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了皂香味的床垫是松软的，她趴在床铺上，将猫条抱枕压在身下，手揉搓着小橘白的一横一横的针织走线。她细细地嗅闻着，清新的、自然的皂香味确定将她包裹，她卸了力，松在床上。

翻个了身，看着绿色床帘的顶端，被阳光照着还有一丝透亮的光，她伸手去够那丝光，却够不着这个一米五左右高的棚顶。心下的燥热好像躺在炽热的、灼沸的柏油路上，她像路面上打破的鸡蛋，好像下一秒就会被煎成一块煎蛋，然后黏腻地、干巴地粘瓷实在这条柏油路的缝隙里面。

本来是想做完这一切就休息的，但是姜青杳感觉自己睡不着，燥得难受。

她滑下了床铺，穿上拖鞋下了楼梯，坐到桌面前，打开iPad里面的pages，建立了一个文件夹。

「春。」

第一个字打在标题上，她顿了顿，然后不知道下笔其他什么字。她想要一个充满生机的名字，就像是春笋冒出来的那种脆脆的感觉，又带着明媚的气息。姜青杳左思右想，打了第二个字。

「明。」

既然是写手语律师，那么手语是要被看见的，那么就是——「见。」

光标移动到“春”的前面，「见春明」三个字出现在文件夹名称上，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指在蓝牙键盘上敲打又删除，关于手语律师的故事她不知道怎么创造出既符合当代人爱看的言情小说，又能展示宣传手语律师的专业。粉色的皮质椅子转了又转，她的手撑在皮质椅子的两侧，忽然抚摩到了扶手的轮廓，想到了姜蝶——如果手语律师因为车祸暂时失明且坐轮椅呢？

她飞快地将这个设定记下，又在网上寻找男护工的可能性，发现现实中找异性护工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女性会选择同性照顾自己。姜青杳又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床铺，那就创造意外。

「女主：手语律师，车祸后暂时失明，坐轮椅。」

「男主：法学生，暗恋多年，通过女主好友应聘护工。」

「案件：男主小姨被家暴的离婚案件。」

她盯着最后一行，又添了一句：

「男主作为女主的眼睛，女主教男主法律术语的手语表达。」

写完这些，姜青杳托腮看着这几行字，脑海里尽可能地搜寻专业书里的知识，发现她要写的小说内容和书本里教的内容几乎都没有相交叠的地方。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她卸了力地躺在椅背上，手举起手机打开微博搜索相关手语的知识，发现出来的都是一些广告内容，不太相关联。

微博突然刷到了她前几天发的那条微博，评论是id为岁岁年年的人的评论。

她坐直了身子，戳进了那个人的主页，然后点了她的私信。

「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我在构思一本小说，但是我遇到一些专业上的难题。之前您说不打扰，现在还作数吗？我想再问问您一些有关手语的专业知识，不知道方不方便捏？」

很快，私信的蓝色泡泡显示了“已读”两个字，她眨了眨眼睛，准备看着灰白色的对话框弹出新的内容。但是对方打字似乎很慢，打了很久才出现了一个字：“嗯。”她有些泄气：“是麻烦了嘛？”

“已读”继续弹出来，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她眼睛盯着有些酸涩，一条消息才弹了出来。

「不，是我刚治疗完，有些痛。」

……姜青杳愣住了。

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您不舒服的话，就请先休息吧。”

没想到那边过了一会儿发来三个字——“可以问”，标点符号都省略了。

她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正准备打字说还是算了改天吧，就看到白色的气泡又弹出来一条新的内容：「是什么问题？」

「上次您说，可以写女主遇到当事人打法和自己不同的情况，但是我在网上查了没有详细说哪些词自然手语和国家通用手语的打法不一样。就是，我想写她们因为打法不同产生误解的情况。」

「我想想。」

「通用手语里面的“起床”在自然手语中会被理解成为“复活”。」

姜青杳将这段内容截了屏，然后发了“谢谢您”，又继续追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内容吗？”

对面打字稍稍慢了一点，随后弹出来一段：“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具体你要写这样的剧情的话，你可以重点放在误解上面，而不是词汇的意思。比如说，当事人打的并不是自然手语也不是通用手语，而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和家里人能沟通的手语，而手语律师只会通用手语，她看不懂，误打误撞理解了一部分意思，但是发现拼凑出来的意思是很奇怪的。你可以这样去构建故事的‘误解’。”

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感觉大脑有些开悟了，然后自顾自地点点头，随后意识到对方其实并不能看到她的行为动作，于是发了一串夸赞的话语，又发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您真厉害！”

病床那头的邵远年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手抚摩着红玛瑙平安扣里的刻字，然后用语音转文字小声地对着麦克风说：“嗯，那是因为你也很厉害。”说罢，又捂着嘴咳了咳，抬手的动作牵扯得输液管晃动，他抬眸看向还剩下一小点的点滴，按响了护士铃：“Hi… my IV bag is almost empty…”

手语那个是我之前发帖询问的，那是位老师，说是在教学过程中发现这个词的打法差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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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