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一天,考场安排表贴在了每个班级公告栏。
高三(16)班教室里,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
“江怀余——1考场,第7号。”栗子轻声念出来,眼里有羡慕。
1号考场设在高三(1)班的教室,坐的是年级前三十名。江怀余的名字在那里,理所当然。
”白小天——1考场,第22号。”栗子继续念。
白小天推了推眼镜:“发挥失常了,上次不该错那道选择题的。”
“徐紫栗——1考场,第28号。”栗子念到自己的名字,声音更轻了,“差点掉出去……”
“陈杰轩——2考场,第3号。”栗子顿了顿。
“沈悠心——5考场,第15号。”栗子念到这里,看向沈悠心,“中上游,保持住。”
沈悠心点头。她转学来后成绩稳步上升,从最初的中下游到现在中上游,付出了很多。
接着,栗子的声音迟疑了。
“许煜——16考场,第29号。”
16考场,就在本班教室。坐的是年级最后三十名。
许煜却笑了:“哟,在本班考!不用跑远路!挺好!”
江怀余从座位上抬起头,语气平淡:“年级倒数三十,还挺得意?”
许煜耸肩:“反正我进步空间大!”
“高言——16考场,第25号。”
“高言也在16班?!”许煜惊喜,“那考试的时候我们可以——”
“敢作弊试试。”江怀余打断他,“刘美林说了,月考作弊直接叫家长。”
许煜缩缩脖子:“我就说说……”
高言低着头,手指捏紧了笔。他家境不好,放学要看店,学习时间少,成绩一直上不去。
考试当天。
江怀余走进1考场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她找到第7号坐下,旁边第8号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看错题本。
白小天坐在她斜后方,栗子坐在最后一排。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各自准备。
监考老师发卷前说:“1考场的同学,你们的目标不是及格,是满分。每一分都要争。”
压力无声弥漫。
5号考场的沈悠心坐在靠窗位置。这个考场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大家都在埋头复习。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正常发挥就行。
许煜坐在自己平时的座位上,觉得有点讽刺——同一个位置,平时上课睡觉,现在考试。
高言坐在他斜前方,背挺得笔直,但从发卷开始就在冒汗。
这个考场的气氛完全不同——有人抓耳挠腮,有人趴着睡觉,还有人偷偷传纸条,被监考老师瞪了回去。
许煜做完选择题,抬头看了眼高言的背影,发现他握着笔的手在抖。
他想起高言说过:“我爸说,考不上本科就让我回家看店。”
许煜第一次觉得,原来“成绩不好”对有些人来说,真的是天大的事。
上午考试结束,学生们涌出考场,准备去食堂。
江怀余在1班门口等栗子和白小天。三人一起下楼,在二楼楼梯转角遇见了从5班下来的沈悠心。
“考得怎么样?”栗子问。
沈悠心苦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那道是难。”白小天说,“我也只做了第一问。”
江怀余没说话,但很自然地让沈悠心走到自己旁边——楼梯人多,怕她被挤到。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杰轩从三楼冲下来,脸色阴沉,看都没看就往人群里挤。
“诶——!”栗子被他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许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正好和高言从16班下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栗子。
栗子惊魂未定,脸色发白。
陈杰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不会看路?”
“是你撞的人!”许煜火了,“道歉!”
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陈杰轩冷笑:“许大少爷又要打抱不平?”
“你撞了人还有理了?”许煜把栗子护到身后。
栗子拉住他:“算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陈杰轩挑衅的笑了笑。
顿时周围安静。
江怀余上前一步,挡在沈悠心前面,看着陈杰轩:“道歉,然后让开。”
“让开?”陈杰轩盯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沈悠心,眼神变得复杂而愤怒,“江怀余,你护着她?”
“关你什么事。”江怀余语气冰冷。
“关我什么事?”陈杰轩声音提高,“你爸抛弃我妈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关我事?!”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沈悠心脸色一白,手下意识抓住了江怀余的衣角。
江怀余感觉到她的颤抖,眼神更冷了:“陈杰轩,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陈杰轩指着沈悠心,“她妈!爬上了你爸的床!现在住进你家大别墅了!你还护着她?!”
轰——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什么?江怀余爸爸再婚了?”
“沈悠心妈妈嫁给了江怀余爸爸?”
“那她们现在是……姐妹?”
“难怪她们这么亲密……”
沈悠心咬紧嘴唇,指甲掐进手心。她没有哭,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背挺得很直,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杰轩。
栗子震惊地捂住嘴。白小天皱眉。高言沉默地站到许煜身边。
许煜揪住陈杰轩衣领。
“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陈杰轩任由他揪着。
“发神经?”陈杰轩冷笑一声,“你爸就是个睡了人不负责的男人,沈悠心我告诉你,等你妈生下来,你看他爸还踹不踹你妈!”
江怀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等陈杰轩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吗?”
陈杰轩喘着气,眼睛通红:“凭什么……凭什么她有名分?凭什么我妈等了那么多年,最后连个名字都不配提?凭什么她们母女就能登堂入室?!”
许煜放开他。
“当年的事你妈妈就没错吗,要不要我现在说出来!”
江怀余往前走了一步。
楼梯间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陈杰轩。”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要怪,就怪江明海。怪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你要恨,就恨那个抛弃你妈、后来又娶了你妈却对她不好的男人。”
“但你现在这样——”她直视陈杰轩的眼睛,“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一个女生,揭别人的伤疤,用最恶毒的话攻击一个根本没错的人。”
“跟你继父那个只会打女人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陈杰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死一般寂静。
江怀余转身,握住沈悠心的手——冰凉的手。她拉着沈悠心往下走,经过陈杰轩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恨错了人,只会让你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煜狠狠瞪了陈杰轩一眼,拉着栗子跟上去。白小天和高言也沉默地离开。
楼梯间只剩下陈杰轩,和周围指指点点的学生。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怀余和沈悠心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手背瞬间见血。
但心里的疼痛,比这猛烈百倍。
饭堂里,六个人坐在一起,许煜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杰轩那个混蛋……我下午考完找他!”
“别去。”江怀余说,“打架会被记过,高三了,不值得。”
“可是——”
“没有可是。”江怀余放下筷子,“他想看我们乱,我们就偏不乱。”
她看向沈悠心:“下午考试,别受影响。”
沈悠心点头:“嗯。”
气氛又沉默下来。
白小天推了推眼镜,难得严肃:“这件事……学校里很快就会传开。”
“传就传。”江怀余语气平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栗子小声说。
沈悠心放下筷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光,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我妈妈嫁给了江怀余的爸爸,这是事实。”
“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
她顿了顿,看向江怀余:“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江怀余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在乎?”
沈悠心愣住。
“我要是怕被人说,”江怀余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许煜也笑起来:“就是!我们江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栗子握住沈悠心的手:“我们都在呢。”
白小天点头:“一个班的,谁乱说我跟谁急。”
沈悠心看着他们,终于,眼眶红了。但她依然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谢谢你们。”
下午考英语。
进考场前,江怀余叫住沈悠心:“喂。”
沈悠心回头。
“考完在老地方等。”江怀余说,“一起回去。”
“……好。”
考试时,沈悠心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专注答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妈妈的话:“心心,妈妈可能做了让你丢脸的事,但妈妈爱你。”
想起江怀余的话:“我要是怕被人说,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想起朋友们无声的支持。
我不会倒下。
我不会因为这些议论就退缩。
我要好好考试,好好生活。
因为有人在我身边。
因为有人对我说“我要是怕被人说,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所以我也要变得强大。
交卷铃响时,沈悠心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而从那天之后,“江怀余和沈悠心是重组家庭姐妹”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可能是因为高三太忙,没人有空关心别人的家事。
也可能是因为,她们俩平时表现得太正常——就是普通的好朋友、好同桌。
还有可能是因为,许煜他们在有人议论时,会直接怼回去:“关你屁事?作业写完了?”
总之,这个“秘密”的公开,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风暴。
反而让江怀余和沈悠心,都松了一口气。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可以自然地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家”,在别人问起时坦然承认:“嗯,我们住一起。”
有时候,秘密之所以成为负担,
不是因为内容本身,
而是因为“它是秘密”这件事。
当它被摊开在阳光下,
反而失去了伤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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