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星际大航海时代的开启，越来越多的宜居星球被发现，蓝星上的人类逐渐迁徙往新的家园，如今蓝星人口大约十亿，地广人稀，又注重保护自然后，从太空眺望，看到的是绝大部分被湛蓝和绿意包围的美丽星球。

往前数个四五百年，柔氏家族便生活在这片海边的庄园，占地极广，远离城市喧嚣，十几栋小别墅错落期间，每一栋相隔甚远，静谧而悠然。

属于柔煜川的别墅位于山腰处，白色的石阶蜿蜒而下，可以直达沙滩。

这是厉烨舟第二次来，他叉着腰，望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小楼，感慨万千，上一次他们只顾着做点爱做的事，他没来得及仔细参观过，兴奋地问道：“你小时候就生活在这里吗？”

“嗯，从出生到六岁。”

“哇——”厉烨舟撸起袖子，像个准备挖掘宝藏的小学生，“我想看你生活过的痕迹，有没有类似于……每过一阵子贴着墙站，顺着头顶在墙上画线，看自己长高了多少？或是你在墙上的乱涂乱画？”

柔煜川戳戳他凸起的手臂肌肉，手感十分硬实，“十七岁那年，我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厉烨舟猛地一转头，差点扭到筋，“嗯？”

“把房子炸了。”柔煜川冲别墅抬了抬下巴，神情颇为有趣，“全炸没了，是我亲自布置的炸药，破坏力强且冲击波精准控制在小范围内，站在下面的海滩上，按下引爆按钮的那一刻，挺爽，和懦弱的自己彻底告别。”

很糗的是，一场无聊的形式主义，并未如他所愿。

幸而有机缘变化，如今谈论起这段黑暗往事，倒是洒脱的很。

“……你手不疼吗？”厉烨舟发愁道，“柔教授实乃猛人也。”

“有止疼剂，还好。”柔煜川灵活地转了转手腕。

厉烨舟被吸引了目光，一直盯着看，看架势仿佛要和柔煜川来一场掰手腕比赛。

柔煜川引开话题，“这栋是炸毁后重新盖的，单独属于我，后来爸妈和晴訸趁机另外选了地方盖新楼，在那边，步行十五分钟。按我的意思建成之后一直没人住，要说生活痕迹，只有我们共度过的那一晚……不过，家政机器人定期清理过无数次了。”

厉烨舟顺着柔煜川的意思表达可惜之情，很快又坏笑道：“没事，我们可以现在补上。”

接着，他又强调一句，“等你眼睛康复了。”

柔煜川下意识说道：“做这事和眼睛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偏头瞪一眼笑得比狐狸还狡猾的某人。

厉烨舟十分坦率，“因为想让柔教授看见完完整整的我。”

“我现在看到的难道是半个厉烨舟，”柔煜川往他脑门上一点，手指下滑过鼻梁，停留在唇上，柔软的触感令人心也软得一塌糊涂，“……像这样从当中劈开的？”

指尖继续下移，越过下巴时，被厉烨舟一把捉住，苍白的指尖被挤出些血色。

“好痒啊，柔教授。”

此时，柔煜川站在台阶上，比厉烨舟高出大半个头，俊美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身在气温宜人的海滨城市，于明媚的阳光下可以称得上很冰冷了。

厉烨舟抬头望着柔煜川，忽地踮起脚尖，含住嫣红的唇瓣。

自海面而来的清风，带着淡淡的咸味，整个人好似乘着风飘起来。

这一次，厉烨舟没能看到柔煜川的记忆，来自菲亚族的魔咒彻底消失，他很是遗憾地嘀嘀咕咕。

柔煜川多少松口气，勾勾手指，“来，给你点补偿。”

厉烨舟看着柔煜川微红的脸颊，连忙跟上去。

他们来到别墅大门前，别墅设置了多重安保系统，上一回来的时候，柔煜川因为喝醉了，睁不开眼扫描虹膜，藏在暗处的枪口差点把厉烨舟突成马蜂窝。

柔煜川让厉烨舟把自己的数据录入安保系统，“滴”的一声，门口的小灯跳转成绿色，他推开门，“欢迎回家，厉上校。”

厉烨舟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激得整个后背都在发麻，紧接着眸子里像有核弹爆炸，亮得惊人。

虽说他们一直待在启明号上，理论上来讲启明号更像是他们的家，但是此时此刻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被宜居行星上独有的鸟语花香、阳光清风环绕着，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好像要撞出来了，上次有多狼狈地离开，这次就有多神气活现！

“我厉烨舟又回来啦！”厉烨舟展臂欢呼，然后抱起柔煜川，原地旋转好几圈，转进家门。

室内布置非常符合柔煜川的个人特色，冷淡到极致的白色，没有一点杂质，乍一眼还以为自己进入了某种虚拟世界。

这样的风格着实没有特别之处，但架不住厉烨舟觉得新鲜有趣，因为跟柔煜川有关的，哪怕是细枝末节也会叫他神魂颠倒。他一边左看右看，一边问道：“不用去拜访长辈亲戚吗？”

“不用，除了曾外祖父母，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业和追求，平时不住这里。至于两位老人家，挺烦我的。”

“为什么？”

柔煜川环视一圈客厅，从厉烨舟的臂弯间跳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电子相册，递给厉烨舟。

厉烨舟看到一对圆润可爱的双胞胎正争着抢着拉扯一名年约百岁男人的胡须，原本精细打理的灰白胡须硬是被俩闹腾的小孩儿弄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老爷子气归气，眼神里满是溺爱惯纵。

再往后翻，又是这对双胞胎坐在老爷子的背上骑大马，还有诸如给老爷子扎双丸子头，脸上画猫咪胡须，披着床单在花园里装神弄鬼，惹得一位老太太冲他们挥舞拳头……

厉烨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得目不暇接。

柔煜川从鞋柜里掏出两双拖鞋，“那时候，我和晴訸总缠着他们，搞各种恶作剧，所以人憎狗厌的。再长大一点，我们俩对书本和妈收藏在仓库的小型飞行器更感兴趣，他们又开始念叨我们不像个孩子，不会说好听的哄长辈开心，看见我俩就闹心。”

“你们兄妹俩小时候比我想象的更活泼淘气……你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种又臭又冷的脾气……啊！”厉烨舟怪叫一声，假装躲不开柔煜川的攻击，“……柔教授饶命！”

柔煜川的一脚看似出力凶猛，结果落在小腿肚子上只是轻轻地蹭了两下，有搞暧昧的嫌疑。

但柔煜川板着一张冷脸，问道：“厉上校，说说，哪儿臭了？”

“让我闻闻看……”厉烨舟搂住柔煜川，凑到颈侧猛吸，柔煜川身上的香气跟**药有同样的功效，他一个没忍住，张口一咬，牙齿不轻不重地刮过皮肤，惹得柔煜川细微的颤栗。

不过，厉烨舟见好就收，爱人之间小小的**有益身心健康，过火就有违医嘱了。

“经我鉴定，柔教授最香了。”他松开柔煜川，后退一步，摊开手，一脸洋洋得意，“至于别人怎么想呢，恕我难和他们共情。”

“小样儿。”柔煜川失笑。

厉烨舟晃了晃电子相册，“爸给的相册里没有这些照片。”

柔煜川道：“爸不敢给你看这些，怕被老爷子知道了生气，有损他老人家的威严。”

厉烨舟的手指抚过年幼的孩子的脸，“真有趣。”

柔煜川看到厉烨舟出神的目光，揉了揉他的头发，“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家里一些人会回来，再带你去见见他们。你嘴巴那么甜，肯定比我这个亲曾外孙更得老人家的心。”

“好！”厉烨舟笑着一口应下，期待着更融入这个家，“房子车子都有你出了，当然车指的是启明号，我不能吃软饭啊……以后启明号升级武器系统，统统交给我。”

“在你实施之前，先把鞋子换了。”柔煜川指指地上的拖鞋，“我累了，上楼睡觉。”

一边上楼，柔煜川一边给厉烨舟介绍了每层的布置，“……你要是不喜欢，随便你改，再炸了重盖都行。”

厉烨舟没忘自己的浴缸改造计划，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卧室占着整个三楼，一应布置与上一次来时没有两样，纯白色的床单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连飘窗上摆着的几本书也在老位置上，唯有床头小桌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鲜红热烈的玫瑰与纯白无瑕的桔梗，看样子是今天刚放在这里的。

柔煜川从衣帽间拿换洗衣服去浴室，厉烨舟才发现这里也变了，以前填满了黑白灰色系的衬衫西装，现在空出一半，几件色彩夸张的兜帽衫和牛仔裤孤零零地挂那儿。

他背着手哼着歌，在卧室里溜达来溜达去，临海的一整面是落地窗，干净得连一粒灰尘也没有，蓝天碧海充斥整个视野，给人飘浮在半空中的错觉，美是美，但他选择拉上所有纱帘，让室内的光线暗下来，如此一来柔煜川不需要白天也戴着眼罩。

柔煜川洗完澡，穿了件大尺码的短袖睡衣，阳光透过轻纱落在他身上，隐隐约约地透出腰线，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往床上一扑，大咧咧地躺着，两条大长腿摆的十分散漫，才勉强看到他穿的短睡裤。

刚洗过澡的热气还没完全消散，白皙的脸颊与手肘、膝盖都泛着淡淡的绯红色。

而某人并未意识到自己懒懒散散的样子有多勾人，习惯性地拿起通讯器要在睡前最后处理下工作，顿了两三秒，想起什么，扔了通讯器，转眸望向床边的另一个人。

眸光流转的湛湛清光在朦胧的阳光下，风情百转。

单一只眼睛的杀伤力就恐怖极了。

厉烨舟挠挠脸，又挠挠鼻梁，干咳一声，“我去确认军方那边一点事，去书房，不吵你休息。”

“急吗？”

“……不急。”

“过来。”

床很大，睡四个成年人都不嫌挤，但厉烨舟屁股边边挨着床沿，束手束脚的。

柔煜川揪住厉烨舟的后脖领，把人放倒在床上，随即环住厉烨舟的腰身，脸埋入结实的胸膛，“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靠着时空管理局的高科技，从遥远的临时安置星舰回到家里，厉烨舟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与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一起，透过单薄的衣衫，没入他的身体里。

柔煜川的一颗心终于踏踏实实地回到原位。

一年零八个月前，他绝不会想到和厉烨舟能再次一起躺在这张床上。

那是个寻常的星期天，任务结束后举行例行的酒会，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喝一顿散场，柔煜川多喝了几杯酒，醉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间指明要厉烨舟送自己返回柔氏庄园。

至于为什么要失控喝醉，柔煜川心里很清楚——他是个放不下过去的胆小鬼，只有醉酒了才能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等酒醒之后方便翻脸做渣男，彻底告别过去。

在厉烨舟被安保系统打死之前，柔煜川的手软软地搭上门锁，有惊无险的解锁门禁。别墅挺大，又是第一次来，厉烨舟干脆公主抱柔煜川，无头苍蝇一样从一楼转到二楼，扫视过书房与训练室后，终于在三楼找到了卧室。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厉烨舟从小冰箱拿了瓶水，喂给柔煜川喝。

水喝进去一些，很快吐出来，落在衬衫上，湿透了一片，贴在身上。

他赶紧去浴室拿干毛巾，打算一会儿去找庄园里的人。

厉烨舟很有自知之明，如果自己留在这里照顾，明天柔煜川铁定不高兴，能一脚把他踹到下面海滩。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向来西装三件套，眼镜长裤皮鞋，对人冷漠疏离的柔煜川卸下所有铠甲，领带掉在床边，衬衫扣子也解开大半，那双白皙素净、指节分明的手正费力地试图解开剩下的扣子，弄得指尖都泛红了。

昏暗暧昧的床头灯下，俊美的脸如盛开的桃花，一点血红泪痣更添妖娆魅惑，半开的衬衫下，光洁如玉，春光大好。

厉烨舟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试图调整好忽然间急促的呼吸。

“柔……柔教授？”他唤道，靠近床边。

冷不丁地，柔煜川睁开眼，抓住他的衣领。

厉烨舟猝不及防，颓然倾倒，酒气混合着独特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他急急忙忙手掌抵在床上，撑住自己，仓皇地试图与柔煜川保持距离。

尽管柔煜川醉眼迷离，但黑白分明的眼眸好像有魔力，可以洞悉到他心中涌动的旖旎。

“厉烨舟，我们做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