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坐在树荫下冰凉的石阶上,膝盖上平放着一本厚重的习题。她握着笔低头演算,神色专注沉静,笔尖一刻不停地在纸面落下一行行公式,仿佛耳边所有喧闹嘈杂都入不了她的耳,落不进她的世界。
舒予曦拎着水杯站在几步开外,下意识放慢了落脚的声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只是路过的她,此刻却看得微微失神,眼底满是真切的讶异。
就凭这种努力程度,怎么会有人怀疑她都是作弊抄来的成绩呢?舒予曦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了。
细碎的脚步声停在身侧,陆一楠笔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来人,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被正主发现,舒予曦率先弯下眉眼,漾开一个笑容:“没想到你在这啊陆同学,别人都趁着休息躲太阳偷懒,你居然还在抓紧做题啊。”
陆一楠的视线落回习题上,没有多余神情:“快考试了。”
舒予曦捕捉到她态度里的冷淡,心底悄悄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至于原因,她大概也猜得到几分。
她没有往心里去,依旧柔声接话:“是九月的高联吧?时间确实挺赶的,一边军训一边备考,也太辛苦了。”
闻言,陆一楠只是微微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上,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昨天的事,她毕竟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舒予曦看着她的侧脸,心下了然,慢悠悠在旁边的石阶坐下,没有刻意找话题打扰,只轻声补了一句:“不过你真的好自律,换我军训累一天,早就瘫地上一点都不想动了,更别提学习了。”
这次,陆一楠隔了几秒才淡淡应声:“还好。”
笔尖依旧在纸上匀速滑动,少女看似全然沉浸在题目之中,心绪却早已乱了半分。
她余光能清晰瞥见,身侧的舒予曦没有打探,更没有旁人听闻流言后那点微妙的避讳与审视,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全无半分芥蒂。
她,好像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没安静多久,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集合哨声。舒予曦立刻直起身,收起闲散的姿态,转头看向还在低头做题的陆一楠:“吹哨集合啦,要继续训练了。”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一楠的小臂。少女笔尖猛地一顿,浑身瞬间绷紧,那点浅浅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让她下意识攥紧了笔杆。
她沉默两秒,终究是抬了眼,眸子里褪去了几分淡漠,多了一丝柔和,轻轻点了下头后合上书页,利落收好习题册与笔,顺着舒予曦的力道站起身。
两人并肩转身,一同踏入扑面而来的滚烫,顺着人流的方向缓步朝军训队列走去。
说实话,榆中的军训生活虽然艰苦,但还也算充实。
学校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在历经一整天高强度的军训体力消耗后,晚上特意安排了视频和电影供新生放松休整。虽然放映的都是些年代久远、具有所谓教育意义的老片子,但舒予曦半点不挑,在学校嘛,别说正经电影,就算只是循环播放广告,她都觉得比站在烈日下受罪有意思得多。
新班主任面上不苟言笑,可相处这几天下来,舒予曦反倒摸清了他的性子。他人其实还算温和,管理也算是张弛有度,还会时不时组织些小活动拉近大家之间的距离。综合下来,舒予曦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新班主任打了个好评。
班里的同学尚且生疏,或许是刚入高中、彼此互不熟悉,大多数人待人接物都带着礼貌又疏离的克制感,但舒予曦从来不属于安静内敛的那一类人。
她作为天生的社牛,永远是一副热烈而鲜活的样子。短短几天时间,大到奔走参加各类会议及时向全班传达通知,小到休息间隙主动帮同学打水、照看物资、安抚情绪,她事事周到细致。凭着一腔热忱和通透讨喜的性格,不仅快速和全班同学打成一片,还带动了班里几位同样外向活泼的同学慢慢放开拘谨、融入集体。
并且大概是她初中时跑惯了各项活动还算有名,升入榆中不过短短数日,便有老师特意主动找来她,想让她和时琛共同担任整场晚会的主持人,当然,她也是不厌其烦地一口应下。
除了老旧的宿舍楼实在破的出奇,食堂饭菜有点难吃,还因为军训实打实黑了八个度外,一切还好。
算了,看在榆中是老牌高中,年久失修也正常的份上,原谅它了。
看来高中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嘛,亏的她之前翻到网上一众吐槽高中高压艰苦、人际难融的帖子,还没来由忐忑焦虑了好久,现在看来,根本是自己多虑了。
舒予曦还算满意地结束了自己的高中初体验总结,抬手擦去额角薄薄的汗渍,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璟彤和宋韵:“韵韵,璟彤,我准备去打水,你们要不要我顺便帮忙带?”
“谢啦舒大班长!好人一生平安!”林璟彤俏皮地朝她拱手作揖,熟练地递上自己的空水壶。
宋韵低头看了眼自己杯中剩余的半杯水,笑着轻轻摇头婉拒了好意。
舒予曦一手拎着两个空水壶,身姿轻快,熟门熟路地绕开扎堆休息打闹的人群,顺着熟悉的小路转过花坛拐角。
她习惯性地下意识往侧边那片阴凉树荫处望去。
军训这几日的闲暇间隙,陆一楠永远固定待在那个角落。别人都在打闹闲谈、瘫坐摆烂,唯有她独自静坐刷题,安安静静,疏离又专注,只留给来往路人一个淡漠的侧脸。
舒予曦每次路过都会不自觉多看两眼,身为班长,她理应关注班里每一位同学的状态、清楚大家的去向——
好吧,她承认,自己纯粹是颜狗作祟,吃陆一楠的颜,清冷学霸帅姐(虽然是传言加身版)谁不想多看几眼呢?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五六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团团围在树荫中央,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人,个个姿态散漫、吊儿郎当,脸上挂着戏谑玩味的笑意,看着来意不善。周边还零零散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同学,低声窃语、驻足围观。
人群中央,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被团团围住,若隐若现,一眼看去便格格不入。微凉的风掠过树梢,吹得光影晃动,也将这股莫名的压抑氛围,衬得愈发浓重。
舒予曦觉察到一丝反常,抿了抿唇,快速走上前,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朵——
“呦,这不是咱们榆实的大忙人陆一楠吗?又在这努力上了啊?”
“呵,看的还是竞赛啊?连本校考核都没过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吗?”
“其实是又开始幻想临时抱佛脚,然后野鸡变凤凰拿省一进队了吧。”
“女生不就是一帮废物吗,女生还学什么竞赛啊,配吗?”
“笑死,反正人家脱个衣服xxxx就能来钱,说不定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呢?”
“哈哈哈,也是啊,来告诉哥一晚上两百还是三百啊!哥出双倍,陪我们兄弟几个……”
“都围在这里对别人张口造谣很有意思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陡然穿透人群,打断满场的嘲讽与恶意,舒予曦快步走至人群中央站定,抬眼直视着几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生,目光中毫无半分怯场:“都是同学,闲暇时间不去休息,反倒在这里污言秽语造谣抹黑别人,是军训强度不够大让你们太闲了,才到处惹事生非吗?”
为首的人愣了愣,语气不善地回怼:“你是谁?跑来多管闲事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舒予曦冷笑一声,“但光天化日围堵同学、满口污言肆意造谣滋事,这事摆在谁眼里都没法装作没看见吧。”
被这么一骂,几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开始阴阳怪气:“md,我们说她又没说你,你急什么?不会是同行吧?怕下次一起出去x被抓包啊?”
“怎么,理亏就开始往别人身上现场泼脏水,不觉得心虚吗?”舒予曦不气反笑,“别人安安静静待着又没招惹你们,倒是你们上来就满口污言秽语,难道不觉得自己是一群见人就咬的疯狗吗?难不成这事很光彩很值得骄傲?”
“光彩?”旁边一个男生插话,语气轻佻而刻薄,“我们只是在说实话罢了,整天装得高高在上不理人,真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多厉害似的,结果连个校内考核都倒数。再说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旁边全程默不作声的陆一楠,刻意加重语气:“某些人表面看着正经,谁知道私底下到底玩得多花,不然当初怎么会在榆实闹得满城风雨?”
周围瞬间安静,密密麻麻的目光从四周汇聚而来,排山倒海般压向人群中央的陆一楠,审视的、质疑的、看戏的……无数视线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舒予曦心头一堵,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陆一楠。
自始至终身处这场风波中心,她始终沉静淡然,手中攥着未完成的习题,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漫天谩骂、铺天盖地的谣言都与她毫无干系。包括现在,哪怕被当众恶意诋毁,她依旧淡漠沉默,安静看着这场荒唐闹剧。
唯一的破绽,是方才舒予曦出声维护她的那一刻,少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与错愕。
可也正是她过分沉默隐忍、不肯低头辩解的模样,让那几人愈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那男生继续嗤笑:“心虚了吧?她自己都不敢反驳,摆明了就是默认!我劝各位别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私底下谁知道xxxxxxx……”
“怎么,自己龌龊事干多了,看谁都像你同行吗?”舒予曦冷声劈断他肮脏的话语,“她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家安安静静在这里学习的时候一群疯狗没事找事跑来乱咬人!”
“人家只是懒得搭理你们这群跳梁小丑,你们反倒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军训所有人都累得只想休息,就你们闲得没事以多欺少,恶意挑事还肆意造黄谣,还要脸吗?不觉得丢人现眼吗?孰是孰非大家难道不清楚吗?”
几个男生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围观众人的风向也悄悄逆转——
“也是,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
“反倒是这几个人莫名其妙上来喷人,太过分了。”
“造女生黄谣也太恶心了。”
“我看那个女生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眼见舆论彻底倒向对面,远处已有老师闻声赶来。为首的男生忌惮事态闹大,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她们,僵持几秒后,咬牙撂下一句:“你们给老子等着。”说完,便带着一众同伴戾气满满地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也陆续散开,只剩零星几道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
声明:本文无任何ru女倾向,蝻的加入只是剧情需要,后面这几个蝻也会受到相应惩罚
因为其实本文主题也是想批判这群忮忌别人就造h谣的恶臭蝻
陆是数竞背景,现实中的确是女少男多,难免会沾蝻,但会尽可能减少相关剧情
如果实在看的不舒服建议直接跳过这部分谢谢??不喜勿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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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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