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结束后的午后，校园彻底卸下了晨间的紧绷。

天光澄澈透亮，秋日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燥热，温温柔柔铺满整间教室。风穿过敞开的窗，携着楼外浅淡的草木气息，缓缓拂过课桌，掀动书页边角，漾出一派慵懒安稳的午后氛围。

下午没有新的课程内容，老师留了自习时间，让大家自由整理错题、休整调整，适应高二的学习节奏。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

凌屿舒趴在桌面，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澄澈的蓝天干净无云，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轻盈的影子一晃而逝。连日来分班、考试的细碎忙碌尽数散去，心底难得一片松弛。

身侧的温叙低头整理着上午的试卷，笔尖写写停停，偶尔小声和他聊两句错题的思路，语气轻松，不吵不闹，刚刚好适配此刻安静的氛围。

凌屿舒偶尔应声，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越过层层错落的背影，落在斜前方。

江屹依旧坐得端正。

他没有趴在桌上休憩，也没有闲散走神，正垂眸翻看厚厚的错题本，侧脸线条冷白利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身侧的谢忱截然不同。

少年耐不住久坐的安静，撑着下巴东张西望，时不时侧头凑到江屹耳边，低声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偶尔抬手戳一戳江屹的课本、笔袋，小动作鲜活又跳脱。

江屹全程懒得搭理，任由发小胡闹，只偶尔抬手轻轻挡开他作乱的手，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纸面，沉静又专注。

这一幕落在凌屿舒眼里，格外鲜活分明。

原来清冷寡言的江屹，也会有这般松弛纵容的模样。只对着亲近的人，卸下所有疏离冷淡，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和。

心底轻轻动了动，细碎的情绪像被秋风拂过的湖面，漾开浅浅涟漪。

他悄悄收回目光，抬手拿起自己的试卷，低头慢慢整理错题。可心神总有些飘忽，指尖划过卷面的字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今早楼下的偶遇、短暂的对视，还有江屹清淡淡然的眼神。

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在意。

自习过半，午后的日光慢慢偏移角度，从桌面移到过道，暖意融融。

教室里渐渐泛起细碎的动静，有人起身接水，有人低声闲聊，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谢忱终于熬不住安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压低声音和江屹说了句什么，便起身溜出了教室，大概是去走廊透气。

前排瞬间少了唯一的喧闹，愈发安静。

凌屿舒无意识抬眼，视线恰好落过去。

没有了谢忱的吵闹，江屹周身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寂。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原本落在纸面的视线，微微一顿，缓缓抬眸，往后掠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再度相撞。

距离不远，日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瞳孔里，漾开细碎的光。江屹的眼神依旧平淡干净，没有探究，没有诧异，只是极淡的一瞥。

凌屿舒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垂眸。

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短短一秒的对视，短暂得如同错觉。

等他鼓起勇气再抬眼时，斜前方的少年早已收回视线，重新垂首看向错题本，脊背挺拔，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相望，从未发生过。

可凌屿舒的心跳，却迟迟没能平复。

身旁的温叙毫无察觉他的细微慌乱，整理完试卷，侧头笑着和他搭话：“考完试放松下来，突然有点犯困了，你不困吗？”

凌屿舒轻轻摇头，声音轻软：“还好。”

“果然还是你自律。”温叙撑着下巴叹气，“我每次考完试都要缓好久，完全静不下心刷题。”

凌屿舒浅浅弯了弯唇角，没多言语。

他不是不困，只是心底藏了一点细碎的心绪，辗转起伏，让人没法彻底安稳。

没过多久，出去透气的谢忱晃悠悠回到教室，手里还揣着两颗糖。他径直坐回座位，拆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随手丢到江屹桌面，动作熟稔自然。

“补补糖分，累死了。”谢忱小声嘟囔。

江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果糖，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没吃，也没理会，依旧安静看书。

谢忱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反应，自顾自坐着发呆、玩手机，不再闹腾他。

整个下午的自习时光，就在这样松弛又细碎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日光慢慢西斜，暖金色的余晖穿透玻璃窗，将教室的墙面、课桌、少年的身影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临近放学，班主任走进教室，简单叮嘱了几句日常纪律，告知大家隔天会公布摸底考成绩，便宣布了放学。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

温叙动作很快，一边塞书本一边和凌屿舒说：“明天等成绩出来，要是考差了我真的要emo了。放学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凌屿舒刚要点头，视线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动静。

江屹和谢忱已经收拾完毕，两人并肩起身，谢忱勾着江屹的肩膀，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语气轻快。江屹微微偏头听着，步履从容，顺着人流往教室外走。

两道一静一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凌屿舒的目光无声追随了几秒，才缓缓收回，轻声应下温叙：“好。”

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秋日傍晚的风更凉了些，吹散了午后残留的暖意，带着清爽的凉意。校道上满是放学的学生，喧闹笑语交织，鲜活又热闹。

温叙一路和他聊着趣事，氛围轻松愉快。

凌屿舒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两句，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夕阳拉长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谢忱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屹走在身侧，不急不躁，安静陪伴。

隔着熙攘人群，遥遥相望，不远不近。

凌屿舒看着那道清挺挺拔的背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悄悄深了几分。

他从不主动与人交集，性子安静内敛，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可进入新班级的这短短两天，因为一次次无意的对视、一句短暂的提点、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那个叫江屹的少年，已然悄悄落在了他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晚风拂过发梢，带走细碎燥热，留下满袖秋凉。

落日余晖铺满漫长校道，少年人的心事，温柔又澄澈，藏在秋日晚风里，悄悄生根，无人知晓。

新班级的日常还在继续，细碎的交集层层叠加。

属于他们的故事，正顺着温柔的秋日余光，缓缓向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