。

化妆室内，苏砚秋正坐在化妆台前，由王妈为他卸妆。脂粉一点点被擦去，露出他素净的脸庞，清冷依旧，眉眼间的柔媚褪去，多了几分疏离与倔强，比戏台上的模样，更显真实，也更显孤独。

“砚秋爷，您今日真是辛苦了，唱了这么久，快歇歇。”王妈一边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脂粉，一边轻声说道，“刚才班主来说，那位大人物，好像要到后台来看您。”

苏砚秋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权贵们看完戏，总想见见他，有的是真心欣赏他的戏，有的则是心怀不轨，想要将他据为己有。他能做的，唯有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守住自己的底线。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气场。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陆承煜走了进来，林副官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苏砚秋没有回头，依旧坐在化妆台前，任由王妈为他卸妆，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的指尖，悄悄移到水袖内侧，握住了那枚小巧的短刃，随时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陆承煜走进房间，目光落在苏砚秋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卸去妆容的苏砚秋，素面清冷，眉眼清绝，没有戏台上的柔媚，多了几分疏离与倔强，身形清瘦，穿着素色的水衣，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冬日里的寒梅，孤高而坚韧。

王妈看到陆承煜，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见过陆师长。”

陆承煜微微颔首，语气冷淡：“你先出去吧。”

“是，陆师长。”王妈不敢多言，连忙收拾好手中的脂粉，快步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将房间里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尴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力。

陆承煜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苏砚秋的身上，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苏砚秋素净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倔强，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心中的好奇与心疼，愈发强烈。

苏砚秋终于缓缓回头，看向陆承煜。他的目光清冷，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怯场，直直地看向陆承煜，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一丝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早就听说过陆承煜的名字，北平城防师长，铁血冷厉，手握兵权，在北平军政界，举足轻重。他也知道，陆承煜身处乱世漩涡，立场微妙，周身萦绕着一层神秘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陆承煜见面。

“陆师长，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苏砚秋打破沉默，声音清冷，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不卑不亢。

陆承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什么指教，只是刚才看了苏老板的戏，觉得唱得很好，过来见见你。”

苏砚秋微微颔首，淡淡说道：“陆师长过奖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谈不上唱得好。”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刻意与陆承煜保持着距离。他知道，陆承煜这样的人物，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唱好自己的戏，在这风雨飘摇的北平城护好自己与身边人，不愿与这些军政界的人有过多牵扯。

陆承煜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心中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他见过太多对他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人，像苏砚秋这样，面对他，依旧不卑不亢、清冷疏离的人，他还是第一个见到。

“苏老板太过谦虚了。”陆承煜迈步，走到化妆台前，目光落在化妆台上的那枚珠花上，又缓缓移到苏砚秋的脸上，“整个北平城，能把梅派旦角唱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唯有苏老板一人。”

苏砚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避开了陆承煜的目光，指尖依旧紧紧握着水袖中的短刃，警惕之心，丝毫没有放松。

陆承煜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苏老板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欣赏你的戏。”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听说，山田指挥官派人来请你去唱堂会，被你拒绝了？”

苏砚秋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戏子，只在玉霜台唱戏，不轻易去别处唱堂会，不管是谁，都一样。”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拒绝日军，不过是他坚守的底线，乱世之中，纵使身不由己，也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妥协、不能退让的，那是他身为中国人的骨气，也是他藏在心底的坚守。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的欣赏，愈发浓厚。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的风骨，不向侵略者低头，不向权贵妥协，实属难得。他更加确定，这个少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等着他去发现。

“好一个不管是谁，都一样。”陆承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苏老板的风骨，令人敬佩。”

苏砚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周身的疏离气息，丝毫没有减弱。

陆承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强势，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苏老板，三日之后，我想请你，在玉霜台，为我单独唱一曲，不知苏老板，可否愿意？”

苏砚秋猛地抬头，看向陆承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单独唱堂会，这无疑是一个麻烦，他不想答应，可他也知道，陆承煜这样的人物，一旦提出要求，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会给自己，给戏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陆师长，抱歉，我从不单独为任何人唱堂会，还请陆师长见谅。”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僵硬，陆承煜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让人有些畏惧。

林副官在门外，听到房间里的沉默，心中有些不安，想要推门进来，却又不敢，只能在门外静静等候。

苏砚秋没有丝毫畏惧，依旧直直地看向陆承煜，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妥协。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旦退缩，便会陷入被动，往后在北平城立足，只会更加艰难。

陆承煜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倔强，沉默了许久，最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的欣赏与好奇。

“好，我不勉强你。”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我会一直来玉霜台，听你唱戏，直到你愿意，为我单独唱一曲为止。”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缓缓出门。

“苏砚秋，乱世之中，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林副官连忙跟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砚秋缓缓收回目光，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承煜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之中。

他不知道，这个铁血冷厉的军阀，会给他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窗外，风雪依旧，朔风呼啸，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玉霜台的戏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再次响起，唱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却唱不尽乱世的浮沉，唱不尽两人之间，注定的悲情与遗憾。

苏砚秋缓缓抬手，抚摸着衣襟内侧的“陆”字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往年心事回涌。

今天双更，为了写这本文我把广图的戏本翻出来看了不少，这一本文一定是韵味足够的，我也就是要写出这种韵味，以后这本文会在周一，三，五，日晚八点前更新，周六可能会更但要看存稿，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的！加油！这篇文每次应该是更新3500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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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