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厅,寒风迎面扑来。齐然站在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程嘉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齐然,很开心认识你。”她把手机拿出来,“留个联系方式吧?”
齐然手插在外套口袋,侧过头去看她,“我应该没有做媒人的天分。”
风把程嘉的长发吹起来,她笑了笑,没再开口。代驾把车开到他们面前,吕岩降下车窗,“你们两个快上车。”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齐然送程嘉上车,对吕岩挥手道别。
深冬傍晚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只是洒落些余温。齐然散步往地铁站走,风刮在脸上他不觉得冷,反而享受。车厢里有不少空位,他没坐,站在门边看玻璃里的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他问自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爱理发消息来祝他新年快乐。
“谢谢,最近过得还好吗?”
爱理那边几乎秒回:“我最近很好,很挂念齐医生,希望你一切都好。”
齐然抬头看了眼自己,回了个表情:“腿上有留疤吗?”
“是勋章啦!”爱理依然秒回,隔了几秒又发来几张绿植的照片,“它有长出很多新的叶子哦,我很用心在照顾它。”
齐然看着那盆绿植,枝叶充裕,换了主人简直脱胎换骨。王可辛也会这样吧?他就只会消耗他的爱意,无法反馈也无法滋养。
电梯上了二十二楼,走廊灯亮着。齐然打开门,动静不大,门一开就听到十七从客厅跑来的脚步声。他蹲下来去摸十七的脑袋,又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自从戴在手上就一直在提醒他——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想王可辛了,你应该去爱的人是学长,别再心猿意马了。
齐然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微微仰头,闭着眼,整张脸被水流冲刷。
“既然他爱的那么辛苦,换个人不是很好么?”
程嘉的话反复回荡在耳边,配上王可辛受伤的表情闪过眼前。
齐然在水下站了很久,直到水都凉了,才抬手关上阀门。他裹上浴袍,吹干头发走出去。时贺连已经回来了,在客厅里陪十七玩逗猫棒。
“学长,你回来了。”
时贺连停下手上的动作,十七还意犹未尽。“和朋友吃的开心吗?”
“还不错。”齐然走到厨房去倒冰水喝。
时贺连的视线跟着他,落在那节无名指上。早就应该给齐然戴上的,应该在去王家拜年之前就戴上。他走到齐然身后抱住他,头埋进肩头,在颈侧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同样的沐浴露你用起来这么香?”
齐然把水杯放下,推开时贺连,拿起逗猫棒陪十七玩。
时贺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自从过年回来,你就很抗拒我们亲热,为什么?”
十七趁齐然不备,勾住逗猫棒上的小球猛咬。
齐然沉默,时贺连盯着他的脸,“我有说错么?”
“你没说错,我没心情。”齐然说罢要回房间,没走几步就被时贺连拦住,抵在墙上。吻凑过来,齐然用手挡住。两人僵持不下,齐然的声音彻底冷下去:“我说我没心情,你现在是要强迫我吗?”
时贺连顿住。
“今晚我们分开睡。”齐然推开他,大步走回次卧,带上锁。时贺连在原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无法掩饰的懊恼和不甘。
齐然把戒指摘下来丢到床上,余光扫过床头那幅画。每次只要看到这幅画,他就会记起从灾区离开后看到时贺连的那股安心感。齐然走过去,手抚过那幅画,不只是王可辛,和他在一起的人都会被自己伤害。
为什么会这样?
齐然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手摸到那枚戒指,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戴回无名指上,发现尺寸刚刚好。学长是什么时候量的戒围呢?他闭上眼睛,为什么他总是在辜负别人的爱。为什么他既无法回应王可辛也没办法回应时贺连?
也许他根本不值得被爱。
过了不知多久,他走出房间。时贺连不在卧室,他推开书房的门,时贺连停下素描,回过头。
“学长,我们一起睡吧。”
时贺连看了他很久,“你要不要和我说实话?”
齐然被问住,“什么?”
“你总是喜欢掩盖问题,这样下去我们之间的芥蒂会越来越大。”时贺连放下笔,“说说王可辛吧。还记得在餐厅碰到他那天吗?回来以后我问你他是不是你的前任,从这个问题开始。”
齐然没有避开时贺连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是。”
“你还爱他?”
齐然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时贺连脸上又躲开,“不。”
“说实话。”时贺连哑着声音,“我没关系。”
齐然睫毛颤了颤,几次犹豫才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学长,对不起。”
时贺连闭上眼,发抖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齐然,我给你机会,你可以现在就去找他,我不会纠缠。但如果你选择留在我身边,就必须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齐然崩溃地蹲在门口,“我会忘了他。”
时贺连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安抚,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只专注在我身上,好吗?”
齐然点点头。
弦月皎洁,夜空无垠,王可辛的车在深夜进入边境营区。
值班干部前来接待,领他到宿舍,打开灯,“王少校,边境条件有些寒酸,如果有什么缺的再告诉我。路上应该累了,早些休息,明天见。”
“好,辛苦你。”目送对方离开后,王可辛把行李放在凳子上,环视了一圈这间宿舍。两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储物柜,一桌一椅再无其他。
他关了灯,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白墙,慢慢滑躺下去。连续两天都奔波在路上,身体僵硬酸痛。翻身时被手机硌到,他拿出来,看到上面有了信号。先发消息过去给爸妈报平安,又习惯性地打开家庭群,去里面翻看除夕夜的合照。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直到齐然的脸填充整个屏幕。
黑暗里,只有这一处光亮。王可辛看着,屏幕突然熄灭了,几秒后又亮起来。如此反复,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在陌生的味道和空气里,删除了家庭群里面所有照片。
不是不该看了,是不该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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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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