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铃声响起时,江怀余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她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沈悠心收拾好东西,轻声问:“不走吗?”
“……不想回家。”江怀余的声音很低。
沈悠心明白她在说什么——自从沈慧敏搬进江家别墅,那个“家”对江怀余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时刻紧绷神经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许煜从前排回头:“喂,你俩干嘛呢?走啊!”
“你们先走。”江怀余说。
许煜皱眉,正要说什么,江怀余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软了下来——是外婆。
接起电话,外婆温和的声音传来:“阿余啊,放学了吗?”
“嗯,刚放学。”
“这周末回来吗?阿婆腌了你爱吃的咸鸭蛋,还有外公钓了鱼,等你回来煮汤。”
江怀余喉头一哽。她握着手机,看了沈悠心一眼,又看向许煜,忽然做了决定:
“阿婆,我今晚回去。不过……我带个人。”
“好啊!带朋友来玩!要不要叫小煜一起?阿婆好久没见他了。”
江怀余看向许煜:“阿婆叫你一起。”
“去!”许煜立刻跳起来,“我去我去!好久没吃阿婆做的饭了!”
挂了电话,江怀余对沈悠心说:“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外公外婆家。”江怀余顿了顿,“在乡下,有点远。你……去吗?”
沈悠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三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
“别紧张,阿婆肯定喜欢你!”许煜笑得灿烂拍了拍沈悠心的书包“她最喜欢文静的女孩子了!”
江怀余走到一个黑色摩托车旁——是辆黑色的川崎忍者,她用攒的压岁钱和比赛奖金买的。
她从后座拿出一个粉色头盔——明显是新的,标签都没撕——递给沈悠心。
沈悠心愣了一下:“这是……”
“新的。”江怀余简短地说,“戴上。”
许煜在旁边吹口哨:“哇哦~江怀余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江怀余瞪他:“闭嘴。”
沈悠心戴上头盔,笨拙地爬上后座。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江怀余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她在后视镜里看了沈悠心一眼:“抱紧。乡下路颠。”
沈悠心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江怀余的腰。
摩托车冲出校门,许煜的小电驴在后面努力跟着:“喂!你们慢点!我追不上!”
江怀余勾了勾嘴角,放慢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沈悠心抱着江怀余的腰,脸轻轻贴在她背上。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隔着校服,她能感受到江怀余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味。
她们穿过市区,驶上国道,然后是县道,最后是蜿蜒的乡村公路。
路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空气里渐渐有了稻谷和泥土的味道。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沈悠心把脸轻轻贴在江怀余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到安心。
一个多小时后,摩托车驶入一个被稻田环绕的小村庄。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粉色,炊烟袅袅升起。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错落有致,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摩托车都笑着打招呼:
“阿余回来啦!”
“还带了朋友!”
江怀余一一点头回应。她的表情在这里变得柔软,语气也温和:“李爷爷,张奶奶。”
沈悠心惊讶地看着——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江怀余。摩托车停在一户院门前。篱笆墙爬满了丝瓜藤,黄花开得正好。院里种着几畦青菜,一只橘猫趴在石桌上晒太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头发花白、系着碎花围裙的阿婆走出来,看见江怀余,眼睛笑弯成月牙:“阿余回来啦!”
“阿婆。”江怀余摘下头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许煜的小电驴也到了,他笑嘻嘻地喊:“阿婆!我又来蹭饭啦!”
“小煜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婆笑得合不拢嘴,“阿公正杀鱼呢,今晚煮鱼汤!”
这时,阿婆看见了站在江怀余身后的沈悠心。
沈悠心有些局促,小声说:“阿婆好。”
阿婆愣了一下,看看沈悠心,又看看江怀余。
江怀余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犹豫:“阿婆,这是……沈悠心。我爸新……新妻子的女儿。”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悠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知道这个身份有多尴尬——她的母亲“取代”了程年年的位置。
但阿婆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拉住沈悠心的手:“那也是客人呀。快进来,饭快好了。”
她的手很温暖,粗糙但温柔。沈悠心的鼻子突然一酸。
院子里,一个清瘦的老人正在杀鱼,看见他们进来,笑了:“阿余回来了。”
“阿公。”
“小煜又长高了。”阿公拍拍许煜的肩,然后看向沈悠心,“这位是……”
江怀余又重复了一遍介绍,声音更低了。
阿公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坐吧,都坐。小煜,去厨房帮阿婆端菜。”
“好嘞!”许煜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
晚餐在院子里吃。旧石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丝瓜汤,还有阿婆自己腌的咸鸭蛋。
四个人围坐。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金色。
阿婆不停地给三个孩子夹菜:“多吃点,你们读书辛苦,要补补。”
她给沈悠心夹了个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孩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沈悠心捧着碗,眼睛发热:“谢谢阿婆。”
“谢什么。”阿婆笑,“阿余带回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客人。”
江怀余低头吃饭,没说话。但沈悠心看见,她的耳根有点红。
许煜吃得最香,边吃边夸:“阿婆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
“就你嘴甜。”阿婆笑,“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这是精瘦!打球需要的!”
饭桌上,阿公阿婆问了些学校的事,许煜叽叽喳喳地回答,气氛轻松温暖。
沈悠心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在这里,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有人提那些复杂的关系。她就是“阿余带回来的朋友”,仅此而已。
这让她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吃完饭,阿婆带他们去看房间。
“阿余住自己房间,小煜住客房,悠心……”阿婆犹豫了一下,“你跟阿余一起住,还是……”
“一起住。”江怀余很快说,“我房间床大。”
沈悠心看向她,江怀余别过脸:“反正……就两晚。”
江怀余的房间很简洁。一张大木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摆满了书。
“你小时候住这里?”沈悠心轻声问。
“嗯。寒暑假都来。”江怀余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直到……我妈去世。”
沈悠心沉默。
两人一起铺床。动作间,沈悠心看见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很多老照片——大多是江怀余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程年年很年轻,笑得温柔,江怀余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你妈妈……很漂亮。”沈悠心轻声说。
“嗯。”江怀余看着照片,眼神柔软,“她以前是语文老师,特别喜欢文学。这些书都是她的。”
她指了指书架:“我选文科……也是因为她。”
沈悠心心里一痛。她想起自己的母亲,现在正怀着江明海的孩子,住在程年年曾经的家里。
“江怀余,”她忽然说,“对不起。”
江怀余转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为我妈……为你妈妈……”
“不用。”江怀余打断她,“那是我爸和你妈的事,跟你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你也是受害者。”
沈悠心眼睛一热。
铺好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能听见虫鸣。
“江怀余。”沈悠心轻声叫。
“嗯?”
“谢谢你带我来。”
“……嗯。”
“你外公外婆……人真好。”
“嗯。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沈悠心又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是现在这样了。”
“什么样?”
“表面很冷,但其实……很温柔。”沈悠心说,“因为你在这样的爱里长大过。”
江怀余没说话。很久之后,她才轻声说:
“沈悠心。”
“嗯?”
“睡吧。”
“嗯。晚安。”
“晚安。”
月光洒进来,构成一幅温馨的画
一个晚上,沈悠心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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