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村庄

众人依寻灵尺跋涉半月,驻足时已入深秋。

反常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丝毫不逊色盛夏的暑气。

卫扬扬手遮挡烈日,忽见手背阴影处隐约现出座石牌坊。

他疾步窜至队首,定睛细看雀跃道:“小爷这千里眼果真灵验,那真是村子!前头定有酒楼,爷要去吃烤乳猪!”

“第一件事就是酒楼的乳猪,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乔南汐听到卫扬说看到了村子,也有些欣喜。

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裙裾掠过滚烫砂石,带起缕缕尘烟:“怎么,前些日子阿珩哥哥做的烧鸡不好吃吗?”

“又给我下套,师父的烧鸡自然是——”顶顶好的,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怔住了。许是将手背放下后,阳光的暴晒使他有些目眩神迷。

少女沐浴在灿烈的阳光下,象牙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樱粉,像晨间的朝露,清芬而沁甜。

圆润润的杏眼里狡黠的波光似乎比这高挂碧空的太阳还要炙热几分。

卫扬只觉心跳漏了一拍,竟看得呆了。

“卫扬,你流口水了。”乔南汐扑哧一笑,拎起对方袖口晃了晃,“知道啦,你肯定最喜欢阿珩哥哥做的烧鸡了,烧鸡排第二,没有食物能排第一!”说完便朝村口走去。

卫扬暗自懊恼,慢吞吞跟在后面。手臂蹭过下颌泛起绯云,他胡乱抹着唇角小声辩解道:“还不是太晒了……都是这太阳惹的祸…”

话音散在蒸腾的热浪里,倒似掺了三分心虚的甜腻。

南清脚步未停,手中的寻灵尺指针突然像发狂的野兽,在掌心划出几道红印。

青色的光晕从尺边溢出,整把尺子剧烈震动,几乎要跳出她的手心,这和它以往温和的反应完全不同。

若没走错,这便是四时之书的附近了,可为何寻灵尺会这样不安呢?

“此地或有玄机,多加留意。”谢珩走近,两指轻点尺尾,冰蓝的符文顺着金色纹路蔓延。

躁动的灵尺瞬间安静,手心的钝痛也随之消散。

“怕是这前面的村子也有古怪。”南清匆忙把尺子塞进衣袖,那抹温度却像小蛇般钻进了心口。

“嗯。”谢珩的黑色衣角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前方石牌坊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牌坊的形态得以清楚的显露出来。

寻常村庄多用木料搭牌坊,穷些的村寨砍两根粗木交叉支起,铺些茅草充数。稍富裕的则精雕木纹,饰以彩漆。

可眼前这座通体青白如玉,指尖触及处温润沁凉,竟与宫中御赐的青白石玉雕如出一辙。

烈日下,南清的手掌贴在冰凉石柱上,汗珠顺着柱面蜿蜒而下。这般触感令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夏日,为嘉奖乔南汐治愈有功,宫里太监捧着御赐玉雕进府时,父亲颤抖的手指也是这样摩挲着玉石表面。

汗珠顺着石柱往下流,在太阳下闪着彩光。这种连皇宫都少见的石料,居然被拿来给穷乡僻壤的村子立牌坊?

最诡异的还不是石料,而是牌坊本身。

正中央刻着“金玉村”三个大字,金粉在烈日下闪着不均匀的微光,每个字的笔画末端都夸张地上翘,像是要把天幕戳破。

更奇怪的是牌坊两侧嵌着的青面人脸,说是人脸,倒不如说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胎儿。

每张脸只有拳头大,独眼占据了半张脸。那眼球像十月怀胎时撑薄的肚皮,青白交界的边缘爬满蚯蚓状的血管,最中间裂开一道渗着黑气的缝。

当阳光扫过时,能看到瞳孔里密密麻麻的竖纹,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最要命的是那张咧到耳根的嘴。明明站在大太阳底下,那张黑洞洞的嘴却像能吞光似的,多看两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如今艳阳高照,却平白觉得刮起了凄凄阴风,像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剜着血肉,空气中仿佛浮动着一股血腥味。

这哪是村口牌坊,分明是屠户挂着羊头的砧板。

南清忽觉意识昏沉,双腿不受控地朝牌坊挪动。一截玄衣下摆晃入视线,腕间一紧被人拽住:“可还好?”

南清恍惚摇头,谢珩掌心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这般酷暑天气,他的手竟像浸过寒泉。

“失礼了。”谢珩见她盯着交握的手,耳尖微微泛起绯红,轻轻松开了手。

南清仍陷在方才的惊悸中,正欲诉说青面怪像,抬眼却见牌坊两侧空空如也。

烈日下的石柱光洁如新,仿佛那些狰狞人脸从未存在。

“方才牌坊上嵌着张青面人脸,转眼就不见了。”南清眨了眨眼睛,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相传古时有一邪物,名为业障。”谢珩望向她所指之处,声音清冽中有几分飘渺:“传闻其形貌各异,然青面独目之说流传最广。”

“业障?”

南清想起系统资料中那句“古有一女灭之,遂尧天舜日”,当时追问系统却只得到含糊其辞。

“它喜食生气,善控人心,乃大凶之物。”谢珩目光微沉,“幸得神女诛之,方还天下太平。”

南清心头一紧:“既已消亡,为何我能…...”

为什么她会看到,还是业障本身并未消亡?这业障不会瞧上她身上活人的生气了吧?若不是谢珩拉她一把,她可能直接gg了。

这世界线偏移得离谱,往后顶多信它三分真。

看着南清有些后怕的样子,谢珩薄唇微抿。

业障又如何,若是它伤了不该伤的人一份,纵使掀翻三界六道,定教它永堕无间。这次算他逃得快,他现下不方便动身,若是下次,呵。

“阿姊快来!”乔南汐匆匆跑来,顾不上额间滚落到睫毛上的细密汗珠,怀中系统被颠得翎毛乱翘:“卫扬在村里跟人吵起来了! ”

南清最后瞥了眼青白石柱,提着裙摆跨过牌坊。

谢珩落后半步,行至坊门正中时左手微抬,青芒如蛛丝般悄然附在青面人脸曾浮现的位置。

“我说你这老头,你是不是倚老卖老啊!这村子这么大,难不成都是你家的?大不了离你远远的,轰我们干甚!”

南清刚刚赶到,就看到卫扬一手紧紧握着拳头微微在腿侧颤抖,一手指着前面的一位老者,面红耳赤。

那老者一身浅色粗布麻衣,两手一前一后攥着铁锨,直指卫扬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黑亮的铁钎头黑光闪闪,活像那斩首令牌,仿佛只要太阳高悬头顶,下面的人就会人首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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