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都会在这里

直到夜色最深时,温然才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那些谢承璟为她挑选的衣物、首饰、包包,大多留在了衣帽间。她只收拾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素描本和绘图工具,还有那本从旧书店买来的《城南旧影》。

锁着旧资料的抽屉,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开。里面的东西太敏感,带在身边风险太大。她将钥匙藏在了卧室一幅装饰画的背后,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收拾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温然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晨曦微光中,一切都显得柔和而不真实。那些浅色的壁纸、精致的梳妆台、巨大的衣帽间……曾是她全部的世界。

现在,她要走了。

不是永别,但是一个明确的开始,开始走向一个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早晨六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搬家的过程高效而冰冷。

谢承璟的助理带人来,将温然简单的行李搬上车,全程没有多余的话。温然坐在后座,看着别墅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在二十八层,俯瞰城市的天际线。装修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和别墅如出一辙的冰冷感。不同的是,这里更小,更像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没有钢琴,没有花园,没有那些藏着回忆的角落。

“谢总交代,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助理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物业和家政都安排好了,他们会定期上来。”

“谢谢。”温然说。

助理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绝对的安静。听不见鸟鸣,听不见风声,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温然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如玩具般的车流和行人。

这里很高,很安全,也很孤独。

但她不害怕。

她拿出手机,给俞教授发了条信息:“教授,我今天搬了新住处,离工作室更近了。周一课程照常吗?”

很快收到回复:“照常。另外,王太太的茶会改到这周五下午,她特意问起你。有时间吗?”

温然想了想,回复:“有。我会准备好。”

她需要被看见。

不是作为“谢承璟的女伴”,而是作为设计师温然。

接下来的几天,温然过着规律的生活:白天去俞教授的工作室上课、练习,晚上回到公寓看书、画图。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谢承璟熟人的场合,社交软件也基本停用。

裴雪棠偶尔会发信息来,内容都很简单,有时是一张天空的照片,有时是一段正在修改的乐谱小节,有时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温然会回复,但保持克制。她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理清她和裴雪棠之间那复杂而微妙的关系。

是童年伙伴的重逢?是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周四晚上,她正在修改为茶会准备的作品,一件以“破茧”为主题的胸针,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透过猫眼看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裴雪棠。

温然打开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裴雪棠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松散。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散发出烘焙的香气。

“抱歉,突然来访。”她说,“我刚好在附近见朋友,想起你住这里,就顺便……带了点夜宵。”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温然侧身让她进来。

“谢承璟的助理定的公寓,不难查。”裴雪棠走进来,自然地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而且,这栋楼的投资方之一,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温然这才想起,裴家原本就是显赫之家,产业遍布。

“坐吧。”她接过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可颂和一杯打包的拿铁,“我这儿……没什么招待的。”

“这样就很好。”裴雪棠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里很……整洁。”

“像个样板间。”温然苦笑,将拿铁递给她,“要加热吗?”

“不用。”裴雪棠接过,喝了一口,然后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物归原主。”

温然打开盒子,里面是《溯光之手》。但和之前不同,银质的部分被重新抛光,月光石周围镶嵌了一圈极细的铂金边,让石头更加稳固,也更凸显了内部的光晕。

“我找相熟的工匠稍微加固了一下。”裴雪棠解释,“你原来的镶嵌方式很美,但日常佩戴可能不够牢固。这样改动,你不介意吧?”

温然摇头,抚摸着那圈精细的铂金边:“不,这样更好。它更像一件,完整的作品了。”

“因为它本来就是。”裴雪棠看着她,“柔柔,你是有天赋的。不是谢承璟塑造的那种兴趣,是真正的、从你骨子里长出来的天赋。”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温然眼眶发热。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裴雪棠放下咖啡杯,“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且,”她顿了顿,“我听说你明天要去王太太的茶会?”

“你怎么知道?”

“那个圈子很小。”裴雪棠微笑,“王太太也邀请了我。我说我尽量,但可能赶不上。”

温然有些意外:“你也去?”

“偶尔需要维持一些社交。”裴雪棠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明天下午我确实有排练,只能露个面就走。但我想,也许能在那里见到你。”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裴雪棠。”温然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你回国……真的只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裴雪棠沉默了很久。她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杯中的漩涡。

“一开始是。”她最终说,“但见到你之后,我发现事情变得复杂了。”

“复杂?”

“因为我发现,我等待的不仅仅是童年那个玩伴。”裴雪棠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我等待的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如果当初没有分开,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可能性。”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柔柔,这二十年里,我遇到过很多人。有些人让我心动,有些人让我欣赏,但没有人让我有那种……‘啊,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感觉。直到七年前,在维也纳的音乐会上,我看见你坐在台下流泪。那一刻我就知道,无论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柔柔,我都想认识你。不是通过谢承璟,不是通过任何别人,就是我和你。”

温然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跳动。

“所以,”她艰难地说,“你现在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裴雪棠笑了,笑容里有种通透的温柔,“然后就看你了。你想继续做谢承璟的温予柔,还是想成为温然,或者……找回温予柔本来的样子?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会在这里。不是作为你的拯救者,只是作为……一个愿意陪你走一段路的人。”

她说得那样自然,没有压力,没有期待,只有坦诚的陪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温然哽咽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彻底离开过去七年的生活。”

“那就慢慢来。”裴雪棠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一天走一步,也是向前。而且,”她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点俏皮的神色:“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俞教授,还有你正在学习的设计,还有你心里那个想设计‘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的小女孩。”

温然的眼泪落下。

并不悲伤。

那是一种滚烫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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