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然在食堂拦住了他。

“文钰，昨天你去器材室了吗？”

温文钰端着餐盘，目光淡淡地从徐浩然脸上扫过。这个男生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长得高高大大，笑起来有几分憨厚，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去了。”

“真的？”徐浩然眼睛一亮，“我昨天也去了，喊你半天没人应，还以为听错了。”

温文钰没接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徐浩然跟过来，坐在他对面，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冷淡：“你去器材室干嘛？拿东西吗？”

“嗯。”

“拿什么？”

温文钰抬起眼，看着徐浩然：“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徐浩然被噎了一下，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我……我就是关心你。”

“谢谢。”温文钰低下头，开始吃饭。

徐浩然坐在对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温文钰知道他在看自己，却懒得理会。徐浩然喜欢他，这件事全班都知道。他会偷偷往温文钰的课桌里塞牛奶，会在体育课帮温文钰占阴凉的位置，会在温文钰值日的时候留下来帮忙打扫。

温文钰从不拒绝，也从不回应。

不是因为讨厌徐浩然，而是因为他不需要。

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不需要任何可能变成软肋的东西。

“文钰，”徐浩然又开口了，“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没空。”

“那下周呢？”

“也没空。”

徐浩然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温文钰的筷子顿了顿。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徐浩然捕捉到，他的眼神黯了黯：“是谢煜吗？我昨天看见你们一起从器材室那边出来。”

温文钰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徐浩然，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徐浩然慌忙摆手，“我只是刚好路过，真的！”

温文钰没说话。

徐浩然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文钰，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的事，但是……谢煜那个人，你要小心点。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哦？”

“我听说，”徐浩然压低了声音，“他刚来谢家的时候，谢家那个大少爷，就是谢煜的哥哥，对他很不好。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大少爷忽然转学了，对外说是出国留学，但我听说……是被谢煜逼走的。”

温文钰垂下眼睫。

谢家的事他当然知道。谢煜的父亲谢明远与原配育有一子谢泽，比谢煜大三岁。谢泽确实对谢煜不好，处处针对，明里暗里使绊子。但谢煜从不反抗，只是默默忍受，偶尔会在长辈面前露出一点受伤的表情。不到一年，谢泽就因为接连“不慎”搞砸谢家的重要项目，被谢明远送出了国。

所有人都说是谢泽自己作死，只有温文钰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谢煜的推波助澜。那个外表纯良的少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谢谢你的提醒。”温文钰站起身，端起餐盘，“我记住了。”

徐浩然还想说什么，温文钰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温文钰的脚步慢下来。

谢煜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他只会制造机会，然后站在最安全的位置，看着别人一步步走进陷阱。

就像对他。

温文钰知道谢煜在做什么。用“治病”做借口，一步步靠近，一点点侵入，让他习惯那些触碰，习惯他的存在，最后……离不开他。

可谢煜不知道的是，温文钰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让他靠近，是因为温文钰需要这个“药”；让他侵入，是因为温文钰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是因为——

温文钰勾起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因为他也在利用谢煜。

温崇安最近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嫁出去换取利益。温文钰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那些联姻对象望而却步的借口。

而谢煜，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谢家的小少爷，谢明远最宠爱的儿子。有他在身边，温崇安不敢轻举妄动——得罪了谢家，损失可比嫁一个儿子大得多。

所以，让谢煜靠近又何妨？

他们各取所需，互相利用。至于谁先动真心——

温文钰从不觉得自己会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温文钰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他穿过人群，走到门口，被人拦住了。

“哥哥。”

谢煜站在走廊里，背着光，脸上带着笑。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橙色，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今天去我家吧。”谢煜说。

温文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帮你治病啊，哥哥。”谢煜眨眨眼，“去我家，没人打扰，你想治多久都行。”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

谢煜的家确实是个好选择。独栋别墅，佣人做完晚饭就会离开，一整层都是谢煜的地盘。

可他不会让谢煜这么容易如愿。

“不去。”

谢煜的笑容僵了僵：“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温文钰绕过他往前走。

谢煜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哥哥——”

“放手。”

谢煜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他绕到温文钰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神无辜又委屈：“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昨天太过分了？”

温文钰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笑。

这个人演戏演上瘾了？明明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却偏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去我家？”

“不想去。”

谢煜抿了抿唇，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哥哥，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亲你吗？”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文钰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试过了，”谢煜说，“你没有推开我。你明明可以推开我的，但是你没有。”

温文钰垂下眼睫。

他可以推开。他确实可以。但那一刻，当谢煜吻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诚实——那种久违的安宁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忘记了反抗。

“哥哥，”谢煜又凑近了一点，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你对我，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

“够了。”

温文钰抽回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谢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想太多了。我没有推开你，只是因为我需要治疗。仅此而已。”

谢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他笑得很自然，仿佛刚才那点试探从未发生过。可温文钰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成了拳。

“那明天见，哥哥。”谢煜说，“对了，徐浩然来找你了？”

温文钰看着他。

“他喜欢你，”谢煜说，语气轻描淡写，“哥哥既然已经和我已经约定好了”谢煜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希望哥哥别给一些人无望的念想。”

“没有。”

“真的？”谢煜歪着头，“他要是说我坏话，哥哥可别信。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哥哥，我是真心的。”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问：“什么是真心？”

谢煜愣了一下。

“你能定义一下吗？”温文钰说，“什么是真心？是对你好？是为你着想？是不伤害你？”

谢煜没回答。

温文钰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这些，那你对我，从来不是真心。”

谢煜的脸色变了变。

温文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谢煜的声音：“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为你着想？”

温文钰的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对你好？”谢煜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你开心？”

温文钰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一直走到校门口。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刚被接到温家不久，温崇安给他办了一场接风宴。宴会上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却没有人真正接近他。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推杯换盏，忽然觉得冷。

不是冷，是那种皮肤下又开始爬行的空虚感。

他想离开，却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是一个孩子，比他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亮。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那个孩子问。

温文钰摇摇头。

“那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孩子歪着头看他，“我陪你吧。”

那孩子拉着他的手，一直站在他身边，直到宴会结束。

后来温文钰才知道，那个孩子叫谢煜，是谢家的私生子，刚被接回来不久。那天晚上，他本该站在谢明远身边，接受所有人的打量和议论。可他选择站在温文钰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

那是温文钰记忆中，第一次除了母亲外，有人主动靠近他。

也是第一次，他感受到那种被触碰的安宁。

温文钰收回思绪，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该想这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谢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拉着他的手说“我陪你”的孩子了。

可那个孩子，又真的是当年的谢煜吗？

他分不清。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谢煜在利用他，而他也在利用谢煜。

至于谁先动真心——

温文钰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谢谢宝宝们[青心][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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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