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楼下传来傅隧的骂声,隔着楼梯和门板,闷闷的,听不清骂的是什么。蔡云芬置若罔闻,拿起一对珍珠耳环,对着镜子比划。
“下去吧,”她说,“我给你叫了造型团队,别丢了傅家的脸。”
傅云霆没动:“我不会订婚。现在请你遵守约定,告诉我温念的下落。”
蔡云芬挑选耳环的手顿住了。她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种从容的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你说什么?”
“我不会订婚。”傅云霆一字一句,“告诉我,温念在哪?”
蔡云芬转过身来,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他熟悉的窒息感:
“云霆,你已经二十八岁了。纪樱雪漂亮,家世好,对你一心一意。你们订婚,对两家都是好事。”
傅云霆不为所动:“我六点之前到别墅了,你说的,告诉我温念的消息?”
“温念温念,”蔡云芬的耐心褪去几分,“一个穷丫头,又丑又胖,我查过,她家是容县农村的,父母没一个拿得出手。她就是你人生中的耻辱。”
傅云霆往前走了一步:“她在哪?”
蔡云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傅云霆浑身发冷。
“你就这么想知道?”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整理他的衣领。傅云霆偏开头,她的手停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乖,今晚宴会,你和樱雪宣布订婚,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傅云霆静静看着她。
蔡云芬那张维持着完美微笑的脸出现了裂痕:“你这是什么表情?傅云霆,十六岁那年我就告诫过你,我是你妈妈,你必须服从我,爱我,永远不能忤逆我!”
“嗡嗡嗡——”
手机震动。傅云霆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樱雪?”
纪樱雪的声音透着不安,语速比平时快:“云霆哥哥,我以前的司机前几天死了,临死前托人把一对袖扣交给我,说是六年前,他收了一大笔钱开车去撞温念。撞完人下车检查的时候,踩到了袖扣,他就顺手捡回来了。”
傅云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蔡云芬。
电话那头纪樱雪还在说:“袖扣内侧刻着字母F.Y.T,我猜是温念想送给你的礼物,冯飞宇说你在傅家,云霆哥哥你放心,我马上就把袖扣给你送过来!”
傅云霆挂断电话。
他盯着蔡云芬,目光像淬了冰。
“六年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收买纪家的司机去撞温念了。”
蔡云芬的脸色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云霆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一字一顿,“蔡云芬,纪樱雪再没用也不可能查不到温念发生了车祸,除非有人故意拦着,不让她查。”
楼下傅隧的骂声已经停了,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的秒针声。
嗒,嗒,嗒。
“是我又怎样?”蔡云芬抬起下巴,辛苦维持的优雅终于被原本的尖酸刻破所代替,“她配不上你!一个穷丫头,丑八怪,也配进我傅家的门?云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我?”
傅云霆打断她,语气中的杀意却让蔡云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您把安安做成菜端给我的时候,也是为了我?”
“你居然还在想那条该死的狗,”蔡云芬看着他,眼神疯狂,“是的,温念是我找人撞的。本来只是想警告她离你远点,谁知道那司机太实在,一下子撞狠了。”
傅云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张住院单。双腿骨折,颅脑损伤。2019年8月17日。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手抬起来。
蔡云芬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靠在梳妆台边上:“怎么?想打我?傅云霆,你看看你自己。二十八岁了,除了那张脸你还有什么?傅云铮把持着傅家大半江山,我让你和纪樱雪订婚,就是为了让你有和他竞争的实力。”
傅云霆的呼吸越来越重。
“温念为什么会死?不就是因为你没能力吗?”蔡云芬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怎么样?后悔不听妈妈的话了吗?”
傅云霆的手攥紧,松开,又攥紧,终究还是没挥下去:“蔡云芬你真让我恶心!”
蔡云芬被吓得后退一步,身后的梳妆台瓶瓶罐罐摔了一地,直到傅云霆放弃挥拳,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继而是不甘心地叫嚣:“傅云霆,我是你妈,我给了你命,你竟然想打我?你这个不孝……”
“嗡嗡嗡”
纪樱雪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云霆哥哥,我到了,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蔡云芬还在辱骂,说什么“你必须永远爱我”“你说过永远爱妈妈”……
傅云霆看了蔡云芬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外阳光刺眼。
傅云霆站在别墅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纪樱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袖扣,放在手心递到他面前。
很普通的款式,银色,上面刻着三个字母:F·Y·T。
傅云霆盯着那对袖扣,一动不动。
“陈叔是我以前的司机,”纪樱雪的声音很轻,“几天前病死了。临死前良心发现,让人把这对袖扣转交给我。”
傅云霆接过那对袖扣。
他盯着那几个字母,手指轻轻摩挲过刻痕。
出车祸前,她身上带着这个,是想送给他吗?
傅云霆闭上眼。
阳光是那么亮,可他眼前却一片黑暗。
纪樱雪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云霆哥哥,我爸说你妈妈今晚要当众宣布你和我订婚的事,我知道你一直是把我当妹妹看的,所以你去找温念吧,”她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这里我来应付。”
傅云霆睁开眼,看着她,想起年幼时她颤抖着挡在自己身前质问蔡云芬的一幕,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樱雪。”
“嗯?”
“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纪樱雪的睫毛颤了颤,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傅云霆转身,往停车场走去。他走得很慢,袖扣被他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身后,纪樱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最好的妹妹,只是妹妹吗?
没关系,纪安民也曾经这样认为,后来我妈不也嫁给了他,还生了我?
自古深情留不住,她可是从小就被她妈妈悉心教导过要如何才能勾住男人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转身,往别墅里走去。
记者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纪樱雪站在别墅门口,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请问您和傅云霆先生的婚讯是真的吗?”
“两位什么时候订婚?”
“听说傅先生刚从国外回来,是专程为了订婚吗?”
纪樱雪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任由记者们拍照,身姿优雅,笑容得体。
人群边缘,一个早已提前埋伏在纪樱雪车后的狗仔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那是纪樱雪和傅云霆刚才站在一起的那个瞬间——
两个人离得很近,傅云霆低着头,她仰着脸,袖扣交接的那个角度,看起来亲昵无比。
*
冯飞宇的车在高速上疾驰,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他眼角余光瞥见副驾上的傅云霆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对袖扣,一言不发。
冯飞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哥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却被他亲妈找人给撞死了。
车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飞宇。”傅云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你们天籁之音的账号,非本人能登陆吗?”
冯飞宇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如果有身份证或者注册电话再加密码,不是本人也可以登陆。”
傅云霆明白了:“所以登陆温念账号的,即使不是她本人,也一定是和她很亲近的人。”
冯飞宇点头:“放心吧傅哥。只要这个人返单,我们就会和她签约,拿到她的身份信息我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你。”
车继续往前开。傅云霆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对袖扣。
*
同一时间,傅家客厅。
纪樱雪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订婚新闻的头条。
配图拍得真不错,没浪费她那一万块钱。
评论区清一色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她划了划屏幕,嘴角微微弯起。
绿泡泡弹出一条消息。
【周经理:大小姐,我暗中撺掇了傅夫人买的那些媒体,让他们从各方面炒这个订婚新闻,任谁查,都只会查到傅夫人身上。】
纪樱雪顺手划掉,继续欣赏自己的照片。
不过脑海里却还是没忍住浮现出温念的身影。
大学四年,那个又胖又丑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那张脸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怎么就偏偏入了傅云霆的眼?
她应该那时候就警惕起来的,可偏偏温念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傅云霆居然真的会喜欢这么一个女人。
那时候为了保持她纯洁善良不谙世事的人设,在知道傅云霆经常下订单给温念后,她只是让人去撺掇了几次对傅云霆有意思的女生们,然后冷眼看着温念被她们关进杂物间,厕所……
结果傅云霆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解围,她立刻收了手,傅云霆这个人警惕心太强了。她怕她的真面目被他发现。
不过,她当时和所有人一样其实打心里都觉得温念不足为虑。傅云霆帮她,大概就是学生会主席在给自己立亲民人设。
直到她二十二岁生日宴。
那么多年的苦苦等候,在知道有高管想借她的生日宴强迫女下属后,她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机会,一个移花接木让自己也变成受害人,然后拿下傅云霆的好机会。
可是,为什么他会走错房间?为什么这样的错误会发生在他身上?
那一夜她没等到傅云霆,药性发作,不得不随便拽了两个服务生来泄火。她的第一次就这样浪费了。
纪樱雪到现在还记得,第二天她让人查酒店监控,发现傅云霆居然和温念睡了的时候。
她多么懊悔啊,那可真是好药,好到傅云霆连温念都下得去嘴了。
冲动之下她让人毁掉了酒店的监控,可事后越想越不甘心,终于,在去傅家看望蔡云芬的时候,她很不小心地把这件事透露给了蔡云芬。
再后来,温念出车祸了。
蔡云芬真是一条好狗,她做的很好,车祸的消息瞒住了傅云霆,而傅云霆在教室里对温念的评价则让她懒得再关注温念了。
毕业了,她也忙啊。母亲留给她的器官生意她从周叔那里正式接了过来,没人知道那时候她适应的多艰难,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不学无术的大小姐,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努力。
然而两个月后,傅云霆却突然从美国打来越洋电话,问她怎么判断一个女人爱不爱你。
她差点以为她苦守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结果他说的却是温念,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动杀心了。
她一边故意告诉傅云霆,温念那种情况压根就是对他没感觉,一边劝傅云霆别让其他人知道,因为“不喜欢你的女孩子知道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找她一定会恨你”。
傅云霆失魂落魄的请她帮忙找人,她自然是应了,她已经决定,直接一步到位,帮他把温念的骨灰找出来,让他断了念想。
她启动了妈妈留给她的清道夫z,然而,居然找不到温念了?温念的妈妈死了,温念和爸爸离开医院后就不知所踪。她甚至连毕业前定好的省乐团都没去。
z找来找去,最后只找到那对在金管系教室外被人捡到的袖扣。
就这样六年过去了,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虽然傅云霆在国外的几年不再璀璨发光,但她却通过冯氏娱乐对他的态度隐隐猜出可能另有隐情。
她相信自己选男人的眼光,正好,趁大家还以为傅云霆已经废了的时候,她的一往情深是多么的珍贵啊。
就拿蔡云芬来说,这位出生平民却眼高于顶的傅夫人,几年前可是还觉得她配不上傅云霆呢,现在却恨不得把民政局随身携带,让他们立刻结婚。
纪樱雪的眸光闪过一丝笑,她点开了和z的对话框。
【z:老板放心,医院相关人员我都打点好了,无论谁去查,所有信息都会显示温念已死。】
很好,即使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一切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现在就等着蔡云芬和纪安民将她联手送上傅云霆的床。
坏事都是他们做的,她仍旧是那个无辜的少女,她会永远站在傅云霆身边,支持他,鼓励他。和他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至于温念,一个死人罢了,识趣地话就乖乖躲好,如果躲不好,她不介意将温念同那两个竟敢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一样,拆成零件卖掉。
*
下午两点,住院部二楼,护工管理部。
傅云霆等了五分钟。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打量了他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住:“您就是温念的朋友?”
“是。”
“可是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会等了这么多年才来看她?”
傅云霆的心往下沉了一点:“我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没找到。”
护工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温念我有印象,”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坐,“他们一家子在我们护工部都有名,她妈妈在这里住了七年。她爸在工地上做小工回不来的时候,就会请我们护工部帮忙照看。她也经常从老家过来看她妈妈。”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你见过她没胖的样子吗?那是真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可是为了给她妈妈捐骨髓,她半个月胖了19斤,一天吃六顿,抱着肥肉一边吐一边吃。真是太孝顺了。”
傅云霆的脑子嗡了一声:给妈妈捐骨髓?增重?爸爸在工地上做小工?
“所以她不是喜欢吃肥肉才天天吃?”他听见自己在问。
护工部主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的哪个小姑娘喜欢吃肥肉?她那是因为要时刻准备再捐骨髓,她妈妈受捐后复发了两次。”
傅云霆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食堂疯狂吃肥肉和米饭的身影,是啊,这年头哪个小姑娘会喜欢吃肥肉?而且还是顿顿吃高油高脂的食物。
还有,她万年不变的灰真的也只是因为喜欢吗?还是说,她其实疯狂赚钱,衣服万年不变是要和爸爸一样给妈妈攒医药费?
护工部主任还在说:“那孩子是真好,孝顺又聪明,高考前缺席了一个多月的课,结果呢,还是考上了京都大学,只是听说不是她喜欢的数学系。哦,她高中还想参加那什么数学竞赛,就是耽误了。对了,那时候好像我们医院还来了个什么数学竞赛国家队的选手,温念知道了还专门过去看。”
“不过看也看不到人,那家特别奇怪,孩子病了住加护病房却不让护士医生进去,”护工部主任忍不住八卦起来,“我们都猜那孩子是因为学业压力大被逼疯了,家长觉得丢人所以不送精神病院。”
数学竞赛国家队选手,加护病房,不让医生护士进去……
傅云霆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如果没猜错,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他。
所以,温念曾经去看过他?
蓦然间,他想起了16岁时,隔着门板给他讲小王子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她高中时期不可能来京都,不可能正好会路过他的病房。
可如果,她是经常来京都医院呢?如果她是刻意来寻找数学竞赛国家队选手呢?
傅云霆忍不住问:“那她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护工部主任看了他一眼:“肯定见不到啊!那家还派了保镖守门,一看就有权有势的。不过,温念说她在门外给那个孩子讲了个外星人和狐狸的故事。”
“小王子?”他下意识追问。
“啊。什么小王子?”护工部主任明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16岁那年把他从死亡中拉回来,让他想要活下去的人,是她。
所以,从始至终,那个能安抚他的声音,都是她。
16岁她隔着门板给他讲了个故事,18岁她的一句“你的优秀千篇一律,毫无特色”,让他生出了想要自己掌控人生的野望。
“温念真是个好孩子啊,”护工部主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但很快,她低下了头,“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好孩子也一样。”
*
傅云霆失魂落魄地走进电梯,耳边回响着护工部主任的话。
“来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她妈妈先走的,然后她也跟着走了。就北边那家殡仪馆的车来拉的……”
傅云霆到楼下的时候,冯飞宇正拿着两个肯爷爷的纸袋走过来。
“傅哥!”他小跑着过来,“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咱们多少吃点东西。怎么样了?温念有下落了吗?”
傅云霆抬头看着他。
阳光很亮,刺得人眼睛发酸。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飞宇。”
“嗯?”
“她们说温念死了。”
冯飞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傅云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十六岁那年遇到的人,就是温念。”
“哐——”
冯飞宇怀里的两个纸袋齐齐落地。汉堡、薯条、可乐滚得到处都是。他没低头看一眼,只是盯着傅云霆。
“傅哥,”他的声音有点抖,“其实始终都是温念?”
傅云霆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
手里那对袖扣硌得掌心生疼。
*
门诊大楼二层,神经外科门诊室。
头发花白的刘医生听到傅云霆的问题后,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衣兜。
那里躺着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有10万块钱。
他只需要用言语误导查询温念下落的人,让他们以为温念死了就行。并不算他玩忽职守,也扯不上是违反职业道德。
这钱,他收的并不烫手。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温念伤的很重,她妈妈走的那天晚上,她在病房里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护士发现她摔在地上,人已经昏迷了。”
*
住院部三层,血液科的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傅云霆强忍着悲痛,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资料。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傅云霆脸上停了一瞬。
“您是?”
“沈主任您好,我是傅云霆,温念的朋友。”
沈知珩的表情变了:“我没有叫温念的病人。”
“我知道,但刘医生告诉我,温念的妈妈是您的病人,她在这里住了七年。”傅云霆看向他,“拜托您,我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温念的事。”
沈知珩沉默了一瞬,问他:“你和温念什么关系?”
今天已经被不同的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傅云霆心头越发悲凉。
他和温念在明面上只是同学,想说亲密些,却发现最多只能说:“朋友。”
沈知珩的手机上刚刚打开了新闻头条,他打量着这个在新闻上的男人,客气道:“请坐吧。”
傅云霆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我想知道温念的事,沈医生,温念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沈知珩诧异地看向他:“温念死了?”
继而他想起了出现在储物柜里的那张不记名卡片的字条。
字条是以温念的口吻写的,大概内容就是自己现在生活幸福,不想受困于过去,无论谁找她都希望告诉来人,她已经死了?
沈知珩看着面前的傅云霆心头了然,看来这傅二公子已经问过别人家。而字条和银行卡显然不止是他一个人收到了。
只不过,这送钱和字条的人到底是谁?这人想要骗的是傅二公子,还是最近也在找温念的另一波人?
沈知珩万万没想到,几年前普普通通的温念居然卷入了这样的麻烦中。
是的,他深信温念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因为他们这几年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温念还向他要过国际心理咨询师史密斯夫人的联系方式。
她还说正在努力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和女儿的房子。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傅云霆,见他脸上的悲哀不似作伪,突然心头一动,想到了温念怀孕的事。
“你是温念的朋友还是男朋友?”沈知珩试探道。
傅云霆呼吸一滞,他很想说“男朋友”,可是无名无分,他并没有获得温念的承认,这样说未免太过龌龊。
最终他只能咬牙:“朋友。”
沈知珩今年已快50了,他看着温念从15岁的高中生长成22岁的大学生,说句冒昧点的话,温念在他心里跟亲女儿也差不多。
老丈人看女婿本就自带三分嫌弃滤镜,更何况面前这个六年前温念怀孕,车祸后一次都没出现,六年后一出现就有了未婚妻的绝世大渣男?
“普通朋友可没资格代领遗物,”他冷冷道,“请你马上离开,这是住院部,你不是病人家属,随便进出医生办公室已经很不礼貌了。”
*
傅云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他站在门口拨了殡仪馆的电话。那边让他稍等,几分钟后回来。
“您好,查到了。2019年10月,有从京都医院转过来的遗体。名字是温念。”
傅云霆握着手机,站在风里。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冯飞宇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医院。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决定没榜单的日子都在周六12点发文。
目前正文写了大概有近一半了。[哈哈大笑]这两天都在认真修存稿箱里的内容,目前修到第40章了,修完剩下10章就继续写。
就算没有榜单也不会乱写,会认真保质保量的。[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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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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