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纪楚旬最近被同一个噩梦缠上了。

在这个只有他一人参与的独角戏台上,反复出演着一幕默剧般的命案现场——

——纪楚旬既是凶手,也是被害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犹疑地、不受控地、将冰冷刀刃尽数没入对方胸膛,又在下一秒立刻进入了那具奄奄一息的躯体。

过于真实的濒死窒息感让纪楚旬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个梦的出现,是一种极度不祥的征兆。

或许很难解释人的第六感为何,但梦境有时的确是一种预言。

纪楚旬很快被卷入了一场致命的游戏——一场关于生命和身体支配权的角逐。

“——请抽牌,24号参与者。”

纪楚旬看着面前穿着黑色斗篷,被巨大兜帽挡住面容的女人。她苍白修长的手指下方摊开了一副花纹诡异的牌。

“请一次性抽取3张牌,24号。”见纪楚旬迟迟未动,女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道,“正式游戏开始之前,您拥有唯一一次抽牌特权。3张牌,为你精准解读过去、解惑当下、预知未来——”

“如果我不抽牌呢?我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游戏’?”纪楚旬反问道。

“……”

“……请抽牌。”女人仿佛已被设置好了程序,对流程外的问题闭口不答。

纪楚旬知道自己没有别的离开方式。他垂下鸦羽般黑密的睫毛,凝视着桌面上的类似塔罗又并非塔罗的预言牌,片刻后,伸出手从牌堆里抽取了3张。

女人将牌面一一翻出。纪楚旬看着牌面上的图案,暗叫不好。

“棺材、鬼、十字架。”女人嘴角勾出一丝阴冷的弧度,“恭喜您——”

“——停滞的过去、死亡的当下、赎罪的未来。”

-

“你是说,你在反复多次梦到同一个‘命案现场’、又梦到被迫进行了一场‘抽牌’预言之后,开始感到梦境中的东西渐渐出现在了你的生活中?”

面前医生的话将纪楚旬的思绪从那场梦里拉回了现实:“……是的。”

他拇指一下一下、无意识地反复掐捏着食指指腹的软肉,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一些人,有时候又像非人类的生物。一开始只是在梦里,醒过来以后就会消失。到现在,即使是睡醒以后……”

纪楚旬的目光有些虚焦,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白天也看到‘那些东西’的话,会让我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现实里,还是一直被困在那个梦境的虚假世界中。这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困扰。”

医生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从他的手上略过,安抚道:“我明白了。不要太担心,至少现在你是很安全的,不会有东西来伤害你。可以和我讲讲你具体看到了什么吗?”

“一些类人形的黑影。”纪楚旬点点头,“他们的确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会混淆我对虚幻和真实的感知。”

医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俊朗的男子,他在描述自己的症状时并不像许多受幻觉困扰的病人一样表现得神经质,除了方才用于缓解焦虑的刻板动作以外,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医生心下了然,大概是疲劳所致的心因性幻觉。他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是假的对吗?你的幻觉出现频率如何呢?是否在你工作压力大时出现更频繁呢?”

“现在我也不太能确定了。随时,没有规律——”纪楚旬想到什么,卡壳了一下,“没有发现相关性。”

“我明白了。你需要先进行一些检查,确定是否与器官实质性病变相关。”医生低下头去开检查单,突然听到纪楚旬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位新入职的医生尚且对职业抱着极大热忱,积极对每位患者都施以关怀,温柔地问:“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可以重复一遍吗?——”

“——你身后。”纪楚旬幽幽地说。

“他为什么靠着你一直不说话啊?”

一阵冷风悄然爬上医生的脊背。他打了个寒颤,扭头看一眼没关好的窗,不禁为自己被对方外表迷惑而滋生大意的行为感到后悔。

医生匆匆补上几行字,把检查单往纪楚旬手里一塞。

“谢谢。”

纪楚旬揉了揉额角,一脸倦容地进了电梯。旁边上来一个女孩,正好按下了他要去的楼层。

轿厢内光洁的侧壁清晰映出二人的身影。纪楚旬站在电梯一侧,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刻意忽视余光中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倒影里,黑压压的人影静默地站立在纪楚旬身边,密密麻麻地将他包围起来。

纪楚旬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眼睛的酸涩感。他正奇怪这次电梯行进速度太缓慢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身边的女孩碰了碰。

他偏过头,用眼神询问女孩有什么问题。

女孩被纪楚旬注视着,微微红了脸。她伸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试探着开口:“……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怀疑自己是幻觉又加重了,纪楚旬收回眼神,重新去看电子屏。

这一看可不得了——楼层数竟然变成了乱码!

与此同时,厢壁倒影里的黑色人影也开始向纪楚旬靠近。他们一个接一个挤在墙壁表面,不成型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个大洞,就像在张嘴呐喊着什么。甚至向纪楚旬伸出了手,仿佛要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走进现实里!

纪楚旬绷紧了身体,五指用力捏成拳——他分不清这是真实的电梯故障,还是——

“我脸上好像真的有东西啊……”女孩变了调的声音突然传来,“好痒啊……你、你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

纪楚旬猛地回头!

只见女孩的脸颊越来越红,竟然像有血液源源不断地渗出。她一边略带痛苦地抓挠着脸上的皮肤,一边向纪楚旬投以求助的眼神。

那哀求的目光,配上她逐渐剥脱皮肤、露出鲜红血肉的脸,无论如何看都诡异过头了。

“帮帮我……你帮帮我啊……”女孩一边挠着,一边向他靠近,声音渐渐从哀怨变得尖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帮我!!为什么要躲我!?”

纪楚旬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的后背紧紧贴在了电梯轿厢门上。楼层早已变成了乱码,到不了目的地,电梯门不会打开。

他已然退无可退。

黑影还在不断涌来,无声叫嚣着想抓住他。

女孩脸上露出了森森白骨,带着血腥气的指尖刺向他面门——

“叮!”

电梯忽地一震,轿厢门以异于常理的速度猛然打开。

纪楚旬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即使是摔个四脚朝天,总比被人抓花了脸来得好——

纪楚旬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的后腰被人轻轻一撑,就重新找回了平衡。他迅速调整好姿势,回头见是一个留着前刺短发的利落青年。

青年看一眼凭空出现又迅速消失的门,再急速打量一圈这个从门里“掉出来”的男子,心里知道了七七八八。

不待纪楚旬说话,他就抢先道:“新人?”

“你选择了‘抽牌’吧?”青年看着这个非常年轻、虽略感慌乱但表现很镇定的新人,神秘莫测地发出短促一笑,难得有兴趣多说了两句。

“真以为‘预知’这种便宜是随便给你占的?”

纪楚旬皱了皱眉,鉴于此人刚刚帮过自己,不对他讽刺的语气做出评价,只道:“我‘选择’了‘抽牌’?”

“不然还有人强迫你不成?”青年收敛了笑意,轻蔑地说,“能在这里见面的人,没有一个不贪婪——”

他转头就走,同时背身向纪楚旬摆摆手:“——快点跟上,这场游戏就要开始了。”

纪楚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动身跟了上去。

-

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圆桌周边只余两个不相邻的空座,其他位置都坐满了人。

即便如此,房间内还是寂静异常,没有一个人出声。见到二人进来,众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

青年径直走向靠里的位置。

纪楚旬顺势在另一个空位落座。此时他看到,圆桌中央的一根蜡烛正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烛火随风跳动,堪堪照亮桌边的一圈人,也映得人面明明暗暗,显得众人各怀鬼胎。

青年入座后的一瞬间,一个音调平直的机械广播音忽然响起——

“玩家到齐。检测到本场游戏启动条件已满足。”

“本场游戏主题——【信任】。”

“现在宣读‘最后的火种’游戏背景及规则。”

“这是一座无名的、与世隔绝的小岛。某一天,岛民忽然受到了未知怪物的感染,这种传播性极强的污染迅速席卷了全岛。”

“几位最后未被感染的岛民,英勇地捕捉了一只怪物,建立了实验室并将其囚禁在地下,制定出实验计划,意在从怪物身上提取抗体,研制出抗污染试剂及解药,保护自己不受感染,并解救已被污染的其他岛民。”

“孤岛上,这个计划是面对异种污染时唯一的火种。”

“孵化希望的研究者们,将自己称为‘孵化者’,被捕捉的怪物称为‘实验体’。”

“实验为期七天。如果七天之后解药还没有被研制成功,那么所有被污染的人类都无法被救回,孵化者们也终将死亡。”

“幸运的是,实验第三天,孵化者就成功研制出了抗污染试剂,并于第四天在一个志愿者身上测试了试剂。实验成功了,志愿者在注射试剂后靠近实验体却没有被污染发狂。”

“然而,在实验第五天凌晨,有人发现实验体逃逸了。孵化者们立刻分配了所剩无几的抗污染试剂。”

“事实上,这个第一代试剂的功能尚不完善,其生效时间有限,且剩余的制剂已被用完。”

“现在,逃逸的实验体就隐藏在孵化者中。”

“游戏目标:请在实验计划剩余的三天之内成功找出实验体,及时拯救被污染的岛民,安全离开实验室。”

“游戏规则:

1.初始状态下,所有人中有且仅有一名卧底存在。平民为【孵化者】,卧底为【实验体】。卧底一次只能感染一人。

2.平民获胜条件:投票并成功放逐所有卧底。或补全遗失的实验日志,制造出真正有效的血清,确保七天之后为【未污染状态】。

3.卧底获胜条件:隐藏至计划最后一天。或找到正确的感染方式,让所有平民【全部成为自己的同类】。

4.每天白天,孵化者可按照实验日志进行实验,晚餐时公开交流当日实验进展。入夜前,玩家须进行投票,不可弃票。票数最高者被驱逐,被驱逐者身份不会立刻公布。

5.入夜后,出于安全考量,孵化者需要回到休眠舱,实验体则可以选择外出行动。

6.一日进行两次广播,当日投票前、第二日清晨,播报感染状态变化情况。

7.一日三餐,请统一在餐厅进行,其余空间不可进食。”

“当前阶段:发放身份。”

“当前日期:【DAY 5】”

“当前时间:凌晨三点。已入夜。”

随着广播声消失,蜡烛也“嗤”的一声灭了,周遭陷入彻底的黑暗。

一个脚步声从背后的阴影中走出。

——纪楚旬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只枯槁的手在每个人桌面上放下一张牌,牌身通体莹白,宛如薄薄瓷片。

——纪楚旬瞳孔一缩。

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视物竟没有丝毫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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