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不是这条项链,顾灼应该不会把海晞留下,海晞也不会因为项链而去了解他。海晞离开后,这条项链就变成了定位软件里的一个红点,拉扯着顾灼的心脏。
时间恍然静止,心跳声变得很大,在耳边一下一下敲击鼓膜。海晞摸了摸项链,又看看黑胶。
“看来我以前真的喜欢你啊。”
顾灼去找老板问这张黑胶还有没有未拆封的,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海晞小心翼翼把项链摘下来,深呼了一口气,打开卡扣。
从深海珠蚌中苏醒以来,他身上仅带着这一件物品,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心底总是畏惧打开。或许是担心打开后某些一直压抑的东西会喷涌而出。
这并不是潘多拉魔盒,里面也没有藏着怪物,只有一张可爱的小男孩照片。
海晞举着项链,东张西望。从狭窄悠长的过道穿过,挤着人群,撞到书角,心底的恳切逐渐升温。
“顾灼。”他跑过去一下拉住顾灼的手,那张黑胶是最后一张,顾灼正跟老板交涉能不能卖给他,“怎么了?”他转过头。
出了书店,昏暗路灯下,海晞的眼眶有些红,一只手按着心口,一只手捧着项链,有些无措地讷讷开口:“我忘记你了。”
顾灼眉尖微蹙,弯下腰看他的脸。
“这是你。”海晞把项链递过去让他看。
“我在一艘沉船找到的,里面有两具骸骨,他们贴得很近,除了头骨其他都分不清谁是谁的骨头。项链被四只手骨包围着,一点都没有沾上淤泥和沙子,我挖出来的时候还很亮。”
海晞的眼睛红得厉害,他惶然看着顾灼,再次说:“我偷了东西。”
虽然猜到海晞应该是在海底捡到项链,但听到细节后顾灼不可避免被触动。
爸爸妈妈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紧紧依偎在一起,双手交握,抓住他的照片。人在缺氧后4-6分钟会死亡,这几分钟他们在想什么,是不是在遗憾。
身体的防御机制让顾灼从来都避免去想爸爸妈妈去世的场景,这一刻,他看着海晞通红的眼睛、本应沉睡海底的项链,那些一直以来被回避的东西如潮水涌来,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海晞身上。
海晞感觉到颈窝处的炙热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泪水顺着敞开的领口滑下去,经过胸膛的逆鳞,引起一阵炙热的灼烧感。
迸发的情感从胸腔喷涌而出,海晞呆呆仰脸看着路灯,“好奇怪啊,我明明不记得你,可是我爱你。”
顾灼身形一愣,下一秒,惩罚似的张嘴咬了他的肩。
飞蛾撞到路灯后急速坠落,海晞感觉心脏也像那只飞蛾一样猛地撞向了什么炙热发光的东西,飞速坠落。
“顾灼。”他咬了咬牙闷声喊,“我爱你为什么会离开你呢?”
顾灼说他不知道。
海晞也不知道。
“那现在呢?”顾灼又问。
两条眉毛耷拉着,仿佛遇到了什么重大难题。比回答更快落下的是雨点,最先滴在海晞的鼻尖,然后是手背。
“下雨了。”他拉着顾灼跑回书店。
顾灼是脆弱的人类,会因为在冷水里待一阵子就生病,不能淋雨。但是他本人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说:“我去买伞。”
扔下一句话匆匆跑进雨幕。
夏天的雨来得迅猛,滴滴答答比交响乐还热烈。进来躲雨的人多了,窄长的书店更显拥挤,空调都不够用,空气中湿度极速上升,像锅炉房一样。
海晞为了躲避进门的客人,从门口退到柜台,又从柜台挪到最边边的角落,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耳机。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让想念继续让爱变透明
......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类,都是一双手一双腿,五官大差不差,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模样。在海晞看来毫无差别。海底生物都是以鱼尾区分美丑,鱼鳍形态优美,鳞片有光泽,色彩鲜艳的鱼才是美。
但奇怪的是,从第一次见到顾灼,他发自内心认为这个人类很美丽。立体突出的五官,如雾如星般的眉眼,鼻梁很直,嘴唇是淡粉色的。海晞的目光时常被他所吸引,即使是不满他把自己抓回来关在水族箱里,也依然忍不住关注他。
这就好像成了一种本能。
耳机里的音乐依然在播放,海晞忽然找到了顾灼方才的问题的答案。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让想念继续让爱变透明
他义无反顾跑进雨中,冲进陆地上流动的海里,去追寻一个人类的背影。
街上的车辆行驶得飞快,碾过积水扬起巨大浪花。海晞在一朵朵彩色蘑菇似的人群中跑动,满怀着大雨浇不惜的炙热。
“顾灼,顾灼——”
顾灼拿着两把伞从便利店出来,恍惚听见海晞的叫声,随后又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他特地跑到远一些的这个便利店,因为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海晞。心理医生曾经评价他——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十岁。
他自认为自己成长得还算不错,学习和工作让爷爷满意,生活虽然如死水一般但也算无波无澜。只有海晞是他的生命中忽然跃起的浪花,哗啦一下拍在水面闹出巨大动静又消失。
把属于大海的浪花据为己有是他从小到大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他以为自己在强迫,在囚禁,可是海晞却说,他爱他。被留在十岁的封尘情感因为浪花的拍打又活了过来,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不是大脑的绝对理性死死控制住,他几乎要在大街上手舞足蹈。该怎么形容这种强烈得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的感受,他必须要离开一阵平复一下,再待在海晞身边他或许会因为幸福脱了轨飘在半空。
砰——海晞像个炮弹一样精准撞到顾灼身上,带着雨滴与香气,湿漉漉地抱住他的腰。
“顾灼,我知道了。”他仰起头,水洗过的脸蛋白得发光,挂着明媚的笑。顾灼把伞撑在他头上,低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知道什么?”
海晞眼睛弯了一下,可爱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吃掉,他说:“我现在也爱你。”
雨幕中仿佛放起了烟花,砰砰砰炸裂在顾灼耳边,心飞到万米高空,俯视地面上7-11便利店门口拥抱的两具躯体。噢,都是真的,并不是歌剧还没演完,在雨幕中延续梦魂记。
-
房间的灯没有开,两人跌跌撞撞摔在地毯上,顾灼撕开海晞身上的衣服,俯下身,从嘴角、下巴、锁骨,一路吻到耻骨、大腿......
海晞身上未着寸缕,月色照得他的脸白得发亮,被吻过的地方又很红。头发散乱铺开,眼角挂着泪,咬着唇要哭不哭的模样。
“再说一次,海晞,再说一次。”点完火,顾灼用拇指按住,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诱哄。
海晞发出难耐的声音,恳求他放开。
“在街上说的话,再说一次。”
海晞说对不起,我偷了项链。
“不是这句。”
“我不记得你。”
“不是这句。”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海晞咬住唇,不肯再把那简单的三个字说出口。顾灼的鼻梁很高,鼻骨锋利,来回在海晞耳后、脸颊游走。
他扯下领带绕了个圈在海晞身上绑了个蝴蝶结,海晞挣扎去解,双手被按过头顶,顾灼捡起他的T恤把他的手也绑起来,海晞完全变成了砧板上的鱼。
一分钟前在耳廓来回摩挲的高挺鼻骨换了位置,在松软湿热的入口戳弄,海晞扭着身子避开。
地毯是略微有些粗糙的亚麻,海晞蹭来蹭去弄得身上红了一大片,又酸又痒。
“顾灼——我难受。”他没办法了,跟顾灼求助。
“那你说。”
在7-11便利店外面向顾灼告白后,他的嘴角咧到耳后,眼睛闪着可怕的光芒。海晞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仿佛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目光——像是要把你拆吃入腹,有人这么说。
此时此刻罩在自己身上的人类,也是这种表情,海晞哼唧着往后瑟缩。顾灼拽住他的脚腕,拉到唇边吻了一下,持续引诱折磨。
“海晞,快说呀,乖乖小鱼。”
浑身上下酸痒难耐,比发情期时还要过之而无不及,最要命的是顾灼把那处卡住,让他不得释放。
海晞红着一双眼,哭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小鱼最爱顾灼......”什么酸话肉麻话都胡乱说出来了,顾灼只停了半秒,换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讨伐。
海晞像一尾搁浅的鱼,完全被掏空。
“舌头伸出来。”
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听见命令便照做,顾灼俯身攫住他的舌,一点点像他吃雪糕一样地吃。
空调也没开,身上的汗和各种液体混杂在一起又湿又黏。海晞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放到温暖的水里。后腰用不上力气不住往下掉。随后顾灼也坐了进来,水漫出去一些。
“不要再走了好吗,海晞。”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垂又沙哑,稍稍停顿,他又说“求你”,如此卑微,跟在海晞身上驰骋的完全是两个人。
海晞没说话,顾灼就抱着他的腰,下巴枕在他肩上,脸贴着脸。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想玩一玩才说要谈恋爱,只要有海的地方,你随时就能离开,我就再也找不到。我害怕你对我,不是人类的那种感情。我会给你买全世界最好吃的布丁、雪糕,给你开一间一周只工作两天的蟹堡皇,教你弹所有你喜欢的歌曲,海晞,别不要我。”
海晞沉进水里不理他,憋了一会儿冒着泡泡起来,“就算住在岸上,我也要偶尔回大海的。”
顾灼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抱住窄腰把人拉进怀,“你答应了?”
海晞撅着嘴,很不客气地要求,“每天一个,不,三个布丁,房间的电视机要更大的,水族箱外面也要安装一个大大的电视机让我随时可以看到,另外还要给我买裤子,衣柜里除了裙子只有两条裤子,余梦泽都笑我!还有书架上的书太多文字,我不喜欢,换成很多图画的,另外......”
顾灼眼尾带笑,耐心听完,第二天就安排。
家里人来人往,海晞不习惯这么多人,于是吃完午饭又坐上余梦泽的车后座溜出去了。
余梦泽今天下午还要开组会,只把他送到昨天的路口,让他走过去。海晞挥挥手跟他说谢谢,就跳下车,开开心心跑去找顾灼。等红绿灯时,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按下,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动不动注视着马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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