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鸢一睁眼,劲道的拳风混着潮湿的空气迎面而来。
“我去大哥你别过来啊啊啊!”
她不就刷课刷睡着了吗,至于做梦梦到这么个惊险刺激的场面?
络腮胡见失了手,转而又使出一掌拍向她,这次左鸢没躲掉。
“咯拉”一声,她的右侧肩胛骨便错了位。
左鸢顿冒冷汗,痛意渐涌。心道这梦境竟然如此真实。
上野鸡大学受人欺负,在梦里总不能还挨欺负。她看向四周,寻得一条破木棍,抓起向那人胡乱挥了过去。
“咔嚓”
那木棍没挡一下便殉了道。
男人像是没有痛觉般挡完木棍起势查拳,纵使左鸢不懂是什么招数,也泛了一身鸡皮疙瘩。
“飕——”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不到一眨眼功夫男人的手便擒住左鸢的脖子。
“咳咳……”左鸢憋得满脸通红之际,才明白这络腮胡是真要她的命!
求生本能让她紧攥那半截子木棍,先往那人眼上吐了口唾沫扰了视线,然后猛地用力往里一刺——
男人胸口处便“噗“地往外冒血。但他的手却如钢筋般死死钳着左鸢。
左鸢也不甘示弱,使劲往里旋那破木棍,终于在将昏迷之际,那人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左鸢跪坐在地,摸着还完好的脖子,大喘粗气,良久才敢看地上那人。
汩汩鲜血往外冒,人还不时在抽动,直到那血渐渐变暗才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尸体。
左鸢咽了咽口水,虽说这是一场梦,可此前从未有过如此真实的窒息和痛感。
“我名为皋姒氏。”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
“谁!”左鸢哑着嗓子,朝着声音方向瞪了过去,却没看见人影。
“多名衔命之中,只有你活了下来,成为我的信徒。”
这梦还挺真实的嘿,自动编了个人出来。她心道。
“我不是人族,你已经死了,是我用愿力使你还魂带到此界。”
左鸢脸上渐渐发白,连那钝痛都不觉,依旧相信这是个梦。
“我怎么可能死了,只是刷课睡着了。”她朝着空地吼道。
不是都说人意识到这是梦了以后会醒来。
她为什么醒不过来?
“你死了。”皋姒氏见她不信,分出愿力搅入她脑内,让她想起那最后一幕。
她刷课因低血糖晕了过去,可无一人发现不对劲,直到身体渐凉和叫不醒,才被送到医院,告知死亡。
左鸢怔怔愣在原地,那人血的余温还残留在她手上,凝固成痂,一动便落了下来。
她死了,还杀了人。
后知后觉让她崩溃,左鸢团住自己,一遍遍安慰自己是那人下死手要先杀了她。
“不必伤心,这只是考验。”皋姒氏道。
“考验?”她冷笑,“什么考验竟要杀人?”
“选出能为我带来愿力的人的考验。”皋姒氏解释道,“此界本是由我掌管,但鲧荆君将生灵的记忆篡改为祂是造物主,供奉修建祂的庙宇。我的愿力被夺走,祂成为此界掌管者,将我封印沉睡。直到鲧荆君想要掌控更大的世界故技重施,我的封印才被破开,此界也成了无主之界。”
“你要夺回这个世界,牵扯我进来做什么?”左鸢嘲讽道,“这就是你们神明的本事吗?”
皋姒氏不恼,答道:“夺回掌控权,愿力回归充盈,我便将你在原界复活送回去,岂不双赢?”
“我不会为你办任何事情,死了便是死了。”
皋姒氏顿了片刻,而后显出一道人形,朝她跪了下来。
“无神明守护的造物之界,不出百年便会不复存在。我不想它被毁灭,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创造了它。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将你卷入进来,但我求你……能否原谅我,救救我的孩子?”
皋姒氏一副悲天悯人的神仙样,想要救自己的孩子是好,可这行为……
“啪!”
左鸢扇了那人形一巴掌,力道之大连带着右肩疼得她龇牙咧嘴。
“把那人复活,我就同意帮你。”
帮祂也无可厚非,但她不能平白担个杀人的名号。
皋姒氏大喜过望,耗费愿力将人复活后呕出一口芞,道:“谢谢你,愿意救我的孩子。”
见络腮胡走远,皋姒氏颇有眼力见地将她的肩胛骨复原。
左鸢看了她一眼,待右肩好后问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愿力?”
“众生信仰。信我,拜我,为我供奉,我便可恢复愿力。”
“要多少人才够?”
“起码七成此界生灵。
那还说什么,直接挂了呗。她就一脆皮大学生,哪能招呼这么老些人帮忙。
见她有退意,皋姒氏赶忙道:“不会让你直接呼吁人信仰我,我们做些训练之后再说旁的。”
“什么训练?”左鸢好奇道。
很快她就好奇不出来了,皋姒氏有一个名为须指的空间,她在里面训练了五年,出来外面才过了两刻钟。除了增长的肌肉和懂得的武学,容貌与身高那是一点没变。
五年时间,皋姒氏花费一年半巩固她的基本功,而后根据达摩一脉的剑法,身法,拳法还有药理对她进行简单训练。
从刚开始颤颤巍巍的扎马步,到现在能站稳梅花桩,左鸢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八仙剑的入门也已经学会,那四行拳打得最好,能反击好几轮皋姒氏拟化出来的陪练。
“你天赋不差,要是再早上几年,怕是更厉害。”皋姒氏真心实意夸赞道,祂都做好花上全部愿力来教她,虽这样会消散,但只要她肯帮忙积攒愿力,祂还是能够复生。
“多谢,今天练什么?”左鸢刚开始抗拒,后来练着入了迷,如今乐在其中。
“不用了,我们出去。”皋姒氏道。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个世界很凶险吗?”左鸢不解,她觉得还需要继续学习。
“一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够用,旁的出来教也不妨事,二来是我的愿力撑不够了。”
出了须指,皋姒氏递给她此界地图,为她讲解。
“中间这一块,是衍州大陆的主干。东西南北各是四大世家本家之地:偏东的是百里世家,他们拳法盛行;偏西的是上官世家,注重轻功与硬气功;偏南的是南宫世家,他们器械一类很出名;偏北的是诸葛世家,以七星剑为主衍生出许多剑技。衍州大陆的中心是武盟,由四大世家,散盟和丐帮共同操持。散盟在西南沿海一带,丐帮各处都有,东南的人最多。”
祂一边指,一边幻化立体图给左鸢看。
“大陆旁的这个岛屿呢?看着不小。”左鸢指着西北一处问道。
“那是魔教的地盘,二十年前魔教教主魔千言复生,搞得大陆不太平。”
“哦,那这个呢?”左鸢指着东北一处明显的高山地带问道。
“佛门圣地。世界之间也有相通之处,你们存在的佛教此界也有,达摩一脉的武功绝学你们有,我们也有。大体的核心是不变的,有的只是叫法不同。”
“这些也是个大概,旁的需要你自己去探究。”这些年除了在须指里训练左鸢,皋姒氏还捏碎部分愿力散于大地,用于探查世界的变化。
祂将左鸢用的到的盘缠备好,嘱咐了许多事后,化为一只木质簪子,最后道:“我的愿力已耗尽,后面要靠你了。”
左鸢插上那只簪子,收拾好行李便向阳而去,走了约两个时辰,找了家客栈歇歇脚,顺便打听能干活赚钱的地方。
皋姒氏留下的盘缠省着用能撑两三个星期,不为别的俗物也要为肚皮做做将来的打算。
她低头吃饭,来的一行人吸引了她的注意:三男一女,男的各个凶神恶煞,女的娇小可人,看着年岁不大,被他们推搡着往前头走,只是回头瞧了他们一眼便被拧了腰。
她也不敢出声,眶中盈满了泪,死死咬着嘴唇。
满脸横肉那人点好菜找那店小二闲谈,另一刀疤登东,那女孩趁留下的独眼男不注意,朝着周围默声求助。
“啪!”
独眼反手一巴掌过去,眼一横,女孩便又沉寂。
想来这是拐卖。
左鸢不做声,准备等他们出了客栈再出手。
待那一行人酒足饭饱,女孩央求如厕,被那刀疤拴了条长绳才允许去。
左鸢跟上,从茅房后面的矮墙翻过去,与那女孩打了照面。
女孩本想拖延些时间自己想法子,没成想竟有人愿意救她。见到左鸢,她指了指腰间的绳子和外门。
“臭娘们,快些!”刀疤拽了拽绳,女孩一个踉跄险些摔着,却还要陪笑道:“对不住,这饭菜吃不惯,腹疾犯了。”
那大汉“呸”了一声,嘲讽道:“比那阶下囚不知好了多少,还不满足。”
左鸢点头明白,割了那绳子又拴在一旁的柱子上,带着女孩从矮墙翻走。
左鸢本想撑着女孩够住那墙沿,却见她一发力,利落越了过去。
看着瘦弱,没想到竟是练家子。左鸢跟着一翻,发现女孩已被独眼扯着头发摁在地上。
“我说怎么敢的,感情是有了帮手啊。”
独眼上下扫视左鸢一番,看她如女孩一般瘦弱,还颇有几分姿色,示意满脸横肉那人一道绑了。
左鸢练了五年,皋姒氏拟化不少陪练便是这种宽肥之人。起初她还有惧意,但练的多也就不怕了。
且这人没对练的壮实,空有一副肥肉。
那更不用怕了。
肉疙瘩脸往前一扑,左鸢侧身一躲,赏了他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上。
“咯噔”一声,那横肉从生的大汉嚎了一嗓子,倒地蜷缩捂着膝盖。
独眼见状,偏生不信邪,将女孩扔向一旁,抽出腰间牛尾刀,猛冲前往下劈,左鸢轻跃,落在刃上,压得那独眼抬不起刀。
她嗤笑:“你这刀,八百年没开刃了吧?”
独眼大喝一声,猛抬那刀,左鸢借力纵身往独眼后来劈落一掌,他便身子一松,向前一歪,昏了过去。
只用基本功便可解决这些人,那技艺绝学都没派上用场。
“草包一群。”左鸢一战,身子也舒爽了许多。
她扶起女孩时,那刀疤才察觉不对劲,往矮墙一赶,发现大哥和三弟已经倒在地上。
他是个识时务的,知道情况不对,跪地猛磕头,道:“是我们有眼不识好歹,还望女侠饶命。”
见左鸢没下死手,刀疤一手拖着昏迷的大哥,一手搀着膝盖扭过去的三弟,消失在她们眼前。
“姑娘,还好吗?”见人已走远,左鸢关心起女孩的伤势来。
“不妨事,多些女侠出手相助,小女百里珏,不知女侠尊名?”
“左鸢。”她帮百里珏理了理衣襟,本着帮人帮到底的想法出言道,“”我送姑娘回去吧。”
百里珏先是一喜,而后神色落寞了下来。
“这里离本家起码一百里路,而我的盘缠被那些歹人夺走,可能……”她略显窘迫,没好意思道出后半句话。
左鸢一听,笑道:“这好办。”
她护送百里珏先在她定的客栈歇息,而后只身追上那三人。
独眼已经醒了,看到她心里犯怵,往刀疤身后挪了几步。刀疤啧了一声,赔笑道:“女侠,还有何事吩咐?”
*
左鸢掂量那荷包,比她盘缠不知沉了多少倍。她回了客房,将那荷包递了过去道:
“是这个吗?”
百里珏一看,绣着几株冬青,是她的。
她欣喜道:“多谢女侠!”
只是这荷包比她原来那重了不少,百里珏疑惑地看向左鸢,道:“女侠,这荷包是我的,但这里面,比我原先那重了不少,是不是……”
“那三人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跟他们讨回这荷包,他们还往里面塞了不少作为补偿。”
百里珏还真信了,捧着那荷包道:“娘亲说的不错,果然人是会改过自新的!”
全然忘了被那三人虐待的苦。
*
有了钱,两人去了就近的车行,立下契约字据,出示身份木牌,交了押金便上了路。
皋姒氏散前为她拟了个身份牌,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路程要赶一天,停下脚歇息时,百里珏问道:“左女侠,你这一身武功,可否告诉我师出何门?”
“说来是在梦中。”左鸢忽悠道。
“梦中?”这勾起了百里珏的好奇心。
“一位名为皋姒氏的神仙,在梦中教我习武,等到醒来我便会了些武功。”
“这可是新奇事!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在梦中习武的呢!”
傻孩子,咋说啥都信。左鸢慈爱地看着她,也不解释。
“女侠,你头上那簪子……”百里珏突然见那木簪闪了一瞬,刚想问什么,便又暗了下去。
“怎么了?”
“没什么。”想来是她看错了。
左鸢想起皋姒氏曾说过的鲧荆君,便开口问道:“百里姑娘,你可知道鲧荆君?”
“这有何人不知?”百里珏解释道,“鲧荆君自东而西传道至衍州,与达摩谈论禅法、心经和武术,将自身所学全教于达摩。达摩对武术一道感悟颇深,以己命名,创建达摩武技,弟子遍布,传播甚广。鲧荆君传给达摩后,当场坐化。为纪念鲧荆君,达摩命弟子每到一处,要为鲧荆君建铜像,以便后人祭拜。”
要是依照皋姒氏所言,那便是这鲧荆君不要脸抢了祂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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