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捎上了浅淡的凉意，梧桐叶在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外飘了一地，许槐趴在靠窗的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开学整整一个月，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还没贴上，班主任却抱着一叠白色通知单走进了教室。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大半。

“通知一下，下周一开始本学期第一次月考，范围就是这一个月学的内容，大家回去好好复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细碎的抱怨，许槐抬了抬眼，望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沈怀林坐得笔直，依旧在低头刷题，仿佛老师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槐收回目光，指尖顿了顿，翻开了笔记本。

他不算天赋异禀，却足够踏实，开学以来的每一节课、每一份作业，都做得一丝不苟，心里默默憋着一股劲，想在第一次大考里，给自己一个交代。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考场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秋日里最清晰的节奏。

许槐沉下心答题，从选择到压轴，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出考场时，风拂过脸颊，他心里难得有了几分笃定。

成绩出来那天，办公室外的公告栏围满了人，挤挤挨挨的脑袋挡住了榜单，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槐慢悠悠地走过去，拨开人群，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最顶端的名字。

沈怀林，年级第一。

他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接着往下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位，分差不过寥寥三分。

周围的惊叹声不绝于耳，有人在夸沈怀林依旧稳坐榜首，也有人惊讶于许槐的黑马之姿，开学一个月便直接冲进年级前列。

许槐站在公告栏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有狂喜，却满是踏实的满足。

他转头时，恰好撞见沈怀林也走了过来，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目光扫过榜单，在他的名字上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认可。

“不错，第二。”沈怀林的声音清冽，像初秋的晚风。

许槐抬眸，迎着对方的目光，轻轻笑了笑：“下次，争取再近一点。”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张年轻的脸庞上，成绩单上相邻的两个名字，成了高一开学最鲜活的注脚，也成了少年时光里，并肩向上的起点。

沈怀林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没接话，却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那一下很轻，快得像风掠过，等许槐反应过来，人已经转身往教学楼走了，白衬衫衣角扫过走廊栏杆，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影子。

许槐站在原地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心里那点拿到第二的雀跃，忽然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周围还围着看成绩的同学，有人凑过来拍他胳膊，满嘴羡慕地喊他“许大佬”，说开学一个月就杀到年级第二，简直是隐藏学霸。

许槐收回神，敷衍地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追着沈怀林的背影。

他知道，三分的差距不大，却足够扎眼——沈怀林那家伙，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从容得好像从不会被任何事情打乱节奏。

他捏了捏手里刚拿到的成绩单，纸边被指尖揉出一点浅浅的褶皱，刚才那句“再近一点”不是随口说说。

风又吹过来，卷起公告栏边角的一张废纸，许槐回过神，抬步跟上前面的人。

高一的走廊很长，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成绩单上紧紧挨着的两个名字。

像是已经悄悄在少年们的心里，埋下了一整个学期的较劲与期待。

回到教室后，喧闹声依旧没停，课桌间到处都是对答案、叹分数、互传好运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

许槐刚坐下，前桌的男生就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可以啊许槐，藏得够深，直接干到年级第二，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安静刷题的，没想到是真大神！”

许槐把书包放进桌肚，随手抽出一本习题册，嘴角弯了弯，没过多解释。

他不习惯被人围着夸，更不习惯成为焦点，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斜前方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沈怀林坐回位置上，连书包都没放稳，便已经翻开了错题本，笔尖落在纸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年级第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小测，不值得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人凑过去向他请教题目，他也只是侧过头，声音清淡地讲着思路，语气平稳，没有半分骄傲。

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槐看着看着，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翻开了自己的试卷。

三分。

不多，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横在他和第一之间。

他把错题一道一道圈出来，在旁边写下正确的思路，笔尖用力，字迹工整清晰。

他不是天才，没有过目不忘的脑子，也没有一眼看穿难题的敏锐，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比别人多坐一会儿、多写一道题、多复盘一遍的坚持。

而沈怀林的存在，就像一盏始终亮在前方的灯。

不刺眼，却足够清晰，让他知道，前面还有更高的地方可以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怀林忽然侧过头，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许槐下意识顿住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怀林却只是扫了眼他摊开的错题，淡淡开口：“最后一道大题，第二步绕了，有更简便的解法。”

话音落下，他转了回去，继续写自己的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许槐低头看向那道被扣分的压轴题，指尖在步骤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忽然一热。

他拿起笔，顺着沈怀林提醒的方向重新梳理，果然豁然开朗。

原来那三分，就差在这一步不够简洁的思路上。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轻轻贴在玻璃上。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两张紧挨着的名字，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在开学第一个月的尾声里，悄悄写下了属于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