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槐回到学校的第三个月,自杀的念头,就没停过。
不是冲动,是安静到极致的绝望。
夜里躺在床上,他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样消失,就不痛了。
不用再假装正常,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却想不起来半分温暖。
他第一次动手,是在周末家里没人的时候。
刀片很薄,他盯着自己手腕,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怕。
可门被猛地撞开。
沈怀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翻了小区围墙,撬开窗子,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夺下他手里的东西。
许槐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抬眼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活着,太疼了。”
沈怀林抱着他,浑身都在抖,眼泪砸在他肩膀上,哑得不成调: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你死了,我怎么办……”
那一次,他被救了下来。
可抑郁症不会放过他。
第二次,是在学校顶楼。
晚自习课间,他趁人不注意,爬上了顶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一切就结束了。
身后又是熟悉的脚步声。
沈怀林几乎是爬着冲上来,不敢靠近,只能跪在不远处,声音撕心裂肺:
“许槐,别过去……”
“你看看我,我是沈怀林啊……”
许槐回头,风吹乱他的头发,脸色白得像纸。
他认得这个人,却记不起和他有关的任何温柔。
只记得,这个人是他所有痛苦的开端。
“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沈怀林哭着摇头:
“我可以陪你疼。”
“你跳下去,我陪你一起。”
最后,是沈怀林一点点爬过去,死死抱住他,把他从边缘拉了回来。
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那是他第二次,被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三次,是在医院。
他吞了一整瓶药,被家里人发现送进医院洗胃。
管子插进喉咙里的滋味,比戒同所还要折磨。
他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守在床边、满眼通红的沈怀林。
短短几个月,沈怀林也瘦了一大圈,眼底全是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许槐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沈怀林握住他插着针管的手,冰凉的温度刺得他心口发疼。
“我不是放过你。”
“我是舍不得你。”
“你再等等我……再等等,等我长大,等我能保护你,等我带你离开这里……”
许槐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是不想活。
是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受刑。
身体记得所有的痛,记得戒同所的黑暗,记得家人的打骂,记得那些“矫正”带来的恐惧。
心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在人间受罪。
沈怀林成了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想死,可那个人一次又一次,拼了命把他拽回来。
他跳,他拦。
他走,他追。
他放弃自己,沈怀林却死死抓着他,不肯松手。
后来,许槐不再主动寻死了。
不是想开了。
是他不忍心,再让那个少年,一次次经历失去他的恐惧。
不忍心看他跪在地上哭,不忍心看他疯了一样找他,不忍心看他被自己拖得遍体鳞伤。
他安安静静地活着,像一株没有根的植物。
不闹,不笑,不哭,不喊。
只是活着,为了不让沈怀林难过,而勉强活着。
傍晚,沈怀林会牵着他的手,在操场慢慢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槐低着头,脚步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沈怀林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轻声说:
“许槐,别离开我。”
“我求你,别离开我。”
许槐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轻轻说:
我不想活,可我愿意为你,多撑一天。
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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