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划过树叶,阳光照射在落地窗旁的地板上。
祝宁枝醒来时可以说已经接近中午,身边已经空了,隔着门板,有细细的琴弦声渗进来,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瓦片上。
她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煎好的的小馒头,一碗白粥,一杯豆浆。
窗户开着,不断的有风钻进来,掀起薄薄的纱帘。
寂恹坐在落地窗旁的毯子上,穿一件黑色T恤,抱着吉他,跟随着音调,轻轻的唱着歌词。
404安静地蜷在她腿边,睡得像一团旧棉花。
烈阳落在寂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连琴弦上跳跃的手指都变得透明。
祝宁枝听了一会儿,认出了那首歌。
《time machine》
她忽然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能回到过去,她大概还是会选择在这个清晨醒来。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所以别让我沉沦麻木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不想在梦里遇见你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明知时光无法回溯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是时候尝试再次清醒过来
I fall asleep
我开始迷失自我
祝宁枝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听着她从嘴里唱出的歌词,低沉的嗓音唱出淡淡忧伤的感觉。
寂恹就像伦敦绵绵不断的阴湿雨天,但在祝宁枝眼里却是临城盛夏里的一场久久不断地梅雨季。
直到一声猫叫,404睁开眼睛朝祝宁枝跑了过来抓着祝宁枝睡裤往上爬,寂恹抱着吉他回过头,阳光照在她睫毛上,祝宁枝和她对上视线,突然有一瞬间愣神。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桀骜不驯,是抽烟打架……
还是虚度光阴的少女?
可现在的她,明明在拥抱光啊。
“洗漱完了?”寂恹站起身来,将吉他放在地毯上,走过来问。
祝宁枝回过神来,摇摇头:“还没,刚起来。”
寂恹点点头:“早餐在餐桌上。”
祝宁枝看着桌上的早餐,惊诧问:“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嗯。”
一中传闻里的寂恹和她认识的寂恹完全是两个人。
祝宁枝身上还穿着寂恹的衣服,洗漱完时,本来想找昨天穿的衣服的,衣服已经脏了她打算找个袋子装起来带回去洗,在卫生间找了半天没找到,她想了想,跑到卧室阳台一看,如她所料,衣服已经被洗好了挂在阳台上。
餐桌上,祝宁枝咬了一口小馒头,对面的寂恹披散着长发,随意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透明杯子,里面盛着豆浆。她没怎么抬眼,整个人懒散又干净。
“你弹的《time machine》很好听。”祝宁枝突然开口道,“我很喜欢这首歌。”
寂恹抬眼看她,祝宁枝正小口咬着馒头,乖乖点了点头。
寂恹淡淡道:“还有想听的吗?”
祝宁枝一愣——这是要专门弹给自己听的意思?
她赶紧咽下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想听什么?”寂恹问,“你点,我弹。”
“……许嵩的《如果当时》。”
寂恹应了下来:“把早饭吃完,就弹给你听。”
祝宁枝压下兴奋,点点头。
临城是一年四季都爱下雨的南方,天气晴朗时,便会有好事发生。
阳光落在祝宁枝的睫毛上,她盘腿坐在白色毛茸茸的地毯上。
寂恹坐在她上方长沙发的边缘,抱着吉他,骨节分明的手拨动着琴弦,偶尔有微风倦倦地吹进来,祝宁枝把拂在脸上的头发挽到耳后,一手抱着404,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视线却一直抬着,看向寂恹。
“我可以唱吗?”祝宁枝问。
寂恹“嗯”了一声。
寂恹只弹了一小段,祝宁枝便很快跟上了音调,歌词也自然地对应上去。
她的嗓音像裹了薄薄的霜,清冽又干净。
“我为你唱最后的古谣。”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寂恹抬眼看向祝宁枝,和她对上视线,祝宁枝的瞳孔里是她弹吉他的样子,左手上的红绳,像命运的红线。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
“与你若只如初见。”
“何须感伤离别。”
最后一句落下,祝宁枝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她。
“很好听。”寂恹淡淡的开口评价道。
祝宁枝摸了摸渐红的耳朵,说起话来都有些支支吾吾:“谢……谢谢,你也是…弹的很好听。”
寂恹拿了根黑色皮筋随便扎了几下,便收拾将吉他放好,404跳出祝宁枝的怀抱,跟着主人跑到猫碗边。
寂恹拆开一根猫条,正要喂给404时,突然将视线投到祝宁枝身上,祝宁枝撑着地毯,头发垂在肩上,触到地毯上,突如其来的对视,弄得她一愣,不明所以看着寂恹。
寂恹扬了扬手中的猫条,道:“要喂吗?”
祝宁枝麻利的起身,道:“好。”
404一直扒拉寂恹的手,两眼发光的看着猫条,祝宁枝接过猫条喂404,这只捣蛋的404只有在吃猫条时才会乖顺。
祝宁枝看着404沉醉的吃着猫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阳光打在她睫毛上,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棕,她眉眼生的温柔,看什么都是一副极淡的样子,她的性格也对上了她的脸,看淡世俗,却一直坚持本心。
寂恹偏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突然问:“学过乐器吗?”
祝宁枝想了想,道:“小学学过钢琴,一直到初中就没学了,其间也学过一年吉他和小提琴。”
寂恹挑了挑眉,问:“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
“妈妈去世了。”
寂恹一怔,刚想说什么,却被祝宁枝抢先一步,她没什么语气道:“我妈在我十四岁去世的,那时候我读初二,我爸本来就反对我学这些东西,没什么用还费钱,但我小学的时候喜欢,闹着我妈要学,那会儿我爸生意还没做上去,家里经济很紧张。”
寂恹看着404,安静的听着祝宁枝诉说那段痛得像雷打在身体里的回忆。
“但我不肯,就是要学。”祝宁枝很淡地笑了笑,“磨了很久,我妈才从了我,那会刚入冬,我妈给我报了班,爸爸知道后骂了妈妈很久。”
人们总是惧怕痛的过往,回忆起来就是对精神上的第二次伤害。
“还拿皮带一直抽我,但是退是没得退了,我就如愿地学上了钢琴。”祝宁枝又喂了404一根猫条,404的胃像是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后面家里生意越做越大,我妈就给我报了吉他和小提琴,我马上小升初时她生了一场很大的病,坚持了一年半,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太痛了她就自己走了。”
李叙兰终究没有撑过那个冬天。
寂恹不会安慰人,她自己也是被命运捉弄的苦命人,所以她厌恶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从没有公平这一说法。
老天是最不公的。
脑海里冒出的所有话都汇聚成一句“一切都过去了。”
祝宁枝忍住了眼泪:“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什么都过去了,学钢琴过去了,学吉他过去了,学小提琴也过去了,父亲皮带打在背上的痛过去了,母亲的离世过去了,父亲没过一年又娶了一个也过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了,可心脏真的好痛。
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可为什么回忆起来却还是像剥了皮挑了筋剔了骨痛?那是因为只有自己知道那些事情从来没有过去,自己也永远跨不过那道坎。
所以鸟离不开天空,飞不到世界之外的宇宙。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恹问:“痛吗。”
祝宁枝顿了顿,道:“过——”
“皮带打在身上的时候,痛吗。”
祝宁枝愣住了,她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抓重点啊。
许久,她摇了摇头:“忘了。”
那被拖进厕所扇巴掌,骂婊子,因为一瓶粉底液,被折磨到严重抑郁症,精神分裂症,每晚都要靠药物才能入睡的那些痛,都忘了吗?
想过割腕,想过跳楼,想过吞药,就这么一走白了算了,可母亲的遗书里,只有一句话。
我的小枝要替妈妈好好看世界。
所以放弃,看淡了世俗,依旧坚持本心,伪善也要伪善一辈子。
来年梨花开时,姑娘的眼泪就成了滋润梨花成果的雨水。
“我保证你是个天使,只是这个世界有点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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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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