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没有对话,没有音乐,也没有广播。只有等待信号灯时时贺连敲击方向盘的手指,还有齐然看窗外却紧闭的眼睫。
回到家里,十七在门口等着,但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和互动。原本翘起的尾巴缓缓垂下去,踱步到某个角落里坐下。
圆圆的眼睛等待着捕捉一切。
客厅的灯是暖黄的。时贺连进去后在沙发上坐下。齐然隔了许久才从玄关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们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时贺连清晰的看到中间有一条分界线。
“我们谈谈。”时贺连说。
齐然没有回避:“刚刚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撒谎。”
“那个人是谁?”时贺连问。
齐然没有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十七跑进猫砂盆又冲刺般飞出来,几粒沙子被带到地板上。他们不约而同去看了一眼猫,回来又对上视线,齐然还是没开口。
时贺连知道,齐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但那阵沉默已经把答案揭晓得差不多了。
“前任?”他问。
齐然站起身,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下去。出来的时候嘴唇被冰得通红,“他是我养父母的儿子,我们的关系不太好。”
“他排挤你?”
“没有。”齐然盯着自己的指甲,“总之,关系不好,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时贺连半信半疑,他想相信齐然说的,但是他忘不了刚才的画面。齐然和那个人几次短暂的视线相交里,饱含太多复杂的东西了。
十七这时跑到齐然的脚边,尾巴翘着绕着他转。齐然俯下身,把它抱到怀里亲吻。时贺连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一软,没再追究。
王可辛送完程嘉以后又在马路上绕了很久才回家。王母问他见面感觉怎么样,他糊弄两句过去,上了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前,他先往对面那扇门看了一眼,然后才进屋。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未被遮蔽的窗照在他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绕过椅子和床角,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拉开了某个抽屉,拿出里面一个泛着冷光的铁盒。
他想起餐厅里齐然的神情,那个轻轻的“嗯”。
好像——他们是招呼都不需要打的关系。
他从铁盒里抽出那封信的一角。手指碰到信的边缘,没有继续抽出来。他停在那里,感觉到这封信的重量。他不知道齐然都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封信是齐然用来和自己划清界限的。
他想:如果读了,他和齐然就算彻底结束了。他必须被迫接受“齐然已经放下”这件事,试着去接受妈的安排,和一个陌生人重新开始。如果他不读,那他们之间就还悬着。他有权利和自己的过去保持一种不终结的关系。
他把信放回铁盒。“啪”的一声,铁盒合上。他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抽屉被推回轨道时,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现在。至少不是今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王可辛就回了部队。王母起床以后吃过早饭,切了盘水果在客厅堵人,打算聊聊昨天相亲的情况。等了半晌,上楼去看才发现人早就走了。
王母把门带上,“神出鬼没的。”
她走去对面那间房,把窗户打开通了通风,回头发现床单上有人睡压过的痕迹。她停在床边两秒,抬手把床单摘下,拿到楼下丢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在转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前些天齐然发给自己那张合照,看了不知多久,她给齐然发了消息过去:“然然,你伯伯和可辛都不在家,你要是有空就回来陪陪我。”
齐然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电影院里选电影。时贺连最近工作很忙,他现在又没有入职医院,空闲期只好当做休假。他回复王母的消息,告诉她,明天就回去。
然后他被一张海报吸引。那张电影海报设计的很有艺术感,以黑白雨幕为底,红影交错的人物轮廓点缀于其上,透露出伦理悬疑的气息。
齐然找到自己的座位,工作日的影院里没什么人,他选的还是一部文艺悬疑片,基本算是包场了。广告时间里他收到王母的消息,说明天要给他做好吃的。影厅渐渐暗下来,他回完消息以后按了静音。
轰隆一声巨响,银幕里下起瓢泼大雨,只见一个黑衣男人从二层窗户一跃而下,手里握着泛着银光的匕首,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雨帘里——
两个小时过去,影厅亮起灯光,齐然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电影结尾的报幕,锁定了那个演员的姓名——这辈子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追星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他查了刚才那部电影,发现是知名电影节获奖片。男配是新人,通过这部影片拿了影帝。回家后齐然又搜了他的另一部电影来看。
时贺连回家的时候齐然正沉浸于其中,带着耳机,连他开门都没注意。他没过去打扰,先绕去了厨房,发现一点做饭的痕迹都没有。齐然不擅长料理,在N国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吃医院食堂,或者便利店。
他是吃完回来的。但还是回房间换了家居服然后翻冰箱给齐然简单做了些吃的。
齐然是闻到饭香味的时候才知道时贺连回来了。电影还没有看完,他按了暂停,摘下耳机。
“学长,你回来怎么不喊我?”他走到厨房边,倚着门。
“我看你太专注了。”时贺连盛出米饭,把菜锅里面的牛肉盖在上面,在上面撒上葱末,拿到餐桌上面。
齐然自己拿了饭勺,“就一份吗?你吃过了?”
“嗯,晚上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的。”时贺连又进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放在齐然手边,然后坐在对面。“今天都做什么了?”
“今天去看了电影。对了,明天我要回伯母那里。”
时贺连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又问:“你那个养兄呢?他在吗。”
齐然饭都递到嘴边了,顿住,“不在,他是军人,平日住部队。”说完想了想,又把饭勺放下,“还有,他比我小。”
“小很多吗?”
“小我八个月。”
时贺连看着齐然,眼底带笑,“那不就是同龄吗?你们小时候会不会天天打架?”
“你觉得我能打过他吗?”齐然埋下头去默默吃饭,心想:打什么架,他属于发育得比较晚的孩子,王可辛初中的时候就一米八了,拎他跟拎小鸡仔一样。
话又说回来,学长为什么要提到王可辛。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丢到脑后。嘴里的牛肉饭突然没了味道,他放下饭勺。
“我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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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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