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之柏眼皮一跳。
宣是大妖,大战前远近闻名,实力不参一点水分的大妖,当年他和严之松联手,才勉强重创宣,将其抓住,如今虽然修为大跌,思维混乱将近半疯,但一身疯劲全部针对一个人时,破坏力依旧不容小觑。
严之柏侧身躲过宣的撞击,同时一掌拍过去,绿宝石一般的羽毛渗出血迹。
宣拍打着翅膀浑然不觉,他一击不中,下一击便立刻接上,拼着被打伤的风险,也要在严之柏身上留下伤痕。
严之柏:“......”
事实上,宣没能对他造成伤害,反而被他打中好几下,偏偏被打中的那个宛如没有知觉,不要命地发动攻击,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甚至在打斗的过程中,宣越战越勇,他被关了这么多年,记忆被掩埋,一身本领早已倦怠,但每次朝严之柏袭去,他的身体都在逐步找回战斗的本能。
严洺熙在一旁看得真切,宣突然有目的性地冲向一个地方,他自然也能看见师父回来,当即在就近的屋檐下避开。
师父可能没看到他,也可能因为绿孔雀的缘故,无暇顾及他。
严洺熙看向半空中,战况愈发激烈。
严之柏已过花甲之年,看起来倒是只有四十出头,身材匀称,眼角微微有些笑纹,不算出众的五官,反而令人感到亲切,唯有眉宇间任留有几分的不容质疑的威严。
师父熟悉的面容,在严洺熙眼里却是那么陌生,尤其是以他的眼力,还能看到师父袖口的血迹,在进除妖司前就已经沾上
——那只能是马师兄的。
严洺熙知道自己应该趁现在逃走,但脚下仿佛生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场战斗严格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宣浑身上下已经伤痕累累,严之柏只是略微有些喘气,伤势可以忽略不计。
即使再疯,□□也经受不住这样的伤害,意志终究敌不过现实,宣的双目有火焰在熊熊燃烧,进攻的速度却明显减缓。
“结束了。”
严之柏当然也能看出来,他冷哼一声,一掌打向宣的腹部。
妖丹的位置遭到重创,宣重重地砸到地上,发出凄厉的悲鸣,悲鸣声在空中回荡,经久不散,周围的鸟儿在这声音的感染下,齐声应和,奏响一曲绵延不绝的悲歌。
天再次暗下来,铺天盖地的阴影,以令人恐惧的速度从天空逼近,但这一次并非乌云,当阴影盘旋到京城上空,才有人看出,那是数不尽的飞禽,从天边奔赴而来。
一只小鸟落在掌心,会让人觉得可爱;一群鸟在空中迁徙,会令人感到壮观,然而,数以万计的飞禽从头顶压下,会是什么感觉?
百姓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在反应过来后,尖叫着仓皇逃窜,街上乱作一团。
飞禽们密密麻麻地落到大街上、屋檐上。
寻常的小鸟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比人还高的猛禽,即使没有主动攻击,光是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就让人目眦尽裂。但凡被叨上一口,怕是留不下几块完好的血肉,没人敢留在原地。
巡逻的官兵和除妖司弟子,第一时间出现,开始疏散百姓。
街上还算好的,毕竟都是普通飞禽,它们也没有肆意攻击人群,除了刚开始有一阵骚乱,官兵和除妖司的弟子们还能应付。
除妖司内却不一样,几只猛禽落地后,毫不避讳地化为人形,走到宣的身边。
他们竟然都是妖族!
被一群妖族带飞禽围住京城,还堂而皇之地进入除妖司,严之柏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除妖司的人也都站到严之柏身后,举剑对准这些妖族。
在对待妖族的问题上,其他恩怨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为首的妖族率先将目光,落向严洺熙的方向,双方视线对上,严洺熙一愣,他没有从这个妖族眼里看到恶意。
这些飞禽出现后,严洺熙不清楚它们会做什么,更不能放任不管,他干脆继续留在暗处观察。
妖族似乎只随意看过去一眼,很快就转回到除妖司众人身上,对他们的敌意视而不见,指挥手下想要宣带走。
到场的妖族实力不俗,真要打起来不一定控制得住,严之柏还记得现在身处京城,一直谨慎地没有动手。
但看到妖族在除妖司这样旁若无人,他还是忍不住咬牙:“擅闯人间,甚至进到除妖司的地盘,你们是想再次和人族开战吗?”
为首的妖族,眼神锐利地从严之柏身上扫过:“当年我族族长与人族交好,不愿参与战斗,特意避让,你还真当我族无能?更何况你秘密囚禁我族圣子,若非今日圣子性命垂危,我族受召唤而来,还不知你们竟然如此大胆!”
他顿了顿,神色肃穆:“圣子如果当身死于此,我鸟族必定与人族不死不休,你敢阻止我们?”
严之柏位高权重多年,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受过这样遭到威胁,他面色阴沉,但意外没有出言反驳,因为这个妖族没有说谎。
两族大战,人族大获全胜,将妖族驱离至苛城以外,这些都是事实,然而这个事实是建立在,不少妖族自愿避战的前提下。
这些妖族有的不喜争斗,有的本就栖息在偏远的环境,无意与人族相争。
皇帝周珏以为自己天命所归,战无不胜,百姓也以为人族强势,又得仙人相助,消灭妖族不在话下,实际上,当年的人族一只挂在悬崖边上,倘若走错半步,激起妖族剧烈反抗,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严之柏不想和鸟族结怨,但除妖司的威严也不容挑衅,他沉声道:“鸟族与人族少有冲突,你们想救回圣子,我可以不拦。但召集到京城的猛禽必须马上离开,人族愿意和鸟族交好,不代表怕你们的威胁!”
“如果京城出现人员伤亡,我除妖司也绝不姑息!”
为首那妖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我带回圣子,它们自然会散去。”
严之柏没再说什么。
严之柏有顾虑,妖族想尽快把宣救走,都不想浪费时间在打斗上,双方算是达成共识。
妖族很快带走昏迷的宣,京城的大小飞禽留到最后一刻,等看不见那几个妖族的身影,它们才跟着飞走。
鸟族很守信用,京城并没有人员伤亡,后续安置工作,在除妖司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严洺熙在确认赶来的猛禽,不会主动伤害人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师父暂时被鸟族牵绊住,他得尽快带驭兽石,去妖域找蓁姑娘。
他不会托大自己能瞒过师父,也相信师父有办法找到他,因此以最快的速度,心无旁骛地赶路,寄希望于能快点进到妖域。
但他没想到,率先找到他的不是师父。
“你想干什么?”严洺熙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妖族,他就是刚才在除妖司,和师父交谈的妖。
“我是苍羽澜,白鹭一族的首领。”苍羽澜友好地向严洺熙自我介绍,“如果您需要,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去哪里?”严洺熙眉头皱起,不是因为被发现,而是因为苍羽澜的话。
妖族难免会受原形影响,存在一些缺陷或弱点,这个妖族开口就暴露自己的原形,而且态度是不是过于尊敬了?
苍羽澜:“去您该去的地方,见您该见的人。”
严洺熙:“......”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不说人话的,虽然对方也确实不是人。
大概是知道严洺熙不会轻易和他走,苍羽澜略微思索,说道:“我们在路上捡到两个人,其中一个伤得很重,及时救治的话,还能活下来。”
严洺熙神色一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两个人,但既然专门告诉他,不出意料重伤的人是马师兄。
“我想您本身就是要去妖域。”苍羽澜几不可见地低下头,避开严洺熙的审视。
严洺熙没有拒绝的理由。
......
苍羽澜的原形不如宣,但也称得上巨大,带一个人不在话下。
严洺熙本来以为,苍羽澜会用爪子抓着他飞,没想到变作白鹭后,苍羽澜在严洺熙面前伏低身子,示意他坐上来。
严洺熙也不觉得有推辞的必要,体验了一把乘白鹭飞翔的滋味。
苍羽澜飞得很快也很稳,至少五天的路程,只飞了半日就完成,他落地的地方,正是严洺熙曾去过的耀日城!
严洺熙见到马鸿尧时,马鸿尧面色发青,嘴唇毫无血色,一眼看上去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他的灵兽灰狼也被带到妖域,已经死透了,严洺熙做主找一处地方埋起来。
鸟族给马鸿尧塞的灵药,只能先吊住他的命,想要完全治好,还需要找几株名贵的药材。
严洺熙记下了。
另一个人他倒是没想到,会是皇帝周辅,据苍羽澜所说,他受药物控制昏睡,停药之后要不了几天就会醒,醒来后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行动。
严洺熙被鸟族带到耀日城的消息,鸟族并没有隐瞒,严蓁当天就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带人赶过来。
她冷若冰霜的脸上,被怒意覆盖,不同于上次有妖族,亲自送他们进城,这次她带上十几个半妖高手,被挡在耀日城外。
严蓁站在城门口,声音像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寒气逼人:“你们鸟族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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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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