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黄色电动车驰骋在跨江大桥上，从顾灼的庄园出来一直去到他公司，把小电动剩余电量耗尽。最后一公里海晞跟余梦泽推过去的。

“我就不懂了，你都不记得他了，怎么还能喜欢他。”

“我没喜欢顾灼啊。”

余梦泽翻了个白眼，“都不知道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影响我学习。”该准备升研三的同学如是道。

只是看看顾灼公司的水族箱有没有养了一条人鱼而已，他才不是来跟顾灼谈什么恋爱的，海晞在心底说。

缓慢挪了十几分钟，终于见到顾灼公司的大门。

恰好，顾灼正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还跟了些人，全都西装革履，演电影一样。

走在顾灼身侧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在锃亮轿车前停下，转过身伸出手，“顾总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顾灼伸手握了握，公事公办的语气，“合作愉快，文总。”

“顾灼！”海晞喊了一声，周围的人同时转过头。他大步朝顾灼走过去，余梦泽愣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顾灼顺手揩去他脑门的汗，又看了眼后面木着一张脸推车的人，“从庄园走过来的？”

海晞说不是，又说很热。

“先进去。”顾灼跟文思言打了个招呼就带海晞走了，其余高管面面相觑，刚跟他们公司签了大单的对方总裁还站着，他们也不好伸长脖子去偷窥老板的八卦，面上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把人送上车。

走进大堂，海晞东张西望。

“找什么？”

海晞没理他，径直往镶嵌在墙面的水族箱走去。水族箱占了一整面墙，若放在商场，无疑是个网红打卡点。但跟顾灼庄园里的比起来，还是小得多。

“特意过来看鱼？”顾灼缓步跟在他身后，即使大堂人来人往，也没有几个敢一直把视线落在顾灼身上，只不过都竖紧耳朵，好为昏昏欲睡的工作日下午增添一些乐趣。

海晞在水族箱周围逗留片刻，转身就走。顾灼拉住他的手，“来都来了，等我再回去，很快就下班。”

电梯门关闭，隔绝视线。顾灼立刻从背后抱住他，嘴唇贴着耳朵，“到底来做什么的？”

海晞答非所问：“换种饲料，小金鱼不喜欢原来那种，草味很重。”

“好。”顾灼又问，“下次出门跟保镖说，他们会安排司机送你，别坐那个小电动车，晒脱水了。”说着出了电梯，让秘书送饮料进房间。

海晞说：“叫保镖送我去海边也可以吗？”

“别故意激我。”顾灼拉开会客区茶几的抽屉，拿出一排布丁，看了看生产日期再给海晞，又从另一个抽屉找出漫画杂志。每个月秘书都会定时更新这两个抽屉的东西，只不过在他办公室沙发睡觉、等他的人一直没来，每个月放进去又把过期的拿出来扔掉。

海晞吃着布丁，随手翻了翻很多图画、没什么文字的书看得津津有味。顾灼戳戳他的脸蛋，又问：“下次不准坐余梦泽的车后座，听见了吗？”

海晞噢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顾灼陪他看了几节漫画，起身走过去办公桌前把文件和平板拿过来会客区，贴着海晞坐下。

刚在太阳下走完一公里，海晞浑身是汗，这样贴着更难受，他往旁边挪了挪，但这人也紧跟着过去。

“顾灼！我很热。”他抱怨道。

顾灼指尖滑动屏幕，眼都没抬，“热可以脱衣服。”

“真的？”海晞抓着衣摆往上掀，他早受不了布料湿了贴在身上了。原本他不穿衣服在家里到处走动都可以，但自从余梦泽过来调试水族箱后，顾灼就不允许他光着走来走去。并且非常严厉地以克扣餐标作为惩罚，搞得他一天到晚都得规规矩矩当个穿衣服的两脚鱼。

顾灼眼疾手快按住他，咬牙切齿，“假的！”

张秘书敲门，“顾总，饮料好了，现在送进来。”

顾灼平复呼吸，锁住海晞的手，“进来。”

张秘书眼力见极快，进门便发现气氛不太寻常，他目不斜视把饮料放到茶几上，迅速转身离开。

顾灼维持着抓着海晞的手和衣服的动作，门关上的一瞬放开，“变成人形必须要穿衣服。”

“那你刚刚又说可以脱。”

“我说错了。”顾灼反思，以后不能在什么都不懂的鱼面前乱开玩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指了指里面的休息间，“里面有浴室，热的话就进去洗个澡。”

“噢。”

海晞洗完澡随手捞了一件衬衫穿着出来，袖子衣摆都长，两条腿白得晃人，顾灼又开始头痛。

“你的衣服呢？”

“湿啦。”海晞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杂志，一盏茶功夫，面前站了个人，把他的光挡住。海晞推了推顾灼的腿没推动，气呼呼瞪他，“干嘛呀，你不是要工作吗。”

顾灼觑着，眸色很深，“你到底过来做什么的？”

海晞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杂志被抽走扔到一旁，顾灼俯下身双手撑在靠背上，一条腿跪上来分开海晞的膝盖。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看电视。”他往后仰了仰，对顾灼把他抓回来又连日不在家的行为不满，“很无聊。”

“海绵宝宝不好看么？”说话时温热吐息扫过海晞的下巴。

海晞绷着脸，说：“海绵宝宝都是骗人的，深海里根本没有蟹堡王，也没有松鼠。”

“那就抓一只松鼠扔下去。”

海晞瞪大双眼，“松鼠会死掉！”

“戴个可以呼吸的头盔。”

“不是所有松鼠都是珊迪。”海晞推了推他的肩，“而且莫名其妙被扔进陌生的环境，小松鼠会不高兴。”

顾灼贴着他的脸，问：“被抓到岸上的小鱼有不高兴吗？”

海晞别开脸不理他，用行动表示他比小松鼠还不高兴。顾灼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吃布丁也不高兴?”

“看漫画也不高兴？”

“解决了发情期也不高兴？”

海晞两只手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再乱说，气冲冲瞪着眼睛，“明明......明明是你故意引诱我。”他磕磕绊绊为自己找补，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我之前发情期都可以熬过去的，都是你，一直摸......摸得我痒痒的，才会那样。”

掌心被湿润的舌头舔了一下，海晞吓得收回来，警告他：“不......不许再引诱我。”

顾灼气笑了，一巴拍在光洁饱满的屁股上，“谁勾谁？”

“你！勾我。”海晞理直气壮，又开始指责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水族箱，家里一个，公司一个，还有海洋馆一个，据说那个比家里的大了好几倍。

“养小金鱼，你不是看到了么。”顾灼轻飘飘地说，“海洋馆那个等你看到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以跟你的小鱼朋友交流一下，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

“那只需要两个呀，家里的拆掉。”

“好啊。”顾灼轻易就答应，话锋一转，“原来海晞想一直和我睡在一起，我都不知道。”

“我没这么说。”

“没有吗？如果家里的水族箱拆掉，你就不能回洞里睡觉了，只能和我睡在床上。”

细细两条眉毛拧起，海晞垂头纠结了一会儿，睡在床上有柔软的被子和枕头，还可以一边开着投影，听着电视声音入眠。虽然顾灼不允许在床上吃东西，但偶尔会很晚下班，海晞还能躺在床上一边吃布丁一边看绘本。这些都是漆黑的洞穴中做不到的。

可是他还是希望有个洞穴，可以让他偶尔进去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呆着，倾听着水流的声音，没有鲨鱼来袭，没有别的生物来抢他的栖息地，时间会在洞穴失效，他可以无所事事却平和地浪费时间。

海晞说：“我还是想要海洞。”

“那就不拆了。”顾灼很好说话。

海晞蓦地发现自己又被这个人类绕进去了，他是鱼啊，回到海底随时可以找到一百个海洞。

只不过找不到哪怕半张柔软安全的床褥。

“怎么了？”顾灼敏锐察觉到海晞的情绪忽然降下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看向他，两片唇瓣上下触碰，纠结良久，海晞说：“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哄我留在岸上的？”

顾灼怔了怔，声音伴随着叹息，“我失败了啊，你没留下。”

怎么会呢，他被顾灼抓过来那么短的一段时间，就对陆地上的东西这么依赖入迷。根据余梦泽给的信息，他从前在陆地生活超过三个月，那么长时间，怎么会毫无留恋地走了呢。

他仰头亲亲顾灼的下巴，“告诉我吧，我以前在陆地经历过什么。”

“好吧。”

顾灼打开平板，翻出“小鱼补丁”的账号。

尽管一年没更新，但海晞的直播回放量不断增加，仅有的几条vlog也常有人来打开。那些造谣抹黑的私信和评论早被顾灼找人删掉，并且一直喜欢“小鱼补丁”的粉丝早就净化了评论区，只留下夸夸和等他回来的文字。

“这是什么意思？心形，蓝色小鱼？”海晞指着评论下面接龙的emoji问。

顾灼摸摸他的脑袋，说：“喜欢小鱼的意思。”

“可是有很多条啊，是发错了吗？”

“就是很多人都喜欢小鱼的意思。”

滑下去还有很多讨论海晞的歌唱的评论，除了彩虹屁外也有真心实意点评的，有人说他的歌声自由无拘无束，却又有包容世间万物的充沛情感。有人说他是罕见的歌唱全能者。更多的是希望他快些回来，不要放弃唱歌。

因为发光的鱼尾巴，海晞一直不被海洋生物喜欢，他太显眼，在生物圈中是危险的存在。

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些完全陌生的生物，连他的样子都没见过，只是因为他的歌声，就喜欢他。海晞从未收到这么多喜欢。他巴巴地看向顾灼，“这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顾灼点击继续播放，画面中戴着大大兜帽的少年凑近屏幕，嘴唇弯弯的，小声说：“到睡觉时间了，我再不去睡觉有人要生气。但是我还想再给你们唱一首噢，嘘，我小小声唱给你们听。”

最后，海晞唱了一首《虫儿飞》，唱了三分之二，把自己哄睡了。一只手穿进屏幕，按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