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
吴助端着两杯咖啡往登机口方向走,顾总中午给自己发了消息说先去机场,让她起飞前两小时过来就可以,她不太放心,怕顾扬有工作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收到消息也立刻赶来机场。
不远处,她看到顾总坐在一排座椅间垂着头,周围空无一人,她脚步顿了顿,才拿着咖啡走了过去。
“顾总,咖啡。”她把右手那杯热美式递了过去。
顾扬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个笑:“谢谢。”抬手接过咖啡。
吴助看着他乌黑的眼下还泛着红,她抿抿唇说:“顾总,需不需要我帮您去买个眼罩,飞机还早,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用,谢谢。”她听到顾扬说。
她跟在顾扬身边近十年,十分了解顾扬,顾扬在正常的情绪下是不会跟自己每句话都道谢的,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如此。
她不再过多打扰,只是安静地拿出手机安排瑞士那边酒店和行程。
刚订好酒店,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进微信,一个带着墨镜的小狗头像请求添加自己为好友,备注:秦屹。
她转头看了一眼顾总,顾总已经闭上眼睛,头靠在椅背上面。
她低下头通过了好友申请,对面立刻发来消息。
【秦屹:吴助理,请问你跟顾扬哥在一起吗?】
吴助大概能猜到顾总为什么如此了,她低下头打字回复。
【Wu:是的。】
【秦屹:他的手机关机了,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他是在忙吗?】
【Wu:是的。】
【秦屹:那你让他不忙的时候,看一下我的消息。麻烦了。】
【Wu:好的。】
【Wu:ok.jpg】
机场广播声响起,顾扬睁开眼睛,直起身,拿过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吴助看他没有要再休息的意思,转过头跟他说:“顾总,秦屹先生刚刚加了我的微信,找您。”
顾扬睫毛垂下来,低声说:“知道了。”
·
顾扬靠到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从大衣里拿出手机开机,很多条消息弹了出来,都是秦屹发来的,还有几条是秦铮,他喉咙滚了滚,先点开了秦铮的消息。
【秦铮:落地告诉我。】——时间:下午1点。
【秦铮:秦屹来找我了,他说你出差没告诉他,电话关机,我说你起飞了。】——时间:下午1点半。
顾扬打字回复。
【Ethan:知道了。】
界面右滑,他看到唯一置顶的对话框显示11条消息。他手指顿了顿,点开。
【秦屹:顾扬哥,你去瑞士了?】
【秦屹:怎么没告诉我?】
【秦屹: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秦屹: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屹:我哥说去瑞士要30个小时,等你落地,我就要归队了。】
【秦屹:那我下次回家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秦屹:注意安全】
【秦屹:少喝点酒】
【秦屹;我等你回来】
【秦屹:你回来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秦屹:小狗等待.GIF】
·
吴助处理完所有工作消息和邮件,下意识往顾扬那边瞥了一眼,他还在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手机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她往下翻了翻自己的聊天记录,回复的第一条是两点零九,顾总在一旁保持这个姿势居然有两个多小时了。
她实在忍不住往顾扬手里的手机瞥一眼,手机屏幕是防窥屏,但她能隐约看到是在微信对话的界面,一片白色的对话框,顾总好像没有回复。
航站楼里广播再次响起,是他们的航班。
吴助轻声提醒:“顾总,我们要起飞了。”
顾扬回过神,关机装进大衣口袋,起身拉起手边的行李箱:“走吧。”
·
三天后,傍晚警队值班室。
秦屹换好执勤服,推门来交班。
队友看他垂头丧气的,仿佛比自己刚值了班的还累,打趣道:“怎么了?秦屹,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秦屹看他一眼,撇撇嘴:“没。”
队友看他状态实在有点差,虽然自己值了一天班也腰酸背痛,但还是善意地说:“要是真吵架了,就哄哄呗。咱大男人要什么面儿啊!”
“不是我女朋友,”秦屹皱起眉,顿了顿,“是我哥。”
“嗨,你哥呀。”队友走到衣柜前换着便装说,“你哥生你气干嘛?吵架了?”
“没有。”秦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消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怎么算吵架呢?
队友已经换好衣服,对着警容镜捋了捋头发,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儿,别管女朋友还是哥,哄就是了。”
他走过来架住秦屹的肩膀,右手在执勤表上写好时间,把笔一扔,左手拍了他右肩膀一下:“走了!”
秦屹转着自己手里的手机,一下一下嗑在桌子上,声音仿佛从嘴里挤出来似的无力道:“拜拜。”
他把手机平放在桌上,左手支着额头,点亮,手机自动熄屏。点亮,熄屏。
三天!三天过去了……
瑞士就算是在北极,顾扬现在也应该落地了吧。
手指上滑,手机显示密码界面,他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屏幕还停留在顾扬的微信对话框界面,照得他脸都是绿的。
他盯着自己这几天发过去的消息,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了会,又点开输入框,食指一下一下敲着键盘,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还是落了下去。
【秦屹:顾扬哥……你在干嘛……】
发完左手就像泄了气似的,脸朝着桌子落了下去。
·
瑞士某拍卖行楼前。
雷托揽着顾扬的肩膀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相谈甚欢,脚步不停的往楼里走,二人的助理分别跟在身侧,两个人中间还有一名翻译紧随其后。
雷托用德语热情地介绍说着:“Ethan,昨天我跟你说的拍卖会就是这里,拍品里偶尔会有惊喜哦。”
翻译刚要说话,顾扬微抬了抬手,翻译抿唇噤声。
顾扬也同样用德语说着:“是嘛,雷托先生,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你给我的临时入场券可不能浪费。”
几人进了电梯,雷托的助理抬手按下电梯键,雷托说:“要不是你亲自过来,我们差点就要跟那家鸿图公司签约了,你可是帮我省了不少钱。”
顾扬笑着说:“这也得感谢雷托先生对我的信任,帮我在Daniel先生面前说了好话。”
雷托脸上笑着,语气里却全是肯定:“Daniel跟我的关系,就像你跟Keen一样,不过我们是高中时候的同学,比你们认识还要早一点。”
顾扬微微惊讶:“是嘛,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顾扬抬手示意,雷托毫不在意地揽过顾扬的肩膀,二人一起走出电梯。
雷托是这场拍卖会主办方的VIP,他从容地带着顾扬坐到了拍卖席的第一排。
电话响起,雷托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转头跟顾扬说:“Ethan,我先去那边接个电话,你坐。”
顾扬含着笑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看到雷托接起电话往门口走去,顾扬渐渐收了笑,吴助在一旁赶紧用中文跟他低声汇报:“顾总,昨天发过去的投资条款清单对方已经回复确认了,预计下周三正式签约。”
顾扬“嗯”了一声,手机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眼。吴助坐直,目光看向拍卖台。
顾扬朝雷托那边看了一眼,对方还在打电话。
他垂下头,手机解锁,看到置顶的对话框,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秦屹:顾扬哥……你在干嘛……】
顾扬唇角渐渐弯起来,聊天记录向上滑着,秦屹这几天断断续续给自己发了几十条消息。
你在干嘛,十多条。
什么时候回来,二十多条。
剩下乱七八糟的小狗表情包要滑很久才能滑到头。
不知道怎么回复占一部分,但占比不超过元序的产品故障率,剩下的百分之99.7%是真的没时间。
这几天,他几乎只睡了不超过十个小时。
落地当晚他就去找了雷托,了解到鸿图那边的基本情况,第二天又去对方公司谈判,讨论合作框架,晚上跟助理准备投资条款清单,没顾是否礼貌,凌晨三点多发了过去。第三天又多轮沟通微调细节,最终敲定的那次会议,雷托又跟他说今天带他来参加拍卖会。
他虽然每条都看了,但是回复才是真的需要他耗费很大的精力。
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一秒,他转了转眼珠,挑了下眉,手指落下去。
【Ethan:工作】
【秦屹:顾扬哥!你终于回我了!】
【Ethan:有事?】
顾扬看着手机,食指在腿上轻轻敲着,心中默数:三——二——
【秦屹: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屹:小狗等待.GIF】
【Ethan:快的话下周四】
【秦屹:那慢呢?】
【秦屹:小狗眨眼.GIF】
【Ethan:不知道】
【秦屹:那我等你回来。】
【Ethan:嗯】
【秦屹:你喝酒了吗?】
【Ethan:没有】
【秦屹:你吃饭了吗?】
【Ethan:吃了】
【秦屹:吃的什么?】
【Ethan:酒店的餐,忘记了】
【秦屹:好吃吗?】
顾扬在椅子上笑着,刚要回复,没注意到雷托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
雷托看到他的笑,说:“Ethan,这几天还没见你这么开心,是女朋友吗?”
顾扬收起手机,放进裤袋里:“没有,不是女朋友。”
雷托笑笑没说什么,举着手机朝顾扬抬了抬:“是Danial打来的,他让我问你下周末有没有时间,说想约你去日内瓦湖骑行游船。”
顾扬笑着婉拒:“帮我多谢Danial,就不去了。回去还有事要忙。”
雷托也没再强迫,只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顾扬也抱歉地笑笑,随即说:“等你们有时间可以来中国,我带二位感受一下中国的景色。”
雷托笑着回应:“那太好了,听说你们中国菜很好吃,我之前还去过中式餐厅,味道真的不错。”
顾扬朗声笑起来:“好,到时候二位来,我做东。”
两个人都笑起来,拍卖会台上,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金发女性拍卖师走上来,开始用流利的德语和英语交替主持。
雷托下巴朝上面扬了扬,二人都朝着拍卖台坐正。
其实顾扬向来对拍卖会不感兴趣,只是雷托喜欢,又热情邀请,合同还没落定,他只能跟着一起。
他看着拍卖师的手势,叫价,敲锤,满脑子都是秦屹最后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回,裤袋里的手机没有再震动,可能他也没有再等了吧。
等他回过神,三个拍品已经成交。
雷托在一旁摇摇头,跟他低声说着:“这次的东西都一般。”
顾扬回他:“还是雷托先生品味太高了。”
第四个拍品的照片在大屏幕上亮起,顾扬眼睛微微眯起。
是一块瑞士军用手表。
表盘已经微微泛黄,他注意到表盘后印着一串德文——愿你平安归来。
拍卖官在台上用英语介绍:“这块表来自一个退役的瑞士军官,跟了他三十年,上山下海,从未停过。”
顾扬抬手举起号牌,吴助和雷托都一惊。
雷托打趣道:“Ethan,没想到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顾扬笑笑:“不能浪费雷托先生的入场券啊。”
场内有人跟了两次,顾扬没犹豫,拍卖师报出新价,顾扬立刻加价。
雷托怕他吃亏,低声提醒道:“Ethan,这个品相的军用IWC,现在市价也就一万瑞郎出头,你现在出到三万了。”
顾扬没说话,随时等着再次举牌,雷托转头看他,他的眼里都是无所谓。
他加价加得狠,表情志在必得,跟了两次的人最终弃了牌。
拍卖会结束,他去办手续。工作人员把表装进绒布袋递给他时,说表带是后来换的,牛皮,已经磨软了。机芯是新的,重新调校过,走得极准。
他拎着走出拍卖会场。
——
警局值班室,秦屹一直笑着看顾扬发过来的所有消息,最后一条没有再得到回复,他也不失落,知道顾扬一定是去忙了,才不会回他。
他翻着手机里的排班表,顾扬下周四回来,今天是周三,他计划把后天的三天假期跟队友换一下,跟下周的假期连上,反正顾扬也不在家,这样等顾扬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有一个六天的假期,可以跟顾扬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多待几天。
……
周四一早,他在宿舍里一睁眼,就掏出手机给顾扬打去电话,通话界面显示手机备注已经改成了“顾扬”。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秦屹满意地笑笑,他知道顾扬要回来了。
——
而大洋彼岸,顾扬看着舷窗外云层,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低下头,打开腿上的盒子,拿出那块瑞士军表,翻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表背后的刻字。
他送给过秦屹太多礼物,但是这块手表,他不打算送出去。
他怕秦屹问他为什么,而自己又无法回答。
苏黎世飞往首都的飞机于晚上十点半落地,快十一月了,夜晚的风有些凉,顾扬穿着黑色的大衣,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他转头跟身后的吴助说:“早点回家吧,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他的车在出发来机场的路上时,转弯的时候没注意,剐到了前唇和轮毂,让司机开去修了。
“顾总,太晚了。要不我叫司机来接你吧?”
这几天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吴助就睡了多长时间,顾扬看她的黑眼圈即便在夜晚也十分明显,他笑笑,说:“不用,回去吧,早点休息。”
吴助也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扬见她离开,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低下头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喊他。
“顾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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