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打开家门,陈序坐在客厅满脸灰败,见到她眼睛一亮,“你回来了,我给你买好了早点,去洗个澡吧。”
林菀定定地看着陈序:“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陈序猛地抬头看她。"菀菀,我——"
"你想往上爬。"她打断他,在沙发对面坐下来,隔着那张老旧的茶几看着他。茶几边缘有一道烫痕,是去年冬天她煮泡面时锅打翻了留下的。那时候陈序冲过来抓她的手问她烫没烫到,眼睛都急红了。
才一年。
一切都变了。
"你想往上爬,所以把我送出去了。"林菀淡淡地陈述。
"我不是我没有!"他忽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我就是……我就是没办法了。菀菀你不知道我看着奶奶的催款单,看着银行余额一天天往下掉,看着我现在这个样子,工作一直没进展,我……我整个人都快疯了。周总说他只是找你喝喝茶。"
"喝茶。"林菀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陈序,你什么时候学会骗自己的?"
陈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信了。"林菀替他回答,"因为你需要信。你只要信了,你就能告诉自己你没有卖老婆,你只是让她去喝个茶,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菀菀,你听我说……"陈序尝试着解释。
"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吗?"她忽然换了话题,声音轻飘飘的,"大学的时候你说,以后结婚了,工资卡全交给我,我买什么你都高兴。后来咱们真结婚了,你每个月工资到手先给奶奶打养老钱,剩下的全塞我包里。那时候咱们租阁楼漏雨,你用脸盆接水,抱着我说菀菀别怕,有我在。"
陈序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膝盖上。
"你那时候多好啊。"林菀说,声音有点颤了,"穷得叮当响,但你像个男人。我那时候觉得跟着你吃糠咽菜都值。"
"现在呢?"他哑着嗓子问。
林菀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他瘦了,颧骨凸出来,眼下乌青一片。他还是那个会给她做早饭、会给奶奶炖汤、会半夜起来替她盖被子的陈序。可他变了,变得会撒谎,会算计,会把最爱的妻子推进别人的笼子里。
"现在我不知道了。"她说,"陈序,我不知道你还爱不爱我,也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我……"
她顿住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我只知道昨天晚上坐在周砚深别墅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想如果你现在冲进来把我带走,我就原谅你。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可是你没有。"
陈序的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知道。"林菀看着他,"他给你发了定位。你看见了。你只是没有来。"
陈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靠在沙发背上,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她说得对。周砚深半夜给他发了定位,他看见了,他攥着手机在客厅里走了几百圈,最后还是没有出门。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选了哪条路。他选了前程,选了奶奶的医药费,选了三百万的奖金和总监的位子。他把林菀留在了那个男人的别墅里。
"菀菀我错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我去找周总说清楚,我不干了,奶奶的钱我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菀问。
他又沉默了。因为他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林菀的亲奶奶在ICU,每日烧着钱,他们俩已经无能为力了,林菀想要放弃,但是陈序不肯。因为当初陈序一上高中父母双亡,是林菀的奶奶资助他照顾她,靠着微薄的退休金让两个人读完了大学。
陈序对奶奶的感情比林菀更深。奶奶住院后他比谁都着急,反而是她这个亲孙女还冒着天真,还有着矫情,是她的错,她没有什么能力,现在还需要靠陈序来支撑奶奶的治疗费用。
所以那晚她没有离开,她想既然陈序都迈出这一步了,她有什么好矫情的。她现在又有什么立场来责怪陈序?
她和陈序是一样的货色。
林菀表情麻木地换了个衣服,然后收拾去公司。她只是个小小的文职,做一些辅助工作。
接下来的几周,周三变成了某种隐秘的节日。她会提前半小时下班,在洗手间把口红补好,把头发理整齐,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等那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楼下。她从不在镜子里审视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因为那个答案太可怕了。
周砚深渐渐展露了她从未见过的那一面。他会在她来之前准备好姜茶,有时换成红糖水,有时换成温热的蜂蜜柠檬。
周砚深还会在她看杂志时随口点评几句,说的都是她没听过的角度。他讲意大利某个酒庄的故事,讲英国的雨,北欧的血和佛罗伦萨小镇的画……有一次周砚深来晚了,进门时领带松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林菀问。
"西边那块地被人截了,筹备了半年。"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累了。"
林菀看周砚深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领带松着,眉心拧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给他揉捏额头
周砚深握住了林菀的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与她十指交握。客厅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砚深,"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林菀不认为自己国色天香,据她所知周砚深虽然未婚,但不缺女朋友。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说道:"那年我十九岁,叛逆和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住地下室,吃泡面,每天骑自行车横穿半个城市去琴房外面等她下课。她拉大提琴,我在走廊里听,零下十度,耳朵冻出了冻疮。后来父母拗不过我,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出国学习一起回国创业,她很能干,很忙碌,一切都很完美,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对她没有话说了。"
"然后你遇见了我。"林晚道。
他侧过头来看她,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层雾照得薄了一些。"你站在酒店门口缩着肩膀等雨停,那件裙子被风吹起来时你用手压了一下,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我站在电梯口看你,响起了陈序说过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做海鲜粥很好喝。冬天陈序咳了半个月,你每天凌晨爬起来给他熬一锅,放干贝和姜丝,熬到米粒都化开。他有一阵天天在公司炫耀,说我老婆熬的粥比外面餐馆强。我当时坐在办公室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在想。这世上还有女人愿意凌晨起来给另一个人熬粥?"
他把她的手抬起来,嘴唇落在她指尖上,温热而克制。"林菀,"他贴着她的指尖说,"那十秒钟我站在电梯口想的是想知道你熬的粥是什么味道。"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眼角那颗泪痣。"后来我喝到那碗粥了。"
他把她的手抬起来,嘴唇落在她指尖上,温热而克制。
"林菀,"他贴着她的指尖说,"你很像她。这颗泪痣也很像,但你和她不同。"
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眼角那颗泪痣,动作很轻。"别动。我还没说完。"
"我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做自己。"他说,"不用替陈序陪笑脸,不用替奶奶的医药费失眠,不用在镜子里检查自己够不够好。你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用做,就很好。"
林菀站在那里,只觉得可笑,但周砚深却若无其事地过来拉着她的手,来到了钢琴旁边,“我们一起。”
"我不会。"
"我教你。"
周砚深把林菀抱在胸前,手把手的教她认识乐谱,他把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他的体温隔着皮肤渗进来,黑白琴键被他的手指压下去,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琴键起落,自己的手指在他的牵引下机械地移动,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手指放松。"他贴在她耳后说,呼吸拂过她后颈的碎发。"你绷得太紧了。"
她没有放松。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这张琴凳上的,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异常。
钢琴的声音在客厅里飘散开,落地灯的暖光把两个人影投在墙面上,重叠成一个分不清边界的形状。
她闻见雪松混白麝香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来。这和陈序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琴声越来越乱。她的手在抖,"周砚深。"
"嗯。"
"我算什么?"
他停了一下。琴声断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周砚深站起来,把她从琴凳上抱起来。她的后背贴上琴键,发出轰然一声乱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琴键被她后背压出不成调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像雨夜里那场没完没了的雨。
最后他停下来,手肘撑在她脸侧,汗水从他额角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他低头看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
"林菀。"他叫她名字。"你不是她。你是你。我爱你。"这爱意随着滚烫的热流进入她的心里。
她没有在别墅留宿,而是凌晨回到家,陈序还在等她,每周三他都会等她回家,两人默默无语,而这次林菀忍不下去了。
"我想离婚。"林菀说。
陈序猛地站起来。台灯的光晃了一下,他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林菀走进客厅,隔着一张茶几站在他对面。桌面上的两杯凉水中间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烟头不少。陈序戒了两年烟了。"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他的声音往上提了一截,嗓子眼里的干涩让他最后两个字破了音。
陈序看着她,瞳孔缩了一下。"你爱上他了。"
"不知道。"她松开茶几边缘,站直了。"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每周三去他那里,每周四回来对着你。我像个被切成两半的人,哪一半都不完整。"
"你想清楚了?"陈序问。
林菀沉默。
陈序声音很轻,"你忘了,我们不用离婚,我们只办了婚礼,没领证。"
林菀一怔,是啊,当初他们办完婚礼后,要去领证的时候,奶奶昏倒住院,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急救治疗找医生筹钱转院找治疗方法,他们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当初办完婚礼的时候,陈序事业蓬勃发展,林菀便准备辞职回家专心致志做个贤妻良母,可现实一下子压下来,让他们俩落得如今地步。
林菀想说那我们只要分手……话没出口,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的号码。
"陈先生吗?"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急。"您奶奶刚才突然呼吸衰竭,抢救没有成功。请您尽快来医院。"
陈序的脸在林菀面前忽然模糊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陈序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七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
护士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看见他们走近就把单子递过来,嘴唇翕动着说了一些话。林菀没听清内容,只看见那张纸写着"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奶奶永远离开了他们。
奶奶解脱了,他们也解脱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那两杯凉水还在茶几上,水珠凝得更多了,在玻璃台面上洇出两圈湿痕。
林菀走过去把杯子端起来倒进厨房水槽里,陈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昨晚说的话"
"哪些?"她放下杯子转过身来,水珠从她指尖滴落在地砖上,一滴滴地暗下去。
"你说离婚那些,不,我们分手那些,你真要离开我?"陈序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充满着不甘。
林菀看了他一会儿。"想。"她嗓子干涩,"奶奶走了之后,我反而更清楚了。我欠她的,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陪她,她走的时候我甚至,"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鼻头发酸,"我甚至那天晚上在他那里。她凌晨走的,护士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手机静音了。"
陈序靠着门框没动,但他那只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松开了,垂在身侧,喃喃道:"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
现在说对错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只能各自安好。
"你要跟他在一起,林菀,他会娶你?"陈序的声音从咬紧的齿缝间挤出来。
林菀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现在只想摆脱这一切,摆脱陈序,摆脱这种尴尬的状态。
陈序道:“我同意,但我需要欧洲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林菀忍不住笑了,她爱的人已经面目全非了,她冷冷地:“你认为我值这个价钱,你就自己去找周砚深。”
她已经决心离开这个城市,抱着奶奶的骨灰回了老家。她想脱离这一切,趁着她陷得不深。
可是周砚深找到了她,对她说搬到他那儿去。
林菀抬头看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搬过去之后算什么?女朋友?情妇?还是你那间别墅里另一盏落地灯?"她把勺子放回汤盅里,瓷器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周砚深,我刚办完离婚。奶奶才走了不到半个月。"
他松开她的手,但没有缩回去,他的手指还搭在窗台边缘,指尖离她的手腕只有一截指节的距离。"我什么都没让你搞清楚。"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露出一种她说不清的神色,“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身边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林菀看着周砚深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然后点了点头。
半山别墅那扇大门打开的时候,周砚深拉着她的行李箱,午后阳光把那些叶尖染成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砚深在客厅的钢琴前面坐着。
"过来。"周砚深拍了拍琴凳旁边的空位。
她走过去坐在周砚深身边,周砚深握住了她的手,按着她的手在钢琴键上按出音符。
"放松。"他说,声音很低。
两人的呼吸交错,林菀喉咙发干,"你现在想的是谁?"
他的手指正沿着肘窝那道浅纹来回蹭着,动作轻而缓,听了这话低低的笑了,"我碰你的时候。"周砚深开口,声音几乎是气声,擦过她耳廓边缘的绒毛。"我碰的是你。只有你。"
“她呢?”
“盖上了。”
林菀眼睛透着疑问。
"盖上了的意思是我不会再翻开来看了。"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极轻的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他唇边微微颤了一下,那片皮肤迅速烫起来。"林菀。你看着我。"
她看着他,她的掌心贴着周砚深的嘴唇,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掌纹里。他抬起手来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把她整个人从琴凳上拉起来,力道不重但他起身时那个站直的动作刚好让两个人的胸口贴上了。
两人的心跳汇成一起合唱乐曲,高高低低的合着。
周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喷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滚烫的潮气。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腰侧,指尖触到睡裙下摆边缘时停住了,像在等一个许可。
他停下来,手肘重新撑回她耳侧,低头看着她"后不后悔?"
"后什么悔。"
她看着周砚深,"不后悔。"她说。"让我后悔的事我都做完了。剩下的——"她抬手碰了碰他垂在她锁骨前的那一缕头发。"剩下的我自己选的。"
她把自己的脸侧过去,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被压到最低:"那天晚上,在钢琴边你说我爱我,是真的吗?"
周砚深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上有刚才她的口红的残色,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一层薄光。
“是的。”
两个人的唇重新贴上的时候月光刚好移到了床头,把枕头上凌乱的褶皱照得分明。
窗外的风莹润着此刻的两人。
从这个时候起,周砚深彻底进入了林菀的生活里。林菀在这个别墅里可以践行自己做个贤妻良母的目标了。
窗外的江景在夜色里流动着碎金的光,她把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送进嘴里的时候,油脂和焦糖的气息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从前和陈序在路边摊吃烤串,那样油腻脏污。
周末周砚深带她去那些奢侈品店,只要她喜欢的便说全要抱起来,他开车带她去了城西的山顶餐厅,整座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
豪华餐厅,香槟,鲜花,美食美景,林菀欣赏了夜景,问他为什么带她来这儿。
周砚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想让你看。"他说。"我站在这座城市最高处的时候,旁边有人。"
林菀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她舌尖上噼啪散开,"笑你。"
林菀把周砚深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叠着搁在白色桌布上。
窗外的城市在他们脚下亮着,楼下车流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他们从山顶餐厅下来的路上他在山路拐弯处停了车,熄了引擎让整辆车沉进山间的寂静里。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过来,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掌心里。
盒子很小,深蓝色的绒面,打开来是一对耳钉。铂金的托,镶着两粒很大的钻石,在车厢里灰暗的光线下依然能折射出细碎的白光。她看着那两粒光在盒子里静静亮着。
"太贵了。"她说。
"不贵。"
"周砚深,"林菀问:“我们会结婚吗?”
"你戴着。"周砚深把耳钉从盒子里取出来,不接这个话题,一只手拢住她耳后那缕碎发,另一只手把耳钉的针穿过她的耳洞。
林菀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忽然伸手过去拽住他衬衫的前襟把他拉了过来。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在同一片狭窄的空气里交错着。
"谢谢。"她笑声很轻,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像一粒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我喜欢。"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月光从他身后那侧车窗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分明,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嘴唇落在她左耳垂上,“你很美。”
那之后她开始习惯那些她从前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商务舱的座位宽得可以躺平,她想起好几年前和陈序度蜜月时坐的那趟红眼航班,拥挤又疲惫。
周砚深带她去出席各种晚宴,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浮光掠影,她爱上了这种生活,她终归是虚荣的。
有人问起她是谁的时候,周砚深说我太太,那个词的发音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流畅。
有一回在澳门周砚深带她去了赌场顶层的私人包厢,他教她玩□□,手指点着桌面上那些牌面解释规则,筹码在他指间翻来翻去像一枚枚轻薄的硬币。
林菀输了三把之后他把她手边剩下的筹码全部推到上,然后侧过头来看她,下巴微抬。"赢了算你的。"
荷官翻牌的时候她攥住了他的袖口。牌面翻开果然是庄赢,筹码被推进她那边的区域堆成一小座浅蓝色的山。
她赢了,筹码太多,林菀看着周砚深,他微微一笑,"留着。下次来再用。"
林菀看着周砚深,晚宴包里那些筹码的棱角隔着包包的皮革硌着她的掌心。"你带我来之前就知道我会赢?"
"不知道。"周砚深一只手伸给她。"但输了我也会让你高兴。"
林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没什么声响。这样的生活纸醉金迷,充满着繁华和诱惑,可以随心所欲,让她沉迷,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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