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夏夜,不见一点风,到处都是璀璨而糜烂的光。齐然独自在车后座,时贺连靠在车上等代驾。
银灰色疾驰在夜色里,车厢内安静地响起沉稳的呼吸声。时贺连回头看了一眼,见齐然靠着车窗睡着了。灯光掠过他的脸,眼尾仍残有淡淡的红。时贺连转回头,街景在车窗里频频闪过,齐然拿到驾照带他兜风还是不久前的事情。这段时间虽然有不安,但日子总归是在变好。
可被打回原形也只是一瞬间。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闷热的空气钻进来,马上被再次紧闭的车窗隔绝在外。车身驶入地库,代驾走后时贺连没有马上叫醒齐然。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一厢情愿把自己拴给齐然的戒指。
“齐然,我累了。”
这是齐然隔天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十七在枕边甩了甩尾巴。时贺连倚在门上,黑眼圈很重,像是整宿没睡。窗开着,风吹去了齐然脸上的困顿,留下宿醉后的苍白。他安静了很久,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躺回去,脸埋进十七的毛里。
时贺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无法接受这个敷衍的回应。
眼皮被太阳晒着,十七的怀里又热又暖,肚皮安静地起伏着。几分钟后齐然坐起来,把自己脱个精光,在时贺连的注视里走进浴室。关门前,他探出头来,“一起吗?”
没听到声音,他关上门。
浴室里响起水声。几分钟后时贺连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正要发作就被齐然拉进水下,吻上去。时贺连推开齐然,下颌绷着:“我们谈谈。”
齐然抱住时贺连,嘴唇凑过去贴在耳垂,“学长,我是你的,爱我吧。”
一个小时后,齐然裹着天丝浴袍站在镜面前,胸口隐隐露出爱欲痕迹。时贺连赤身站在后方,手里握着吹风机帮他吹发。吹到一半,齐然突然转过身。嗡鸣声停了。
时贺连放下手中的吹风机,“怎么了?”
齐然双臂搭在他的肩上,手在后颈环绕,“我爱你。”
时贺连望进他眼底,试图找到勉强和心虚,却只看到认真。但他还是不信,“因为他订婚了?”
齐然垂下长睫,再抬起时,眼里有着近乎直白的诚恳:“我不会再为他哭了,昨天是最后一次。我真的爱你,相信我,好吗?”
时贺连看了齐然很久,抱住,在镜面里吻上清细的后颈。
傍晚,齐然在床上勉强地睁开眼。手机来了一封邮件,前段时间投稿的科研论文被确认录用,预计三个月内登刊。放下手机,他坐起身,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抱住自己,头枕在膝盖上看窗外天色蓝橙渐变,好看的有些虚幻。
王可辛从房地产大厅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本子。
部队要给他在军区院内分房,他没要,自己选购了一套,用作婚房。他和程嘉的婚期在订婚宴上被定下来,夏末初秋,九月十六号。距离现在还剩两个月。六十天。
他开车到新房。原来的房主装修以后就没住过,只需要简单打扫,再布置些电器和日用品就可以。手指在窗台上抹过一抹灰,很厚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渐渐出了神,窗外越来越暗,园区内的灯亮了,对面住户的灯也一盏盏亮起。他始终站在那里。
右腿的疤痕突然发痒,他不去看也不去碰。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看着月光。
手机在口袋里面震,他不理。会打给他的人里,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而他想听到的声音,昨天已经听到了。
“祝你幸福。”
王可辛在黑暗中闭上眼,脚步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响起,然后是门被带上的声音。车身在路面上一直绕,最后绕回王家院子里。
“回来了?”王母坐在池塘边。
王可辛缓缓走过去,“这么晚还待在外面,没蚊子吗?”
王母看了眼院子里那颗老树,算来算去,真正陪着她的就是这棵树还有池塘里这几条鱼。齐然虽然回国了,但是自打年后基本也不回来住了。王可辛马上也要从家里独立出去。两个孩子都在拼命的远离这个家。
她不是不清楚原因,只是,孤独是无解的。
“怎么会没蚊子?进屋吧。”她站起身,走在王可辛身后,看他的背影。“可辛,你之前和妈妈说过的‘非他不可’那个人,真的放下了吗?”
王可辛的脚步一顿,“妈,我已经要结婚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只不想你后悔。”
王可辛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妈,你应该了解我,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一条路走到底。”
“婚姻这条路很长,妈希望你幸福。”
王可辛打开家门,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充满回忆,到处都是画面,“妈,人不是想幸福就能幸福的。”
“而且你说的太晚了,婚已经订了。”
王母没再多言,看着王可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二楼风很大,齐然房间的窗帘被吹得飘到半空。王可辛走到门口站下,视线环着房间扫了一圈,没进去,只是把门给带上。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桌面堆着一摞书,墙角比过去多了一架唱片机,旁边是一个透明的柜子,里面放着几张黑胶唱片。都是休假这段时间里添置的。
洗过澡以后,他戴上眼镜,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接着把唱片机打开,音量调到最小,回到床边开启台灯。翻过几页后困意袭上来,整个人滑下去,正在打架的眼皮终于闭上。就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困意说散就散。
王可辛又一次坐起来,手里抱着书。这次,翻了好多页都没有困。反而唱片机传来的萨克斯旋律在深夜里变得越来越大声,就像在耳边一样。
他望着天花板,别说幸福,人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他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窗户被浅开一条缝,接着,一根烟被夹在指缝间点燃。
白烟缭绕,一半随风去了,一半留在室内。王可辛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烟灰从猩红的烟头处断落,掉进烟灰缸里。
烟过肺,从口鼻出。任谁看,那吐烟的姿势都已经很娴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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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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