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宜决定明日再问问周全。
可当她睡醒后,却忘了昨晚要询问周全的事。
“我等阵去深城一趟,一起?”
周全抿一口咖啡,语气轻松地问周宛宜。
周宛宜是随周全一同来的穗城,没有选择的原地,于是她笑着回:“肯定一起啦。”
她和周全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周宛宜时而用余光瞥着周全,见他在低头看平板,于是将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
五分钟后,周宛宜稍稍侧头,见周全仍在看平板,于是佯装往他那处的车窗外看去,树木的影子快速闪过,阳光慵懒地照耀大地。
她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左手的大拇指揉捏着右手的食指。
当周宛宜第三次窥探周全的视线是否仍停留在平板之上时,她却无意和周全对视。
“宛,想同叔讲咩?”
周宛宜轻咳一声,佯装无恙地别开视线,“无事。”
她不过是想说昨晚与梁彦景一同在穗城的街道上散步一事,只是话到了嘴边,和周全对视那刻,她却说不出口。
周全的电话响起,他看向手机的号码备注,不露声色地往周宛宜的方向看去,见她撑着头凝睇着车窗外的风景,于是迅速接通电话。
“咩事?”
周全压低声音回话,周宛宜听到周全在讲电话,依旧保持原样。
“甘严重?”周全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反问,“真?”
周宛宜正要竖起耳朵听,却听到周全快速应话:“好,我明了,唔该,返港城见。”
她这才收起撑着的手,坐正后,无意瞥向周全,只见他眉头稍皱。
周宛宜什么也没问,直至他们抵达深城,她和周全道别,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地铁站。
她决定约住在深城的施妤晚吃饭。施妤晚是周浣宜的高中同学,时常来周家玩,因此周宛宜与她相识相熟。
因为施妤晚在周浣宜举办婚礼那日要领证,因此没有前来穗城参加婚宴。
傍晚的晚霞未散,缕缕粉紫色的云仍悬在天边。
餐厅内已座无虚席,周宛宜正在手机里看菜品,犹豫之际,听见施妤晚问:“宛宜,你打算点什么?”
“我有好多想吃的,妤晚姐,你打算点什么?”
施妤晚听罢,哈哈笑道:“我也有好多想吃的。”
周宛宜也随之一笑,于是下定决心道:“我打算点一份辣白菜芝士拉面,你想吃水果松饼吗?”
“好呀,那我点一份海鲜蛋黄焗饭。”
下单后,等待餐品上齐之际,周宛宜提起周浣宜婚礼上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例如新郎的兄弟团们发现周浣宜和自己喝的并不是酒,于是给她们倒香槟。
施妤晚听得不亦乐乎,笑不拢嘴。周宛宜问起她领证一事,只听施妤晚摆手,佯装叹一口气道:“领证的事吹咯,贺诚临突然出差去了,证没领成。”
周宛宜听罢,低低叹一声,“啊,那老板不知道贺诚临放假是为了领证吗,临时让他出差?”
施妤晚耸肩,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中,而是让周宛宜继续说下去。
周宛宜才想起自己带了礼物给施妤晚,她拿出小礼品袋,里面装着一个西高地小狗钥匙扣和周浣宜给施妤晚准备的喜糖。
施妤晚惊喜道:“谢谢!好可爱呀。”
她拍照发给周浣宜看,表示感谢,恰好此时服务员端上餐品。
餐品上齐后,周宛宜喝一口水果茶,试探地问着刚拍完照、放下手机的施妤晚:“妤晚姐,你说……”
施妤晚瞥见周宛宜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她肯定会和自己说感情上的事。
未料下一秒,周宛宜果真开口:“若是你的前男友在分手一年后帮你换鞋,和你一起散步,记得你口味,还……”
额头相抵,牵起她的手。
周宛宜没有把下半句说出口,而她的耳垂早已泛红。
施妤晚将盛有海鲜焗饭的碗递给周宛宜,只是淡然问:“宛宜,老实说,没放下过他对吗?”
只有施妤晚知道周宛宜和梁彦景当年分手的内情。周宛宜只和施妤晚说过,连亲姐姐周浣宜、亲叔周全,她都从未提起过。
周宛宜没否认,也没点头。
“当年你们走到这一步,闹得不欢愉……宛宜,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会选择和他分开。”施妤晚放下筷子,抿抿唇,随后笑着道,“不过……你们也不是曾经的你们了,大家都会有所变化,顺着心走,能接受你所能想到的结局就好。”
周宛宜听罢,这才点点头。
晚餐快要结束之际,周宛宜意外地收到梁彦景传来的讯息。
「还在穗城么?」
周宛宜迅速打字回复:「我现在在深城,怎么了?」
「我恰好也在深城,等阵返港城吗?一起?」
周宛宜打字之际,却犹豫,最终回:「好呀,我的高跟鞋还在你的车上,对吧?」
收到梁彦景肯定的回复后,周宛宜调出和周全的聊天框,告诉他自己待会便回港城。
「我无甘快返港城,边个车你返去?(我没这么快回港城,谁搭你回去?)」
周宛宜回:「一个朋友。」
周全没有刨根问底,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返到屋企同我讲一声。」
周宛宜和施妤晚在餐厅门口道别后,低下头回复讯息。半晌,梁彦景的车在路口转弯,撞进她的视线里。
车辆平稳地停在周宛宜面前,她上车和梁彦景打招呼,系上安全带后,车辆起步。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灯火如豆,高楼林立。这座城市似乎不曾停歇过。
不知何时,周宛宜早已闭上眼入睡,她右手的手腕自然地放在后排的中间座椅上。
车辆驶入跨海大桥,往港城的方向去。
梁彦景将左手搭在座椅上,轻轻地、轻轻地往她的手腕处挪动,直至肌肤似有若无地紧贴。
路灯的光时而晃过,照亮他们相触碰的位置,而后随即落下阴影。
周宛宜察觉到右手尾指处的异样,不敢睁开眼睛。她的手指被轻轻勾起一瞬,却很快被松开。
只那一瞬,他们的心像是连接在一起。
砰砰,砰砰,心在跳,周宛宜好似快要压抑不住这般声响。她佯装自然地将右手收回,双手交叠搭在大腿处。
他们分明一句话未说,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周宛宜却生出几分渴意。
她缓缓睁开眼,喉咙泛起痒意,掩唇轻咳一声,视线仍落在窗外。
周宛宜放松紧绷的背脊,坐正身子,刚转回视线,便瞥见梁彦景朝自己递来一瓶矿泉水。
“唔该。”
周宛宜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正要用力打开瓶盖,却发现盖子先前已被他拧开,只是现在盖子被重新旋紧罢了。
道路平稳,她轻抿一口,水润过喉咙处,压抑方才泛起的痒意。
“还记得这里吗?”
身旁的人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周宛宜转过头,朝着梁彦景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家小型电影院,伫立在街边、深红色的店面上写着“戏院”二字——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记得。”
周宛宜应话,她还记得不远处有一家甜品店,他们一同去吃过。可直至车辆驶至红绿灯前,她都没找到那家甜品店。
“奇怪……”
她在自言自语,只听梁彦景自然地接她的话,问道:“在找那家甜品店么?去年就搬去其他地方了。”
周宛宜惊讶地叹一声,而后回过视线,没再往道路两侧看去。
她或许不应该选择与梁彦景一同回港城。他们在这座城市经历了太多的事,悲欢苦喜全然交杂在一起。
即使梁彦景没有询问她还记得哪些地方,周宛宜也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不过是分手一年,可在一起的时间将近三年。
周宛宜轻轻合上眼皮,倚着座椅靠背,似乎听见风流动的声音,闻到潮湿的海水味。
她睁眼,发现车辆在海底隧道中行驶着。她承认自己忘不掉他,即使在没有喝酒、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她仍是这么想。
借着刺眼的光,周宛宜往他随意搭在腿上的双手看去。奇怪的是,右手处并没有她昨晚见到的戒指。
难道她昨晚看到的戒指是幻觉吗?周宛宜从否定到存疑。
梁彦景的车很快停在周全家门口。他和周宛宜一同下车,打开车载后备箱。
高跟鞋被完好地放入盒中,梁彦景将装有盒子的袋子递给周宛宜,同她道别。
“慢走。”
直至车辆起步,周宛宜转身,打开袋子朝内看去,意外地发现一个正方体礼盒。
周宛宜正要将礼盒拿出,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宛,乜甘巧一起返到屋企呀?(怎么这么巧一起回到家)”
她立即将小礼盒放回袋子中,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周全,回笑与他打招呼。
周全弯眼笑,指了指她手中提的袋子,“咩来嘅?”
周宛宜笑着自然地解释:“这是我那对高跟鞋…在周浣宜婚礼穿的那对。”
周全噢噢两声,与她一同走进大门。
直至周宛宜走进房屋内,周全转过头,朝着她下车的方向看去。
银灰色车辆早已驶出视线,周全哼声一笑。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梁彦景的车?又怎么会不知道周宛宜口中那个送她回家的朋友是梁彦景?
这两个人啊!
周全回头之际,骤然想起今日在车上听到的事,嘴角的笑意收回,面上露出几分凝重。
身旁的助理稍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老板,听日小梁总约你去钓鱼。”
周全闻声,眉头未抬,哂笑一声,朝着身后摆手道:“自己都顾唔掂(无暇顾及)自己,约我去钓鱼?推咗他。(拒绝他)”
……
周宛宜坐在二楼的房间里,对着手里拆开的礼盒发呆。
盒中装的是断货许久、她很喜欢的一款香薰蜡烛。
良久,周宛宜将香薰放回礼盒中,盖上盖子,摆放在置物架上。
她深呼吸,在脑海中组织好话语后,便拿起手机给周浣宜发短讯。
周宛宜很快得到亲姐姐的回复,随即接通周浣宜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阵阵笑声,而后周遭由喧杂变得安静。
“妹啊,咩事呀?”
听见周浣宜朗朗的声音后,周宛宜方才组织好的话语似被堵塞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周浣宜没听到回应,将手机离远一些,而后放至耳边问:“嗯?你那边没信号吗?”
周宛宜只是一笑:“有信号,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现在有空吗?”
周浣宜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没开口问,只是道:“得闲呀,你讲啦。”
周宛宜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手指揉捏着兔子布偶的耳朵,缓缓道:“就是……那晚在穗城,我和梁彦景一起散步,今天我和他一起回港城……”
周浣宜听到妹妹提起梁彦景,只是默声听着,周宛宜继续往下说:“我发现我还是没放下,怎么办?”
话语落下,周遭安静。
默声片刻,周宛宜察觉到周浣宜的异样,心中倏地涌起复杂的情绪。
“妹啊,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和你说这件事的。”
周浣宜语气淡,似轻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梁彦景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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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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