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之,你觉得咱和八班谁能赢?”一名同学蹭到陈复之旁边问道。
“那还用说吗?”他旁边的人插话:“必须是咱班赢好吧。”
陈复之手里把玩的铜钱,状似随手的抛出,钱币散落在地,透露出没人能看懂的天机。
陈复之表情淡淡,吐出四个字:“水火未济。”
“呃……什么意思?”
如今信这些的年轻人不多,也不去了解,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要输。”
陈复之话音落下,先前插话那人发出一声嗤笑。他本来是要上场的,但是之前崴了脚还没好全。八班是文科班,班里有艺术生没有体育生,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怎么打不能赢?
陈复之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径自离开。
他本来就对篮球赛没什么兴趣,只是班里现在没人,前桌两个和他还算关系不错,把他硬拽过来了。
他知道那些人不信这些,也知道他们更不信他真会算。
不过他确实只是会点皮毛而已,而且也没打算给谁算,就是自己算着玩玩。但被人知道后就总喜欢拿些小事来问他,让他算算,陈复之也不在意,他不是很懂这一行的规矩,也不信玄学,只是……单纯的,特别信命。
陈复之信命,也认命。
他相信人命天定,他认为人这一世就是早已被写好的剧本,他们都只是在扮演其中的角色罢了。只不过后来的剧情没人知道,他又忍不住好奇,就学了点,随便给自己算着玩玩。
至于改命,陈复之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信玄学能改命这一说。
陈复之没有再到操场上观看过一场球赛,只听同学们把操场上的战况传达——他们果然输给了八班。
有人起跳时脚下滑了一下,虽然没摔,却导致一个极好的投球机会错失,八班抓住机会,在最后时刻以一分的优势险胜。
从实力上来说,输给八班是爆冷的结果,可是单纯从输赢这件事的概率上来讲,那就是一半的一半。
找陈复之算的人很多,当真的人却不多,毕竟很多时候陈复之都语焉不详,算成绩什么的,都是很久的同学了,猜都能猜个大差不差,更多的,都是觉得陈复之蒙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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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活动,很快便结束了。
一学期已经过去大半了,期中考试刚过,老师们已经催着准备期末了。
正式上课前的预备铃响起,陈复之坐在教室最角落,将钱币随意撒出。
上艮下兑,山泽损卦。
损失?陈复之皱眉,他能损失什么?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不等陈复之想出个所以然,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已经进了门。
陈复之停下思考,他本来也就是个半吊子,加上心也不静不诚的,可能算歪了吧。
陈复之抬头去看班主任旁边的男生,身材高挑,书包挂在单侧肩上,一只手还插在兜了,可以说很装了。
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却明媚的笑,主意到陈复之的视线后,还冲他挑了挑眉。
男生面容清俊,窗外的阳光如他笑脸般明媚,映得那人瞳色浅浅,清澈如水。
他挑眉时,陈复之听到了女生们压低声音的激动讨论。
陈复之收回视线,低下头把铜钱收好,翻出这堂课可能用上的书摆在桌子左上角。
“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叫车云舒,云卷云舒。”男生的声音如长相一般清澈。
陈复之虽然没抬头,还是听了的,他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温暖又明媚,或许正是因为在冬日,阳光总会显得恰到好处。
莫名的,陈复之觉得阳光很衬车云舒。
他以为车云舒会再说些什么,很明显班主任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们都想错了,车云舒没再说话。
“啊,”班主任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却一直没等到,反应过来他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才赶忙开口:“你先坐陈复之旁边吧,现在只有他身边有空位,后面再调。就最后排的那个空位,你坐那儿能看清吧?你长得高,应该不至于被挡住。”
车云舒点头:“好的老师。”
车云舒拎着包走到陈复之身边坐下,老师似乎是忘了什么,已经背对着他们翻起了PPT。
陈复之看着车云舒那个看起来没装什么的书包,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差点忘了,”台上的老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开课本:“上节课说要默写陈情表,都记了吧?默写本拿出来,桌面上不要放其他的书。”
啪!啪啪!
同学们都已经习惯了,课本随意的被甩在过道上。
车云舒看着眼前飞出去的课本懵了一下。
啪!
又是一声响,车云舒扭头看去,陈复之往他桌面扔了个本子后低头开始默写。
“自己写自己的,不要作弊。现在写不出来没关系,重点是要考试能写出了。”每次默写,老师都会说这一句话。
陈复之已经往下写了两行,余光看见车云舒还没有动作,疑惑的瞥了一眼。
车云舒呆坐着,盯着他刚刚扔过去的本子,没有动作。
面前的桌子也就只有那一个本子。
陈复之挑了下眉,犹豫着又递过去一支笔。
“谢谢。”车云舒接过笔,刷刷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陈复之看了一眼,车云舒这三个字撇捺很少,但还是能看出这个人平时写字撇捺大概是很放开的那种,车字的竖画略长,陈复之觉得车云舒字如其名,很舒展。
陈复之收回视线,继续默写。
“最后一排往前收一下。”
这是老传统了,上课时候收作业都是这套流程,平时是陈复之在收,现在车云舒来了,把他堵在里面,出入不太方便,就交给车云舒吧。
车云舒也很自觉,迅速收尾,起身拿走陈复之的默写本往前收。
车云舒往回走的时候过道上的书已经被捡干净了,除了他书桌旁边的那本。
陈复之低头盯着桌面,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车云舒弯腰捡起课本,抬眼扫过台上老师打开的PPT,翻到对应的内容,把课本摆在书桌中央。
车云舒一节课几乎没听进去,他心里装着事儿,感觉脑子里又空又乱。
旁边的陈复之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也是没听的。
别人笔记记的哗哗的,他连笔都没动。
不对,其实也是动了的。车云舒余光中看到陈复之手上的笔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像写着什么,斜眼望去,实际上,陈复之的笔尖都没碰到书面。
同桌两人就这么虚度了一节课光阴。
下课铃响起时,老师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留下了练习册的作业离开了。
“复之复之!”车云舒就看着几个同学“嗖”一下蹿到他们面前,准确来说是他同桌面前,差点给前桌挤进桌子底下。
前桌摇不动凳子,摇了摇自己桌子,砰砰的声响表达了不满。
两人朝他道歉,挪到了车云舒桌前。
“复之你帮我看看,我这次能及格不?月考不及格也就算了,期中还不及格,我爸要打断我的腿。”来人哀嚎。
“还有我还有我,我虽然没有会因为考试不及格打断我腿的爸,但我这学期就没及格过!我什么时候能及格?”
哟,车云舒心想,这同桌还是个学霸?
车云舒饶有兴趣的偏过头去看,然后就看到陈复之掏出了几枚铜钱。
陈复之把铜钱撒在桌面上,看了一会,收起来又重新撒下。
行。
不是学霸,是神棍来的。
陈复之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开口:“有点波折,但结果不错,都能及格。”
“我呢我呢?我及格了吗?”
“一半一半。”
后面开口那人先是叹气,然后又抚了抚胸口:“还行还行,起码不是全不及格。”
车云舒表情有点奇怪。
陈复之自然是主意到了他的目光了,扭头看去:“怎么?”
车云舒倒是直白:“你们还信这些?相信科学啊少年,这种东西改变不了命运的。”
“哦。”陈复之点头:“科技改变命运,去吧皮卡丘。”
车云舒:?
什么陈年老梗?
陈复之偶尔的会懒得说话,现在正好是偶尔的时候。
陈复之没再说话,倒是刚才凑过来找他算成绩的两人跟车云舒聊上了。
“车云舒?好独特的姓氏啊,我都没见过姓车的人呢。”
“你从哪儿转来的?怎么课本都没带?”
车云舒摆手:“裕丰一中,太麻烦了,懒得带,再买一套吧。”
“裕丰一中?”一半一半同学若有所思:“不是本市的?那确实挺麻烦的,教辅估计都不一样,教材又没几个钱。”
陈复之低着头扬了扬嘴角,教材确实很便宜,但是这群人也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么多加起来也上百了,这点钱在这群高中生里,没人意。
其实陈复之家里条件也还行,反正经济方面是没亏待过他的,就是家里奶奶比较节约,老一辈穷过来的通病,陈复之一直跟着奶奶,也比较节约。
一半一半和打断腿明显都觉得车云舒说的挺对,纷纷附和。
“哦对,”一半一半开口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卫御风,你打游戏吗?可以一起玩,我皮肤老多了。”
一半一半赶紧跟上:“我叫林业。”
车云舒点头表示记住了,两人的话题很突然的又绕回陈复之身上。
“话说复之,你这个能算答案吗?至少选择题能算吧?”
陈复之点头:“这个确实能算,你们要想学也有简单的方法。不过这东西算出来其实也没那么准。”
“你算过吗?”林业问。
陈复之摇头:“能考多少就多少呗,考多少都是我的命,没什么算的必要。”
卫御风点头:“确实,能考多少都是自己的能力,算了题,考出高分也不会。不过要是真能算答案,高考时拿不准的算一下,说不定能多考几分呢。”卫御风双手摊开,夸张的伸出三根手指再他们面前晃了一大圈,拖着嗓子作为强调:“一分一操场呢,算准一个甩三——个操场!”
陈复之笑笑,没再搭话。
能力和命运……可能关系不是那么大吧,不然哪来那么多诗人怀才不遇,写那么多诗让他们背?又不是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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