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梁淮舟是六月评弹团受邀参加沪城艺术节。
林绾一身天青色旗袍,素净婉约,只那张脸,生的清丽秾艳,化妆师神来一笔在她眼尾点颗嫣红泪痣,眼波流转间,楚楚动人,指尖一勾一挑,琵琶声声入耳。
二楼看台,围着一圈保镖,公子哥们看向台子正中的人,一口吴侬软语,字正腔圆,低眉敛目,自有一股独特的气韵。
“咦,那不是望江楼弹琵琶的姑娘吗?叫什么来?”陆子渊认出人。
程屿道说:“林绾。”
“记得挺清楚,怎么,不死心?”
“是不死心,她谱儿大,好说歹说不同意。”程屿叼根烟抽,似是有挫败和愁绪。
陆子渊大笑,嘲他:“都怪你风流债太多,终于有人治你。”笑过之后嘱咐他:“我劝你老实点,你家老爷子在和季家谈婚事,季小姐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程屿烦闷,“谈屁婚事,老子还没玩儿够”。
他们这群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受父辈带来的荣光,年轻的时候风光无限,到头来,都躲不过联姻的宿命,或早或晚而已。
林绾怀抱琵琶起身致谢,一束光罩住她,她如玉面庞泛着莹莹光泽,冰肌玉骨般,高挑的身形该瘦的地方不盈一握,该有肉的地方饱满浑圆,身段儿绝,气韵更绝。
艺术节是市里响应上面号召组织的,邀请许多人。近年国家提倡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文化走出国门,许多小众古典艺术被重视,琵琶评弹算是其中一种。
晚宴,团长带林绾和陶颖出席,给他们介绍认识的人,拓展人脉。自从上次找过团长后,陶颖待林绾没那么针锋相对,起码表面维持平和。
不可避免喝一点红酒,林绾酒量浅,借口去卫生间到走廊窗前吹风清醒,她是在这儿遇到梁淮舟的。
拐角处,她一步迈出,裸色高跟鞋裹着她脚踝踩在丝绒地毯上,悄无声息,有保镖现身拦住她,林绾受到惊吓,一双水亮明眸瞪大。
目之所及,男人一身板正庄重的黑西服,精工面料的衣服衬他挺括的身形,他立在那儿,清俊斯文,雍然华贵,自带疏离淡漠的气场。
在他面前,中年男人俯首,神色谄媚恭谨,像是在商量什么。
梁淮舟睨过来一眼,淡淡注视她,那一霎,林绾脸色微白,浑身血液僵住,她好像撞破什么见不得人的场面,慌乱且不知所措。
男人话语冷淡:“按规矩办事,你找我没用。”
中年男子擦擦额头的冷汗,连连应声:“是是,您说得对,我明白。”他匆忙离开,路过林绾时看她一眼。
林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走,她想跑,保镖会不会拦,在等男人说话。
“过来做什么?”男人音色低沉磁性,像天籁刮过耳膜,直入心扉。
林绾乖乖的两个字:“醒酒。”
“酒醒了吗?”他语调温淡。
“嗯,醒了。”早就醒酒,他气场太压人,吓也吓醒。
男人似是看出她的心思,问:“怕我?”
林绾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喝过酒,眼尾泛红,她妆容没卸,眼角一滴泪痣活色生香,娇媚的不像话。
“没有。”她脊背绷直,下意识就否认,不肯承认是有被吓到,但那不是怕他。
男人似是笑一下,他容貌太盛,牵一牵唇角,晃花人眼,林绾心跳加速,沉沦他的清贵风华。
“回吧。”
他丢下两个字从她身旁路过,擦肩而过,她闻到男人身上清淡的沉水香,她如梦初醒,问他:“你的西服外套我怎么还给你?”
“扔掉。”
浑不在意的潇洒。
林绾目送保镖守护他离开,只觉她身体深处的骨血经过一轮厮杀,蓄势而出,沸腾燃烧后化为灰烬,缓慢地,凉透。
她忽略心上的异动,回到宴会上依然是那个俏丽的林绾,听到团长说今晚宴会有位大人物出席,这处安保都加强,生怕出闪失。
接下来的时间,她浑噩地和人交谈,唇畔上扬标准的弧度,总算撑下来这场宴会。
宴会结束,林绾从旁人言语中获悉,大人物的名字叫梁淮舟,沪城权贵梁家独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上月。
也知道,男人就是梁淮舟。
后来,她听人说,权贵门阀做到梁家这地步,已是封无可封,换句话说,梁家门楣鼎盛旺极。
*
沪城艺术节圆满完成,团里放三天假,让她们在沪城玩儿尽兴,苏市和沪城两地毗邻,对沪城熟悉的紧。
连日练琵琶演出,林绾身心俱疲,她在酒店睡一天休养生息,是被夺命连环call吵醒,程屿给她打电话喊她出去K歌。
林绾不想去,程屿威胁她若是不去就来酒店抓她,到时出什么事儿她别见怪,她不厌其烦,只能换件衣服出门。
地址是一间高档酒吧,有人领她去包房,林绾推门进入,将包房场景尽收眼底,触到一道身影时她眼眸晃了晃。
找上程屿,她问的直白:“叫我来做什么?”
程屿笑的吊儿郎当,话也说的浪荡:“玩儿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自己在沪城多没意思,给你生活添点乐子。”
林绾蹙眉,拒绝:“我不需要乐子,我很好。”
她是乖巧妩媚的长相,敛着眉目说话时不仅不让人想放手,反而激起男人更进一步的**。
纯欲的,妩媚至极。
陆子渊推开程屿,露出笑,冲林绾说:“漂亮妹妹唤林绾是不是,我喊你一声林妹妹,你别理他,他不是好人,我带你玩儿啊。”
“姓陆的你才不是好人,你把我的货还我。”程屿骂他。
什么林妹妹?她又不是林黛玉。
“别喊林妹妹,像在喊《红楼梦》的林妹妹。”
陆子渊大笑:“林妹妹多好啊,长的好看,还有才情,像你一样,才貌双全。”
林绾眉头皱的更紧,她说:“但她焚稿断痴情,结局令人唏嘘遗憾,我不喜欢。”
这时候,林绾没料到,自己日后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好好,不喜欢就喊绾妹妹,以后你来沪城,吃喝玩乐都可以找我,我保准儿照顾好你。”陆子渊是豪放洒脱的性子。
林绾觉得这人自来熟,但不算令人反感,也就没再驳他,她不知道的是,陆子渊是分人的。
一群人在酒吧唱歌,林绾拗不过唱一首孙燕姿的《开始懂了》,她声音好听,唱这首歌别有一番韵味。
梁淮舟身影陷在沙发很少讲话,有人和他说话他才回两句,整个人表现的冷淡且格格不入,但林绾能看出来,这里的人都怕他敬他。
她没有多看,直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模糊朦胧的情感,她没有经验,不懂,却选择放任。
程屿带不动她,把她扔一边自己去逗女人玩儿。
后来,林绾只记得自己喝了一杯酒,散场的时候自己拦俩出租车走,再有意识就是在酒店房间。
浑身燥热难耐,一**陌生的浪潮涌向她,拍打叫嚣着挣脱主人的意志,大汗淋漓,不同寻常的感觉让她忽略掉手上传来的刺痛感。
直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分明方才在包房里沉默寡言的男人竟出现在眼前,林绾愕然。
“是你绑了我?”她脑洞大开,又觉得不对。
梁淮舟哂笑:“你倒是挺敢想。”
林绾羞窘问:“我怎么了?是中药吗?”她是有听说过鱼龙混杂的地方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还不傻,”梁淮舟语气寡淡,不像夸奖,给她解释:“医生刚给你扎上针,别乱动,等药效发挥,你醒着可能会有点难熬,忍忍吧。”
林绾听明白,她还有疑问,没等说出口就被男人洞悉。
“其他想知道的,明天起来会有人告诉你。”梁淮舟语调染上点温和。
林绾忍着体内躁动,看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她这才发现,男人手上是笔记本电脑,他十指在键盘敲击,梁淮舟有一双充满性张力的手,鼓胀的青筋浮在白皙手背,指骨凸起雄浑的力量感,荷尔蒙荡开,强悍地侵略人感官。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林绾观梁淮舟承认有几分道理,工作中的他是另一种风格,柔滑的衬衫修饰他完美的肩线,骨肌轮廓似隐似现,领口散着到胸腔顺势收拢,禁欲又放纵的性感。
林绾忍着血液的沸腾,移开眼,放空大脑,复盘今日的事儿,她只在包房喝一杯酒,身体没觉得有什么感觉,上出租车后不省人事,却出现在这里,是酒的问题,司机的问题,还是一环扣一环,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谁会设计她呢?她实在想不通。
有人给梁淮舟打电话,三次他才接起,室内寂静空旷,来电的是女人,讲话柔情似水,林绾听到他温温蕴笑的语调,低沉醇厚的嗓音和人调笑时摄人魂魄。
——温柔刀。
林绾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
她没扭头,将面颊埋进枕头,掩藏偶尔的失态。
中途有人进来给她换药,林绾莞尔:“医生,多久能输完?”
女人瓷白的小脸上染着绯,唇瓣色泽艳红,汗液粘湿她的发丝,额头眼尾汗涔涔,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女妖。
医生瞳孔放大,仓皇移开眼,还不忘回她:“还有一个小时。”
“谢谢医生。”
林绾礼貌道谢,医生换完药就出去,热意渐渐消退,她疲倦不堪睡过去,连梁淮舟几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来手背上的针头不见,只留下针孔,她皮肤嫩,血管细,软针入的深,半个手背青紫着,隐隐的疼。
屋里没人,听闻敲门进来的是保镖,朝她点头:“林小姐,我是老板身边的保镖,这是换洗的衣服,老板说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林绾道谢,先去盥洗室洗澡换衣服,汗液黏她一身,难受的紧。她收拾好出来桌上摆了餐食。
“您先吃饭。”保镖言简意赅。
林绾“嗯”一声,坐在桌前吃饭,边吃边发问:“昨晚发生什么?我是怎么到这儿的?”
保镖的回答一板一眼,“出租车上有迷药和催情的药,您吸入不知不觉昏迷,司机又买通酒店服务员将您送到老板床上,老板回房发现不对叫来医生给您诊治。”
林绾后怕,却听出出租车司机只是执行者,幕后主使没露面,她莫名直觉他一定知道,问:“是谁给我下药?”
“华润地产的老总,您那天在宴会上见到和老板交谈的人,他想讨好老板,那日见到你惦记上。”保镖知无不言。
林绾愤怒又无力,想问他怎么样了,报警没有用,保镖告知她老板会处理,让她别担心。
“我能当面谢谢你家老板吗?”理清经过,她想道个谢。
保镖看她一眼,说:“我要问过老板。”他拨通蓝牙耳机,过几分钟和她说:“老板说可以。”
林绾不知为何,心下松一口气,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何缘故。
保镖带她去见梁淮舟,意外的是他就在酒店,宽大的室内游泳池,围坐许多人,男人穿黑衬衣,慵懒坐着,袖口挽起,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折射出寒光,他就坐在那儿,位尊上位。
目光交集那瞬,林绾心颤动,男人声低沉:“过来。”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红楼梦
《开始懂了》——孙燕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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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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