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花英才终于见到了人,除了江渟以外的人。
这一路上,除了树就是车,她都快看自闭了,这会儿终于到了个有人烟的镇子,哪怕是个塑料袋子,都觉得分外亲切。
可这镇子,总给人一种强烈的破败感。
林花英一直觉得紫石镇已经够破了,不过跟这镇子一比,那还真算不上。前者虽被拆的七零八落,但至少在气质上还能感受到现代化的气息,而眼前这镇子,完整,却也只能让人联想到质朴二字,甚至还能砸吧出点儿年代感来。
一辆摩托车经过,扬起了一路的灰。林花英关上车窗,扭头问江渟:“你一直就待在这儿啊?”
“不全是。”
他们部队的驻地离这儿还有好几十公里,这地方在他们看来,算城里。虽不常来,但来一回,没个一两天是不会回去的,是以这里大大小小的街巷道口早已烂熟于心,跟自个儿待的那一亩三分地其实没多大区别。
林花英一听他这口气,只道还没完,刚活泛过来的身体又疲了下去,她偏着脑袋靠在玻璃窗上,问道:“那今晚住哪儿啊?”
这问题,江渟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她也没好意思问。
“你想住哪?”江渟咬着烟,不答反问道。
“这你的地盘,我又不熟。”林花英看着他道。
江渟闻言,笑了声儿,显然,这话他也听着耳熟。两人刚开始那会儿,林花英是真谨慎,老是跟他保持着一些距离,他估摸着这姑娘是想着万一没成,还能做朋友,也不至于把两家的关系闹僵。
虽然住的近,但两人之间也没多少生活交集,他为了创造点机会跟这姑娘多交流交流,是经常昧着良心装路痴来着。不过后来把人带上道了,这话就鲜少再说,即便林花英回味过来了,两人也都是心照不宣。
这会儿再听,全是调侃的味道了。
江渟打了把方向盘,转了个弯后,停了。他解开安全带,有些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朝前面一抬下巴道:“这茅草屋不错,适合你,就这儿了。”
林花英也顺势望了过去,进门的屋顶虽铺着稻草,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饰需要,哪是什么茅草房,倒像家很有民族特色的农家乐。
老板似乎知道有人要来,就坐在院里等着,看见林花英,倒没多大反应,但江渟一出来,人一下就站起来了,迈着大步朝门口走来。
江渟锁上车门,两手插兜站在林花英的身边,唤了声:“班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那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润了。
“进来进来,快进来。”他一把揽住江渟的肩膀,拍了又拍,捏了又捏,话没说什么,就是止不住地点头。末了终是注意到了一旁的林花英,问道:“就是这个?”
江渟嗯了声,笑道:“就这个。”
说的方言,林花英听得费劲儿,而江渟显然也没充当翻译那意思。
她除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被人看着也怪尴尬的,于是就暗戳戳地拿胳膊肘去捅江渟,但后者跟故意的似的,她捅一下,他就躲一下,反倒惹的那位班长直笑。
有个妇女过来了,江渟朝她唤了声:“嫂子。”
林花英也跟着叫了声。
那妇女也只是笑,然后招呼着林花英跟她上楼,都不是自来熟的人,语言又不通,勉勉强强交流了几句,人就走了。
林花英倒也落得个自在,就坐在床上打量着这屋子,地方不大,东西还挺齐全,一张床,一台空调,一挂式电视剧,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一个卫生间,整体干净敞亮。
没一会儿,江渟也上来了,问她:“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洗澡。”林花英回地特干脆,就等着江渟走了。
然而江渟嗯了声后,就往那椅子里一坐,再没动静了。
林花英又等了会儿,确定人是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后,才起身往浴室走。
她觉得既然都追着人跟来这儿了,就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问题,先把自己整舒坦了再说。
进来的时候还没注意,林花英这会儿才发现这浴室的门是真讲究,圆弧形的玻璃门,从外头看不清里头,但人一进来,外面有什么倒看得一清二楚,比如江渟伸出来的那只脚。
换句话说,就是特没安全感。
没安全感倒也算了,偏生洗浴工具的钮件儿还多,足足有三个,林花英洗澡没操作过这么复杂的工具,捯饬了半天,上边儿的莲蓬头就是不出水,下边儿的水龙头倒是哗哗地流个不停。
水龙头的位置齐膝高,没点儿瓢盆之类的辅助工具,也不好操作。
林花英耐着性子又弄了会儿,就彻底放弃了,刚拉开个门缝,就见江渟依在墙上问她:“要帮忙吗?”
他本打算眯一会儿来着,但那时有时无,忽大忽小的水流声听着确实不太对劲儿。
林花英指了指里头的莲蓬头道:“好像坏了,这水上边不出下边出。”
江渟看着玻璃缝隙中的人,笑道:“衣服都脱了?”
“脱了。”
其实没全脱,内搭都还在。
“那就不好办了。”江渟手一摊,不怀好意的笑了。
“要不,您老就看着办?”林花英依在门上建议道。
江渟没说话了,就这么曲着腿依在墙上看她。
他天黑之前得归队,所以在他目前的计划里,是没有这项运动的,时间太赶,没必要这么委屈自个儿。
之所以留下来,是想着等人洗出来,交代些事情,毕竟他是领教过的,不说清楚就走,会出事儿。
也不知这姑娘是真无知者无畏还是看出点儿什么来了,有恃无恐,竟然明目张胆的调戏他。
林花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要拉上门,江渟就伸手过来,挡住了,稍微那么一使劲儿,门就开了,滑了个彻底。他人倒没进来,就是侧了个身,两手抱在胸前,笑着瞧她。
林花英没见过江渟这样笑,心里虚,她打小就有个坏毛病,那就爱逞强,什么事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硬着头皮上了再说。
可一旦玩儿真的,她就有些怂。
“不好办就不办了嘛,好端端地掀门干嘛。”林花英一边儿嘟囔着,一边儿若无其事地将门给缓缓推了回去。
门即将合上之际,就被江渟一脚给抵,他闪身进来,将林花英圈在身前,伸手挑了挑她的肩带子笑道:“不是说都脱了?”
“现在脱行么?”
“行。”
林花英见江渟越靠越近,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手去摸后面的扣子,可手抖,摸了半天也没摸开,索性抱着江渟的腰往前蹭了蹭。
可蹭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就不知道了,只能在脑子里拼命的回想着先前与江珊的那个视频,除了负责这两个字,还真没什么可借鉴的东西,她现在是真恨江珊喝大了,把那么重要的细节问题给忘了。
可这事儿吧,也怪不得别人,归根结底,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林花英拱了半天,也没探出条道来,最后倒把她自个儿给拱累了,喘着气退了回去。
“ 胆不是挺大的么,这就熄火了?”江渟低着头,抬步跟了上去。
“我歇会儿。”林花英喘着气道:“要不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没经验,不会,这话林花英说不出口,太丢人。可这么好一个负责任的机会就放在她眼前,她又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江渟都给听笑了,越是相处,他就越是觉得这姑娘挺好玩儿的,人小脾气却大,也开得起玩笑,但又远远没到江小鱼那种没心没肺的程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要什么,她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机灵着呢。
可也爱逞能,所以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看来体力这块儿,还得多练练。”江渟低眼瞧了会儿,终是将她那滑落的肩带给挑了回去,“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个儿听的。
见林花英没动静了,以为她是听明白了,江渟直接切入正题道:“你刚看到的那个人,是我新兵连的班长,也是下连后一直带着我的班长,前些年,腰伤复发,退伍了,没回去,留在这里开了家店。”
江渟顿了顿,在想着怎么说,从哪里说。他十八岁新兵时入陆军步兵单位,下连时被侦察连侦察班的班长带走了,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一个什么都手把手教他的人。
下连后的第二个月,他被挑去教导队集训,考核成绩还可以,然后又被挑去了军区集训队,又训了几个月,就被一车拉去参加军区侦察兵比武大赛,他咬牙硬挺到了最后,吊着车尾去了特种大队。而他的班长,他十八岁的领路人却因腰伤,没能进去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关于这个人的事儿太多,真要说起来,可能冗长又枯燥,林花英也未必愿意听,江渟也懒得再想了,转而打趣道,“不过他这茅草房生意不好,我就寻思着给拉个客过来住几天。”
这话林花英听明白了,江渟的意思是后面就不带她玩儿了,她得呆在他这位退伍的班长这里等他回来。
可她私心里还是想争取一下的,于是装傻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渟曲着食指朝她敲了一下:“别装傻啊。”
这问题,他考虑过。虽说队里都有家属房,但他还不够格,远没到能带家属随军的那个级别。
况且林花英只能算女朋友,还称不上家属,跟过去也顶多就按探亲的标准招待,去家属房呆个把小时倒可以,但住宿,不行。
所以到了晚上,她还得自己回来,距离太远,不划算。
再说了,他一即将退伍的人,把人带过来本就不应该,再带着归队,就更不像话了。
“什么时候走?”
林花英虽然对部队规矩不了解,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那种地方也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她就是想去看看那个江渟待了整个青春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罢了。
而且这回跟上次不一样,该说的,路上江渟也都跟她说的差不多了,林花英觉得怎么着都得去送送。
“天黑之前。”
“要不,我再试试?”
江渟没搭她这茬儿,拉开些距离,抵着腮帮子乜了她一眼,警告她:“别惹事儿。”
“那我不试,我就亲一下。”林花英说完,揽着江渟的脖子就凑上去啄了口。
江渟突然有些后悔进来了,他要还能做到无动于衷,不配合着干点儿什么,那问题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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