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毒药。
做个梦，如果梦里没有你，那就说明药效起作用了。
临城的天气总是灰蒙蒙，雨后的味道也总是那么难闻。
昨晚又下雨了。
白色鞋子踩在水坑里的女孩，撑着透明雨伞，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突然不知道是哪片叶子承不住的雨水，掠过她的额发，一路滑到她的眼角，像一个微凉的逗号。
她用袖子轻轻擦去雨水的痕迹，微低一看，一道很浅的水印子。
她一愣。
原来是泪啊。
祝宁枝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两名黄色头发女生拦住去路，眼前的章续披散着头发靠在墙上歪头打量她，冷笑道：“昨晚叫你出来，你他妈是不是瞎了？”
祝宁枝下意识后退，怀里的作业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她小声道：“抱歉，太晚了。”
应郊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小结巴还学会找借口了？你勾引别人男朋友的时候，怎么不嫌晚？”
祝宁枝抬起头直视她，双眼泛红，语气却异常清晰：“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和他不认识。”
“是吗？”应郊松开手，突然将她怀里的作业掀翻在地，“那就捡起来啊，慢慢捡。”
祝宁枝身体抖了一下，看着怀里所剩无几的几本作业在此刻显得多么狼狈可笑：“抱歉。”眼泪随着话落地，她蹲下身子捡起被她扔掉的本子，耳边传来章续的嘲笑声：“大小姐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疼。”
“贱的呗。”
章续看着蹲在地上的祝宁枝说道，声音像寒冬结冰的湖水：“放学厕所见，不来……祝宁枝不用我多说吧？”
说完两人打着笑离开，地上祝宁枝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
对于现在她而言，活着真累，她时常询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活着意义又是什么，一个孤独且不被人问候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大概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人的恶意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不知来处，正义就像死水，永远也不会像洪水般汹涌的奔来。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祝宁枝整个人都是颤抖的，整理书包手抖的不成样子，教室里的人只剩下她的时候，她才背起昨天刚洗干净的白色书包，拉链上的小熊挂件像是在哭泣。
厕所的恶臭味袭来，祝宁枝强忍着恶臭抬眼看到一群人站在那儿看着她，烟雾缭绕，章续猛的上去就是一脚，狠声道：“他妈的这个点才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祝宁枝被踹的往后踉跄，跌坐在地上，肚子传来尖锐疼痛：“对、对不起。”
“**。”人群里面冲出一名化着浓妆的女生，一把揪住祝宁枝的头发就开始拖拽，愤恨道，“臭婊子，就你他妈勾引老子男朋友？贱成这样怎么不去死啊？！”
“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祝宁枝被拽着头发在地上打转，“对不起……我没有…”
“没有你道什么歉啊？”女生停下来看着祝宁枝哭红的脸，抬起手准备往她脸上扇巴掌，“婊……”
砰！
巨大的响声打断施暴，所有人闻声看了过去，只见最里面隔间的门被猛的踹开，一身黑衣女生斜倚在门板上，头发随意的用鲨鱼夹抓起。她无视所有目光，“咔哒”一声点燃手中的烟，不耐地蹙眉：“吵死了。”
霸凌人群里有人嘀咕道：“是寂恹，怎么在这儿碰到她。”
“她就是寂恹？把人打骨折的那个寂恹？”
“就是她，今天真不凑巧。”
“居然是她。”
……
寂恹吸了一口烟，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准备扇巴掌的那个女生，随机视线落到祝宁枝身上，没什么语气道：“不会挑地方？”
女生闻言松开手，不忍丢面子道：“厕所只允许你待？”
身旁的章续一愣，连忙上去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就走。”说摆，刚准备拿起女生手，就被她一把甩开。
女生不屑道：“自己不会滚？别以为自己打过几次架就把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你什么东西？”
她对上寂恹的视线，随机压低声音道：“寂恹，你不过就是下水道的老鼠。”
话落，厕所里的人屏息凝神，无一不佩服这姐的胆子。
寂恹一双漆黑的眼睛和她对视，手里的烟当场掐断，步子不快地走到她面前，冷声道：“如果你想知道我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亲自体验。”
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两颊，用力向颚骨连接处压去，一声闷哼从女生喉咙发出，女生咬紧牙关，用力的抵抗着，最终力量在寂恹手里流失。
“咔-”
寂恹冷脸将手里的烟塞进去，然后，一巴掌呼过去。
女生头一偏，嘴角渗出血丝来，整个人呆若木鸡，像是抽走了魂，直到章续颤颤巍巍地声音响起：“向文……”
寂恹垂眼睨她：“还不滚？”
向文仍怔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直到章续扯了扯她的袖口，又拽上了其他离开了厕所。
剩下的两个人……
祝宁枝抱着书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脚印灰，眼里藏着泪，哭声憋着她脸通红，哑声道：“……谢谢。”
寂恹将视线移到她身上来，听到她说的谢谢，有些失笑：“不会还手吗？”
祝宁枝不敢看她，将视线移到别处：“我不会打架……她们人多。”
“嗯。”寂恹重新点燃一个烟，火苗“嚓”一声窜起，她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找出几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干净的，擦擦吧。”
祝宁枝接过来，注意到寂恹递纸巾的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细绳，红绳上串着两颗棕色木珠子，上面刻着两个字。
恹儿。
纸巾攥在手里那一瞬间，泪涌出眼眶，她再也控不住情绪，在寂恹面前哭了鼻子。
“……谢谢，没有人帮我。”
寂恹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泪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像抹上了一层光。
沉默片刻，寂恹轻声道：“这次有了。”
祝宁枝怔了怔，终于弯起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寂恹道：“去洗把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