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想你了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白卿落裹着温予的羽绒服站在胡同口,仰头看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碎了的星星,一片一片地往下坠。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温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她走到白卿落身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然后顺着白卿落的目光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好看吗?”白卿落问。

“嗯。”

白卿落侧头看温予。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装饰。白卿落伸手,指尖轻轻拂去那片雪花,温予眨了眨眼,目光从天空移到白卿落脸上。

“你比雪好看。”白卿落说。

温予的耳朵在路灯下泛着粉色,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声音闷闷的:“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情话大全?”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鼻尖冻得通红。

“没有,”她说,“我真情实感。”

那天晚上她们窝在出租屋里看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讲的是战乱年代的爱情。白卿落靠在温予肩膀上,温予的手放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毛衣上画圈。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白卿落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予,你过年回老家吗?”

温予的手指停了一下。

“回。”她说,“初一到初七。”

白卿落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家在南方,温予的家在北方,过年期间她们要相隔一千多公里。

“那我们要分开七天。”白卿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温予没有说话。她把手从白卿落的腰侧移到她的手上,十指相扣,手指收紧,像是在说“七天而已,没关系”。

但白卿落知道有关系。她跟温予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三天。七天太长了,长得她光是想到就觉得胸口闷。

“我可以去看你。”白卿落忽然说。

温予侧头看她:“你过年不回家?”

“我可以初一回去,初二就——”

“白卿落。”温予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妈妈会想你的。”

白卿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知道温予说得对,她妈妈一个人在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她几次面,过年再不回去,说不过去。

“那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白卿落说。

“好。”

“要视频。”

“好。”

“要想我。”

温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白卿落熟悉的温度——不烫,不冷,刚好能让她觉得被包裹着。

“好。”温予说。

除夕那天,白卿落在南方的家里,温予在北方的家里。

白卿落的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白卿落小时候爱吃的。白卿落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打算。她没有告诉妈妈关于温予的事,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她想等一切更稳定一些,等温予的博士学业更进一步,等她自己有足够的底气说“这是我选择的人,我这辈子就要她了”。

吃完年夜饭,白卿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给温予发视频。

响了三声,接了。

温予出现在屏幕里,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白卿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穿红色好好看。”白卿落说。

温予的耳朵红了,低下头,避开了镜头。

“你那边在放烟花?”温予问。

白卿落走到窗边,把手机转过去对着窗外。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又一朵烟花,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夜空照亮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好看吗?”白卿落问。

“好看。”

白卿落把手机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温予。烟花的光映在温予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流动的水彩。

“温予。”

“嗯。”

“新年快乐。”

温予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白卿落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肌肉抽搐”,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和情感的笑。

“新年快乐,白卿落。”

白卿落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把这个画面截下来,保存在那个加密相册里,保存在记忆的最深处,保存在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

“温予。”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温予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来,眼睛里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害羞,又像是笃定。像是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你也是。”

初七那天,白卿落比温予早一天回到北京。

她去超市买了菜、水果、零食,把温予的冰箱塞得满满的。她把床单换了新的,把窗帘洗了,把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把书桌上的洋甘菊换成了红玫瑰。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是那天在未名湖边拍的,白卿落搂着温予的肩膀,温予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自在,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弧度。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洗了个澡,换上温予的睡衣,躺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等着温予回来。

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差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睁开眼,坐起来,看见温予站在门口,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温予看着房间,目光从红玫瑰移到冰箱,从冰箱移到干净的床单,从床单移到床头柜上的合照,最后落在穿着自己睡衣的白卿落身上。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白卿落走下床,光着脚走到温予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她拉过温予的手,把那两只冻得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欢迎回家。”白卿落说。

温予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白卿落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几乎贴着嘴唇。呼吸交缠在一起,白卿落闻到了温予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还有一点火车上的味道,混杂着冬天的冷空气和远方的尘土。

“白卿落。”温予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嗯。”

“我想你了。”

白卿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温予从来不会主动说“我想你”,从来不会。这句话从温予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压在白卿落的心口上,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我也想你。”白卿落的声音有点抖,“很想很想。”

温予吻了她。

那个吻里有七天的思念,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有火车上度过的十几个小时,有踏进家门时看到红玫瑰和白卿落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个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白卿落闭上眼睛,感受着温予的嘴唇、温予的呼吸、温予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她想,这就是过年的意义。

不是团圆饭,不是烟花,不是红包。是为了在漫长的分离之后,重新拥抱那个你爱的人。

温予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白卿落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温予,忽然笑了。

“你买的塑料袋里装的什么?”

温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塑料袋,弯下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

“我妈做的红烧肉。”温予说,“她说让你尝尝。”

白卿落愣住了。

温予没有看她,低着头拆保温袋的拉链,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跟她说了你。”

白卿落的心跳加速了:“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温予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饭盒,饭盒里装着红烧肉,还是温热的,“她说那就带点红烧肉给她尝尝。”

白卿落看着那盒红烧肉,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接过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带着家的味道。

“好吃吗?”温予问。

白卿落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饭盒里。她赶紧擦了擦眼睛,笑着说:“你妈妈手艺真好。”

温予看着白卿落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白卿落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温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白卿落放下饭盒,扑进温予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予的毛衣上有火车上沾染的味道,还有她本身的气息——温暖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

“好。”白卿落的声音闷闷的,“我去。”

温予的手放在白卿落的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猫。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胡同的屋顶上,落在老旧的电线上,落在温予那辆共享单车的车座上。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柔软,像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怀抱。

白卿落抱着温予,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听着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听着温予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想,这一辈子还很长。

她们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困难要面对,很多风雨要一起扛。这个圈子不会因为她的爱情就变得温柔,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她的幸福就停止恶意。但没关系,因为温予在身边。

只要温予在,她什么都不怕。

白卿落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她想起第一次见温予的那个晚上,那个骑共享单车来的、因为一块钱调度费而皱眉的、穿着白衬衫站在消防通道里像一棵小白杨的女孩。

如果那天有人告诉她,这个女孩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大概会笑着说“你疯了吧”。

但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拥有幸福,你值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

白卿落收紧手臂,把温予抱得更紧了一些。

“温予。”

“嗯。”

“明年过年,我跟你回家。”

温予的手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拍了起来。

“好。”温予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窗外落下的雪花。

但白卿落知道,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这是一个承诺。

关于未来,关于家,关于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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