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没有开灯,他现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客厅里的投影的声音还在放着,顾扬哥应该还在外面。
他把顾扬哥一个人扔在了客厅里,他会不会生气?
他看到电视两个男人**着身体的时候,竟然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他和顾扬哥……
今天才是假期的第二天,未来几天该怎么面对他……
他翻过身,把热得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里。
随即他又想到刚刚顾扬说的“有”,他有喜欢的人了,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还要不要主动,还有没有机会……
他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顾扬哥真的跟那个人在一起,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在一起,那是不是自己还有机会?
他在被子里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可是顾扬哥会不会接受自己呢?
他又泄了气。
他翻过身,透过玻璃窗看到挂在天空的星星,像顾扬哥的眼睛。
他嘿嘿地笑起来。
眼皮越来越沉,星星在视线里慢慢模糊,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
秦屹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是突然睁开眼睛的。
他梦到了一张不甚清晰的脸,他觉得很熟悉。
他走近才看清,那是顾扬哥的脸。
他看到了他鼻尖的小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没敢动,直到他感觉嘴唇触到一层柔软,是顾扬哥的嘴唇。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梦就醒了。直到身下一片温热传过来,他懊恼地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门外没有声音,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顾扬哥应该还没醒。
他红着脸从床上爬起来,轻轻地扯下被罩和床单,走到门口,缓缓按下门把手,侧耳听了听,他连拖鞋都没敢穿,踮着脚把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里,按下按钮,又关上了门,快速但脚步极轻地跑回卧室,关上了门。
他回到房间里才发现,睡裤还穿在身上。他深深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掏出干净的睡裤,快速换好,然后再次打开了房门。
“顾……顾扬哥……”他把手里的睡裤藏到身后。
顾扬看到他的动作,随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秦屹看他已经换上了正装,他皱着眉问:“……你要出门吗?”
“嗯,公司有点急事。”顾扬说。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秦屹身后攥着睡裤的手紧了紧。
“目前还不知道。”顾扬说完这句话,没再看他,朝外面走去。
“哦,”秦屹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说:“那你结束给我告诉我,我去接你。”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顾扬按下电梯,来到停车场,坐在驾驶位很久没动。
他想起刚才在卧室里听到秦屹去了卫生间,然后洗衣机的声音开始滚动,他听到房门关上,才敢走出卧室,看到他把裤子藏在身后。
顾扬苦涩地笑起来,看来自己昨晚的试探,反而还帮助秦屹更明确地认清了一切。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也算是好事一桩。
没再犹豫,他启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二十分钟后,元序大楼的电梯里。
秦铮进来时,看到顾扬正垂着头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在角落里。
他走进电梯里,微微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顾扬叼着烟,笑着说:“怎么?真要架空我啊?”
秦铮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说:“他又惹你生气了?”
顾扬抬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摁了电梯,说:“没。”
秦铮没再说话,电梯到达顶层,顾扬往南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秦铮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按下门把手了进去,外套都没脱,他直接坐进椅子里,拿出手机给秦屹发消息。
【Keen:你在家吗?】
【秦屹:在啊,怎么了?】
【Keen:没事,随便问问。】
【秦屹:顾扬哥到公司了吗?】
【哥:到了。】
【秦屹:你又给他安排了什么事,不是说好让他休息几天的吗?】
【秦屹:万恶资本家!】
【哥:嗯。】
秦铮放下手机,视线移到办公桌上,他翻了翻,找出昨天刚签的一份代理商的合同,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往南走去。
他敲了下门,随后推开。
一下子就被办公室里几乎快要冲出来的烟雾呛的咳了几声,他之前也抽烟,不过最近已经快戒掉了。
“你要把你办公室点了啊?”秦铮罕见地骂道。
顾扬正站在窗边,转头看他进来,把烟掐灭,笑道:“有什么工作又要指使我的?”
秦铮把那份代理商的合同递过去,说:“昨天签的,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顾扬挑挑眉:“都签完了,我看还有什么用?”
秦铮坐进沙发里,说:“你不是担心我要架空你?我自证一下清白。”
顾扬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没有的话,我就去跑圈了。”
秦铮顿了顿,说:“你就没有想说的?”
顾扬仿佛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微微摇着头说:“好像……没有。”
秦铮无奈地撇撇嘴,直接问道:“你跟秦屹怎么回事?”
顾扬笑起来:“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了?他跟你告状说我欺负他了?”
秦铮没说话,掏出手机把秦屹刚刚发过来的聊天记录直接放到顾扬面前,顾扬接过手机,上下滑动一下,似乎看的很认真,他说:“你弟眼睛跟你一样毒啊,万恶资本家这事儿都被他发现了?”
秦铮看他一眼,顾扬这种伪装,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他淡淡地说:“你休想让我背这个锅。”
顾扬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安抚道:“没事儿,放心吧。我走了。”说完他就走了出去,关上门。
秦铮坐在沙发上,也叹了口气。
——
BKC赛车场,FIA Grade 2赛道。
万人看台里空无一人,座椅整齐地向上翻着,没有在看他。
赛道上,一辆满改的红色保时捷毫无顾忌地在看台前的赛道闪过,引擎声嘶吼。
顾扬握着方向盘,视线固定在下一个弯道的入弯点。刹车、降档、转向、给油,动作流畅得像机器,又比机器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二十一秒后,车再次冲过起点线。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没看。
二十一岁那年,他站在澳门格兰披治GT杯的颁奖台上,香槟从瓶口喷出来,洒在脸上。
车子驶过六十度的弯道,轮胎在路肩上压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把方向盘又往左带了带。
大学创业、秦铮、元序。纽约时报的记者来采访时,快门声和当年颁奖台下很像。报道标题里写着“绝佳拍档”四个字。
绝佳拍档。
他踩下刹车,降了一档,车身在弯心微微侧倾。安全带勒住肩膀,很紧。
他知道秦铮早就看出来了,却没有问他。
鼻腔里冷哼一声。
秦铮信任尊重他的所有判断和决定,可他呢?
他攥了攥方向盘,冷笑一声。
赛道在前方无限延伸,又在他身后迅速消失。他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速度表上的数字往上跳。一百八、两百、两百二。
视线里的物体还是虚化,弯道、直道、白线、路肩——全都融成一片模糊的色彩。只有眼前的赛道是清晰的,窄窄的一条,往前扎进黑暗里。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看台上的轮廓线消失在暮色里。赛道边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跑道照得如同白昼。
他终于松了油门。
车子滑过最后一个弯道,减速,驶入维修区。引擎声一点点低下去。
更衣室里,日光灯嗡嗡响着。顾扬脱下被浸湿的赛车服,扔在一边。
手机屏幕亮着,几条未读消息,一个未接来电。
他对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拨回去。
“怎么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正常。
“顾扬哥,你在哪儿啊?”
“外面呢,马上回去了。”
“哦,那就好。你快回来吧,我都饿了……我还等你吃饭呢。”
顾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方向盘磨出的红痕。
他笑了一下。
“行,等着吧。”
顾扬还没到家,首都今年的第一场雪却毫无预兆地降临。
秦屹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飘落地雪花,突然抖了一下。
房门打开,秦屹立刻从沙发上跑过去,顾扬垂着头换鞋,秦屹看到他搭在鞋柜上的手掌红红的。
“顾扬哥,你手怎么了?”他立刻就要伸手拿起来看。
顾扬抽回手,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没怎么,晚上想吃什么?”说完他就越过秦屹往里面走。
秦屹愣了一秒,回头看顾扬已经快走到卧室,他立马跟过去:“吃什么都行,顾扬哥——”
顾扬“啪”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秦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站在原地没动,紧接着两秒后门又被顾扬从里面打开,笑着跟他说:“我换衣服。”
秦屹站在原地看着顾扬脸上挂的笑容,顿了一秒,才说:“……奥,你换吧。”
门再次被关上,秦屹没走,只是站在原地,他觉得顾扬哪里不对,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是因为昨晚自己跑回房间,他还在生气?
他还没想明白,顾扬已经换好家居服出来了,垂头系着扣子越过秦屹就往厨房走。
秦屹跟着他往客厅走,没进厨房,自己坐回沙发里。
顾扬打开冰箱,拿出东西开始做饭。
秦屹这次没有去帮忙,只是坐在地毯上发呆,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瞥去,他期待顾扬像上次一样,叫他进厨房帮忙,但是当两个菜做好摆到餐桌上的时候,顾扬也没有喊他。
秦屹只好自己走到餐桌前坐下,顾扬低头看着手机,拿筷子的手扒拉口米饭,又夹了口菜往嘴里送。
秦屹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筷子一下下戳进米饭里,犹豫了半天,才说话:“顾扬哥,你今天忙了一天,是不是很累啊?”
顾扬没抬头,又扒拉一口米饭:“有点儿。”
“那你晚上要不要泡个澡?我一会儿去给你放水。”
“不用,你待着你的。”
“哦……”
秦屹没再说话,夹起一块肉片刚想放进自己碗里,在盘子上顿了一下,然后递到顾扬的碗边,顾扬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肉片,接着目光上移,看向秦屹。
“……”
顾扬低下头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秦屹这才笑起来,把肉放进去。
秦屹看他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才试探地叫他。
“顾扬哥?”
“嗯。”
“我跟喻宛晨分手了。”
雪无声地落在落地窗上,细小的雪花融化成雪水,紧贴着玻璃缓缓流下。
很久之后,秦屹才听到顾扬问他。
“怎么分了?”
秦屹说:“她要出国,去英国留学。”
顾扬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奥”了一声。
“我们是假的。”
顾扬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他说:“我吃饱了。”在顾扬站起身的下一秒,秦屹立刻扣住他搭在桌边的手,按住了他。
顾扬低头看了眼被扣住的手,随即抬起头,看向秦屹。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我们只是好朋友。”秦屹看着顾扬,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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