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怎么忘记加新舍友的联系方式了,不然还可以一起聊会天。”
苏子悦趴在桌子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抱怨着。
宿舍里静静的,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苏子悦站起身,看了看手机,距离江老师通知的下午6点到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如……先去教室看看?”
苏子悦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收拾起了书包。
“今晚应该用不到什么东西吧,带着笔袋和笔记本应该就够了。”
推开宿舍门,其他宿舍新同学们入住的声音瞬间涌了上来,苏子悦反手带上门——“碰”的一大声——门在风的助力下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风太大了。”
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到后,苏子悦快速逃离了宿舍。
至善楼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零零散散走过几对学生和家长,显得比上午更加安静。
“太好了,以后上课只用爬4段楼梯,但凡再多一层自己也受不了啊。”
苏子悦一边爬着楼梯一边自言自语着。
“终于到3楼了,301,302,就是这里了。”
走廊上面空无一人,脚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302的门牌就在眼前,门左侧的墙砖上贴着高一六班的班级号和班主任江老师的个人介绍。
“要不从后门进去吧。”
苏子悦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下压,推开。
开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大声。
下午的阳光将教室里照得明亮,系好的窗帘被微风吹得悠悠荡漾,所有的椅子被反扣在课桌上,显得格外规整——除了第二组第三排——那里的桌凳被放了下去。
“咦,那里怎么还有一个人,居然来的比我还早。”
苏子悦一边想着一边朝那边看去,好巧不巧,隔着一排排桌椅板凳,正好凑上那人的目光。
“坏了,开门声音太大了。”
苏子悦缩了缩脖子,轻轻地带上了门,没有发出太大声响,随后朝着刚才那个人的位置走去。
“同学你好啊,你来的真早。”
男孩转过头,“还好吧,我送完我爸妈就直接来教室了。”
“诶,第一次见面,你叫什么名字呀?”苏子悦一边说着一边将男孩后桌的凳子放了下来。
“我叫苏子乐,你呢?”
“哇,你就是苏子乐。”
“啊?啥意思?”
“早上去签到的时候江老师以为你是我弟弟呢哈哈哈哈。”
“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名字挺像的哈哈哈,我叫苏子悦,我们就第三个字不一样。”
“啊?那么巧的吗?”
“你怎么只会啊啊啊的。”
“啊——额,可能是成习惯了,主要是感觉太离谱了。”
“离谱吗?其实我觉得还好,说明我们父母取名字的水平差不多。诶,你知道那个吗?”
“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嗯?你怎么了?”
“额,你没看过摩尔庄园吗?哪里有求救,哪里就有乐乐侠。”
“啊?看过是看过,里面的反派是不是叫库拉?不过你突然这么说谁能反应过来啊。”
“没办法,谁叫我思维那么活跃呢,主要是,谁让你名字里带个乐字的,这很难不联想在一起好不好。”
“服。”
“诶,这个座位是随便坐的吗?你坐那么靠前。”
“我问过江老师了,她说这个座位先随便坐,等军训完正式开始上课的时候再具体调换。”
“这样啊,但是你那么高,挡到后面的同学怎么办?”
“这个……确实没考虑到,那你说怎么办呢现在。”
“这样,我们去坐靠窗的那个位置,既不会挡到后面的同学,又可以每天欣赏窗外的景色。”
“我们?”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当同桌吗?”
苏子乐愣了一下,耳尖悄然泛红,椅脚与地板摩擦,突然发出“吱——”的一声,在教室里显得稍微突兀。
“倒也没有,也行,你一直这么外向吗?”
“还好吧,我都快一个暑假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给我无聊的。”
“所以你具体是要坐哪一排?我们先去把书包放好呗。”
“哇,你真是深谋远虑,我们坐第五排怎么样,正好在那里既对着窗户可以吹风还可以放窗帘遮阳。”
“那走吧。”
话刚说完,苏子乐便带着桌上的书和书包向着窗边走去,苏子悦则紧跟其后。
“你刚才在看啥书啊?”
“嗯?等下给你看看。”
“等一下,我要坐里面。”
苏子乐顿了一下,将放在内座的书包拿了出去。
“请。”
“谢谢你啦,乐乐侠。”
“额,你开心就好。”
苏子悦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懊恼,这话听起来有点傻,但是还是跨了进去,坐在了窗边的这个位置。
看到苏子乐也坐下后,苏子悦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这是啥书?借我看看呗。”苏子悦指了指苏子乐才打开的书。
“喏,给你。”
“我看看啊,中国高等植物……彩色图鉴?”
“嗯,它有好几卷呢,我才看到第三卷。”
“哎呦?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植物学家,嗯……准确来说,现在你是被子植物学家。”
“额,谢谢你的夸奖。”
“没有没有啦,你看到哪里了?”
“嗯我看看,这里,478页,小檗科。”苏子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寻找着页码。
“我看看啊,诶,这些图片真好看,西藏八角莲,川八角莲,南方山荷叶。”
“它们仨你最喜欢哪个?”
“南方山荷叶。”
“为啥啊?我看一看啊。南方山荷叶,多年生草本。叶盾状,肾形或肾状圆形至横向长圆形,呈2半裂,每半裂具3-6浅裂或波状,边缘具不规则锯齿,尺端具尖头,背面被绒毛。外轮萼片批针形至线装披针形;胚珠5-11。浆果球形至宽椭圆形,深蓝或紫黑色,为被白粉。花期5-6月,果期7-8月。生海拔1900-3700米的潮湿落针叶林下、灌丛或竹丛下。产湖北、甘肃、云南和四川。”
苏子悦用一口流利的播音腔读着南方山荷叶的介绍,而苏子乐的视线则是紧紧跟住苏子悦口中的文字。
“呼——终于读完了,好长啊,怎么下面还有英语啊,到你了,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喜欢它呢。”
“因为我感觉它挺好看的,特别是到下雨的时候,它的花瓣沾了水特别好看,会从白色变成透明的,你看下面就有它的照片,它这个花尖沾了一点水就变成透明的了。”
“透明的吗?这不是灰色的吗?”
“灰色吗?”
“没有没有。”
“可能是这个图拍的不是很明显吧。”苏子悦刚想解释话就被苏子乐接了过去。
在苏子乐眼里,插图里的山荷花在一片深黑的背景中绽开着洁白的花瓣,绿色的花枝托举着还没有盛开的花骨朵;而在苏子乐眼里,花与背景黑白分明,沾水的花尖似墨染般渗出。
“差点忘了这是彩色图鉴了。”苏子悦一边想着一边盯着这个插图发呆。
“诶,你有社交账号吗?我手机里有之前保存的照片,那个照片就全是透明的了。”
“有,我加你吧,原来你带手机了啊,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才会在这里无聊到看这个书,诶不对,你不会在拿这个偷学英语吧。”
“没有啊,看这个很惬意啊。”
“切,我才不信,肯定是因为还没有成年有健康系统玩不了游戏才没玩手机的,你们男生最喜欢玩手机了。”
“额,好吧,这个也算。”
“告诉我你账号呗,不然我怎么加你。”
“3306。”
“3……3……0……6。”
“2016。”
“2……0……1……6。”
“……”
苏子乐一边说着苏子悦一边重复确定着数字。
“搜到了,这个是不是你?我加了,你通过一下。”
“好的,我把图片发给你。”
“啊……你账号取这个名字啊,真文艺,我再看看你的个性签名哈哈哈。”
“姐,你还看不看照片?”
“看啊,主要第一次添加好友我都喜欢这么看哈哈哈。”
“我发过去了。”
“好嘞,看到了。”
苏子悦点开聊天框里面的图片看得出神,晶莹剔透的山荷叶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上散满了点点白光,透过叶片可以隐约看到下面深灰色的叶片,在阳光和叶的衬托下,每一片花瓣都像她每晚所仰望的星空一样。
“好好看。”
“喏,你看下一张照片,是它没有沾过水的,就是纯白色的,这张就是沾过水的,花瓣就变透明了。”
“嗯,我仔细欣赏一下啊,书还给你了,你先看吧。”
苏子乐在一旁继续看着那本植物图鉴,而苏子悦看完照片后则是飞快在手机上打字然后快速锁屏,目光望向窗外,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同桌的动作。
“叮——”
苏子乐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一边去衣兜里拿手机一边想着会是谁给自己发信息。
“怎么是你,你就坐在旁边还给我发信息。”
“哈哈哈,我不习惯让别人的信息垫底,你看我多有礼貌。”
“我看看你发的啥,嗯……花雨相逢,叶叶告白。啊?你发这个干嘛?”
“哎呀,你念出来干嘛,我这是有感而发,你听过雨花石吗?”苏子悦加快了语速,赶紧转移了话题。
“听过啊,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你继续唱啊,很好听的。”
“算了,我要看书了。”
“那我玩手机咯。”
他们没有再刻意交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苏子乐继续翻看着那本《中国高等植物彩色图鉴》,苏子悦则带上了耳机趴在了桌子上,一边听着歌一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墨色风景。
分针追逐着时针,微风追逐着心声,时间在这个下午过得格外漫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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