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偶遇!战斗力极低的白衣男子

姜钰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堆篝火旁边,双臂酸软无力,胸腔和后背都疼得发麻,褐色粗麻布衣上沾了些零碎的杂草。

这里是何处、何时到的这里、自己又为什么会晕倒,这些也全都记不清了。

头昏脑涨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过来:“呀,你醒了。”

姜钰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小河边上正坐着一名白衣男子,长得白净隽秀,一只耳朵戴着羽毛样式的吊坠耳饰,另一只耳朵似乎被掩在头发里,整体形象给人以清风拂面之感,正对自己投以关切的目光,他手里拿着一些奇怪的白色器具,形状类似人的骨骼。

而在离自己不远的篝火的另一边,是晕倒在一起的姜屿和刘麻。

对了,他们是被一只狼人带进山林的。

姜钰顿时有些警惕。

只见男子放下手里的器具,站起身,拍净身上的泥土,脸上笑容和煦,温和的目光直视姜钰双眼,缓缓向姜钰走来,耳边的羽毛有规律地前后摇摆着:“小公子不必害怕,鄙人只是一名寂寂无闻的傀儡师。”

“刚刚过路看到一只魔物带着你们三人在这山野中狂奔,心想定是这魔物要害人,可惜鄙人并非修武之人,只好远远地操纵傀儡去给这魔物使了点绊子。没想到那魔物脑袋并不怎么灵活,被这不堪一击的傀儡给唬住了,一下子把你们三人给甩了出去,致使你们几人晕倒,这点鄙人深感歉意。只是……”

他在姜屿和麻子脸身边停下,神色忧郁地低头看着二人,白色羽毛耳饰随之垂在脸颊旁,继续道:“你这两位小兄弟可就有些不妙了,魔物虽被傀儡震慑,却仍贼心不死,那魔物以血液为食,趁不备之间向这两位小兄弟惨下毒口。而小公子你却很幸运,他们二人此刻恐怕狼毒已深入体内。”

白衣男子蹲下用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去探二人的伤口,指关节由于常年劳作有些茧,抬头见姜钰只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略带惊诧地挑了下眉,随即又恢复常态,左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了些戏谑的味道:“狼毒发作极快,不及时救治可是会死的。”

“死”这个字眼姜钰听过很多次,小时候娘亲常眼角带泪地抱住他说这么做会让那些无辜的生灵因疼痛而死的,流浪中也遇到过办丧事的人家,娘亲每次都为他解释说这是为死去的人办的仪式希望灵魂安息,后来娘亲自己也死了,不知她是否是痛苦而死,不知她灵魂是否得到了安息。

但姜钰仍总是对“死”感到不解,生者也会举行仪式,生者也会感到痛苦与悲伤,死与生某种程度上毫无区别,更何况有些东西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利落,他也乐于欣赏生灵在临死前的神情与呻吟,往往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真正感到自己生活着的意味。

只是,近来他似乎有很大变化,他也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心似乎变得更软弱了。

姜钰闭眼,娘亲临死之际的场景又在前浮现,或许那个母亲在心头破开的口,此生往后,每当回望这件事,都只会越戳越大,无法填补。

他深吸了口气,看向白衣男子:“你知道该怎么救吧。”

眼前的白衣男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勾起的细纹如同池塘表面泛起的细细涟漪,轻柔得像耳下的羽饰,他说:“小公子是个聪明人,不错,鄙人是有个小法子,毕竟这年头在外面走难免会遇到一两只魔物什么的。前方河水流经的地方有一块小水池,那里的水势较缓,水质清明,用我带的草药敷在他们身上,再将他们置于水中静候半个时辰,狼毒差不多就会被吸出溶解。”

姜钰点头,虽然并不知道白衣男子说的话是否真的可信,但事态紧急,返回村子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此刻自己孤身一人也别无他法,不如试一试。

得到他认同,白衣男子一把拉起姜屿,用左手臂环住他卡在自己腰侧,另一手拉起刘麻,拖在后面。

站好后他微微侧目示意姜钰跟上,随即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姜钰起身跟在其后。

他们在水池边停下。但有些出乎姜钰意料的是,水池很大,更像是一片湖泊,水面仿佛颜色汲取剂,静静地印着四周的景色,一棵棵斑驳白色的树干,参差错落的绿,悠闲笨重的白云,偶尔有飞鸟划过。

虽说水流并不很湍急,但水池看起来深不见底。

未知的东西总令人担忧。

“来帮下忙,小公子。”白衣男子在他背后突然出声,不知是不是此刻的环境太过寂静,他的声音听起来空旷冷淡。

姜钰没什么表情地回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和白衣男子一起将两人脖颈处的伤口敷上已被磨成碎渣状的草药,再用布条将他们的脖颈围上一圈固定住草药。

白衣男子将姜屿拖到水池边,把他浸入水池,一只手拎住姜钰后颈的衣领,使得仅剩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昏迷过去的姜屿浓眉紧皱,看上去很是不舒服。

姜钰盯着仅露在水面的姜屿的脸看了一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衣的粗糙质感。

白衣男子出声说道:“那位你可以吗?”

罢了,是谁都一样。

姜钰回身学着白衣男子的样子将麻子脸拖到水池边上浸入池中,只不过他需要两只手一起抓住麻子脸,脚蹬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才不至于反被麻子脸拖下去。沉入水中后,由于水的浮力,反而轻松了一些。

他收回腿,总之,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时间在这种沉静中也放缓了流动的脚步。水面将岸上人的身影也印了上去,姜钰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再看见自己的脸,忽然发现自己的样子与之前流浪时变了些许,许是因为这些天吃胖了,脸颊没有像以前那么凹陷,但是那双眉眼依旧透露着娘亲的模样。

这之前已有不少人说过他长得像娘亲,除了眼下侧那颗痣,娘亲说父亲脸上相似的位置也有一颗痣,他的嘴唇上薄下厚也与父亲很像,不过他从未见过父亲。

姜钰去看姜屿露在水面的脑袋,却无意间瞥见了身影同样印在水面上的白衣男子,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看自己。

姜钰冷冷地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白衣男子却只是淡然一笑,开口道:“小公子可曾见过你的父亲?”。

这人莫不是会什么读心术不成?姜钰没有答话,白衣男子却自顾自说了下去:“不过比起你那不成器的父亲,你似乎更像你的祖父。”

祖父?姜钰浓眉紧蹙,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他尚且从未听说过自己祖父,对方如何能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然而不及多想,刹那间,他敏锐地觉察到印着五彩斑斓颜色的水面之下似乎一瞬之间有黑影闪过。

但是已经迟了,陡然间,手上的重量大大加重,似乎有什么正在水底下大力拽着刘麻的身体。

姜钰反应也极快,一脚以先前的姿势抵在石头上,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希望能将刘麻先拖出来。

但这对一个尚且只有十二岁的少年还是困难了些。姜钰咬牙坚持,额上青筋直爆,他试图转头寻求白衣男子的帮助,却发现白衣男子也正在与水底的什么对抗着,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甩到了另一边的草坪上,随即便人事不省地晕了过去。

这战斗力看上去比灵水弱鸡队还弱。

但是事情发展得不太对劲。

等等,姜屿呢!?

姜钰立马朝旁边的水面望去,哪里还有姜钰的那颗脑袋!

啧,果然管起麻烦事只会更麻烦。

姜钰一只手反拧住刘麻的后衣领,以此抓得更牢固,也幸亏刘麻这衣服质量还算可以。接着,他迅速收回抵住石头的双腿,一瞬之间,水里的那股力量将刘麻连带着他一起拖入水中。

姜钰许久前曾在靠很多河水的地方生活过,娘亲说那里是江南,东方家族所管辖的一带,所以从小水性尚可。

山林里的水下世界也是一片深绿,充斥着各种不知名的藻类植物,小小的鱼儿成群结队地逃到哪里去。

姜钰任那股力量带着他们往下沉,同时四处环顾姜屿的身影,只是越往下光线越幽微,藻类植物变成黑色剪影状,层层叠叠复杂交错,此时此刻他好像处于一个幽绿的布满枷锁的另一个世界,危机四伏,水底下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也还没有弄清。

水底不能久待,姜钰决定主动向下探寻,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将刘麻身上的布条腰带抽出来一端,绑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刘麻腰间,接着便如鱼儿般倏地向幽暗深处钻去。

姜钰向下搜寻的同时转头去看了眼拖住刘麻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但由于光线过于暗淡,他所看到的只有一个粗条状的黑影,紧紧缠附着麻子脸小腿,黑影很长很长,似乎一直钻到了水底。

难不成姜屿也已经被带到了水底?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姜钰却突然触到了一躯温热的□□,正是姜屿!

奇怪的是,姜屿只是陷入昏迷似的孤零零地沉浮在水下,额前的疤痕发着幽幽的红光,并未有那种长条的黑影拖住他。

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带出去。

姜钰一手托起姜屿费力向上游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由于缺氧变得愈发沉重,带上姜屿之后就更费劲了。姜屿的身体在发烫,在水底好像一颗小小的热源,姜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湖水是很冰冷的。

他托着姜屿游过刘麻,此时姜钰已经呛了几口水了,他只觉得鼻腔灼烧地难受,脑袋也晕晕沉沉的,只能下意识靠手腕上绑着的腰带将刘麻同时拉着往上游。

带上刘麻的重量更是沉重,要不干脆放弃他吧,反正自己最开始也是想杀他的,姜钰忍不住想。

水底下的粗条黑影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开始微微骚动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姜钰在粗条黑影怪正准备猛地甩尾前解开了绑在自己手腕上的刘麻的腰带,拼着最后的力气带着姜屿迅速往上游去。失去知觉的麻子脸在水底风筝似的被甩来甩去,接着很快被拖入了水底。

姜屿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迷离,好似他现在正处于另一个空间,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实感,只有水面的白光和姜屿在此方空间里不断飘舞的黑色发丝是真切的。

眼看那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好似去往某个异世界的入口,姜钰拼尽最后的力气一蹬扎了上去。

顿时,大量新鲜的空气涌来,身体好像经历了一次空气与明晃晃的日光洗礼,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都有一种阻塞停滞感,鼻腔眼睛却仍刺痛着,姜钰大口呼吸着,艰难地托着姜屿上岸。

姜屿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散开的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姜钰跪坐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屿,他额前的疤痕还在发着淡淡的红光。

水渍顺着布衣“滴答”到地上,声音仿佛某种倒数。

平息了一会,姜钰还是伸出手去叹他的鼻息,少年温热的鼻息喷到他手上,还活着。

姜钰又检查了下他脖颈处的伤口,咬痕此时已经很浅了,基本看不出什么,看来那法子应该还算有用。

姜钰松了口气,学着记忆中娘亲教过他的方法,将嘴唇递上去给他渡气,同时解开他的衣服按压胸部,不多时,姜屿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了几口水。

他额前的疤痕不再发光,变成了一道普通的疤,姜屿缓缓睁开了眼。

姜钰松了口气,大娘肯定在着急找他们,赶紧把他带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至于刘麻,只说有怪物袭击他们,他一人对抗水里的未知魔物,能把姜屿就回来已是万幸,没有人会责怪他。

而那个白衣男人,姜钰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原先他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洁白的羽毛,让人想到白衣男子和煦的笑容,只是不知那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深意。

他不是晕过去了吗?

正常普通的傀儡师也能做到转瞬之间消失?

姜钰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想起水底下被卷走的刘麻,不知为何,姜钰有种被推入某种陷阱的束缚感,就像被未知拽入黑暗的刘麻。

“哥?”姜屿忽然出声,稚嫩的,带着些许的沙哑。

他的声音让姜钰有种从极寒梦境被拉回现实的实感。

“咳咳咳……”姜屿连着咳了几声,小脸涨得通红,他难受道:“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姜钰来问,现在倒反过来问他。

姜钰这才发自己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紧绷着,他深吸了口气,轻摇了下头,柔声说道:“没事。”

然而姜屿的下一句却又让他的心蓦地沉重起来,他问:“我怎么记得……不对,刘麻哥呢?!”

姜钰心乱如麻,他想直说麻子脸被怪物带走了,但想起自己主动抛下的那条连着刘麻的腰带,他感到口干舌燥,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奇怪,若换做从前,绝对不会有这种心慌的感觉。

刚刚是真的走投无路没法救他么,还是自己主动放弃了他呢。

那白衣男指定知道些什么,想起被狼人带走前听到的那声哨响,姜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魔物会不会与白衣男本身是认识的,可他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思为姜屿他们解毒。

年幼的姜钰一阵发麻,水底的怪物来的也蹊跷,如果……如果也是他找来的……

为何单单要让姜屿和刘麻同时被袭击,自己却相安无事?

姜钰不知不觉间又绷紧了脸,他忽然想到白衣男说的那些奇怪的话,那个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你看我现在像不像八爪鱼妖怪。”姜屿出声打断姜钰的思考。

姜钰不明所以地歪过头看他,发现原来他一心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匆匆把刚醒的姜屿拽起来走,丝毫没注意到姜屿的头发还东一缕西一缕地贴在脸前,小小的孩子头发却并不短,确实像八爪鱼的触手。

看到他转头,姜屿还故意配合着做了个鬼脸,看上去有些滑稽。

姜钰不动声色地砖回头,却还是被姜屿捕捉到他眉间刹那间的舒展和微弯的眼睛,好像过年佳节才能看到的烟火。

“哥哥,你笑上去真好看。”

谁知这句话似乎又惹恼了姜钰,他的脸瞬间又冷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个不是他似的。

但姜屿知道,微红的耳朵尖出卖了这位哥哥。

这位哥哥果然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年幼姜屿在心底偷想。

尽管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小的他凭直觉感受到大概率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严重事件,但他更后悔的是没能在魔物面前保护好姜钰和其他人,反让瘦弱的姜钰承担起了这些。

此时此刻,尽管气氛沉重形容狼狈,但他唯一想的是不想让姜钰伤心,所以才故意扮鬼脸逗姜钰开心。

姜钰可能出于无奈转身为姜屿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倏而余光似乎瞟到了熟悉的身影,又迅速在姜屿脑袋上乱揉了一把,让它乱的更彻底了。

姜屿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听见那声亲切无比的“小屿!”

是娘亲!

姜屿眼里瞬间蹦出激动兴奋的色彩,身上也忽然有劲了一样,他抓着姜钰的胳膊略有些困难地走到姜大娘身前,然后一把扑进姜大娘怀里,脸紧紧地埋进大娘的衣服。

怎么说也还只是十岁的孩子啊。姜钰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立,看见姜大娘衣服上似乎沾有血迹,但她此刻神情温和,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心疼与着急,她用手一下一下的轻拍姜屿背部,没有平日豪迈的作风。

母亲总会为儿女保留这份柔情吗。

水滴从发梢滴进眼睛,一直僵僵地站立着的姜钰抬手去擦,另一只手却忽然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握住。姜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是姜大娘充满柔情的笑容,紧接着他也被揽进怀里。

姜钰擦了又擦,这次却发现水滴怎样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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