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盯着苏云山进去后被带上的门,恨不得把门板盯穿,看透,参与进苏云山和医生的对谈中。
江驰对此并不了解,和苏云山来医院的前一天还特意问了大学时期就读于医学院的朋友,看精神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医生会问什么问题。
朋友让他放宽心,说他有些小题大做,哪儿生病不照样都是病,用不着这样神经兮兮。
话是听了,心仍旧砰砰乱跳,江驰刻意放缓了呼吸,维持住平静。
苏云山从早上起床起就一直在看他。江驰不知道苏云山有没有猜出来什么,因为苏云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给他倒了水,便拉着他换衣服去公园。
江驰问苏云山为什么,苏云山认真地看向他,说,我觉得看绿色能让人慢下来,想带你来体验一下。
目之所及是一片苍郁的树,青绿的草地,风从不远处的湖边吹来,竟真的吹乱苏云山的发梢。
苏云山用很低的声音唱起那首至今没有编完的歌:“我又梦见你,风拂过,发丝扬起。”
苏云山转过头来,替江驰把随风扬起的发丝别到耳后。
离得是那样近,江驰可以看清苏云山脸上细腻的毛孔,看清苏云山的眼睫毛,看见苏云山的嘴角在唱歌的间隙上扬。
苏云山的指尖因为长久练习贝斯而磨出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他脸颊时带过一阵细密的痒,江驰的脖子带动头部微微颤抖。
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近到苏云山的呼出的热气都倾洒在他脸上,近到视线稍微一向下就能看见苏云山眼眸荡漾。
江驰的心跳完全乱了节奏,怦,怦怦,怦,怦怦怦地乱响,跳动得毫无章法可言。
他把视线放远,望到不远处的湖面因微风吹拂而荡起的涟漪。
苏云山分明就是在乱说,到公园、看绿色,压根不能让他的心脏平静,反而还更凌乱了。
苏云山唱歌其实并没有什么技巧,听也听得出来,胜在有感情,且音色实在太过于干净,每一个咬字都勾人心弦,好像这首歌被创作出来就是为了被苏云山演唱一般,好像这才是这首歌的命运。
苏云山的手顺着耳边向下,一路流连,游走到他的脸颊,所经之处都爬起很轻微却不可忽视的痒。
“如果可以,我想要触碰你,触摸你的脸庞,”苏云山唱着,眼神一闪,双手搭在江驰的腰间,“拥你入我怀抱。”
鸟站在树梢上鸣唱,声音渐大,合成二重奏、三重奏。苏云山眼睛一转,很快放开环住江驰的手,像是一条湿滑的鱼溜出他的怀抱。
江驰忍住心中乱七八糟的无关念头,咳咳两声:“要不我教你唱歌吧?这首歌你来主唱。”
苏云山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一再确认:“我么?”
“对。这首歌完全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制的,我的声线唱这首歌反而还割裂。”
“我不能保证,”苏云山顿了顿,“其实我不怎么会唱歌,就连这首……”
苏云山停下,眼神望向地平线:“我都练了很久。”
“没有关系。我教你,”江驰朝苏云山一笑,“怎么,苏老师,是不信我么?”
苏云山笑得温柔:“信。”
信的意思就是完完全全相信了,就是愿意当这首歌的主唱了。
如此一来,这首歌的编曲就要完全变了。要从他们乐队一贯的硬摇风格转向抒情,即便一开始他做编曲的时候没有做得太硬,融合了流行的元素进来,但如果换成苏云山来演唱,还远远不够。
苏云山穿着白衬衫,越靠近湖,迎面吹来的风越大,吹起苏云山的白衬衫在风中飘扬。刚刚为苏云山别到耳后,整理好的头发再一次散乱。笑容同时融合阳光与温和,落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舒服区间。
木吉他。
江驰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首歌由木吉他来主导再合适不过。
“你想学木吉他么?”江驰问。
“为什么这么说?”
“忽然觉得这首歌如果换成木吉他,由你弹奏会好得多。”江驰脑中像放电影一样放过一帧帧画面,树木、浪花、白衬衫,镜头推近,露出苏云山的脸庞。
“我有一把木吉他,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教你弹,你弹我的木吉他就好。”
乐器对乐手来说是极其私人的,轻易不让人碰,更别提弹奏。
水手是江驰知道的乐手中最宝贝乐器的一个,无论刮风还是下雨,连贝斯包都舍不得湿稍微那么一点,换女人如流水,常被打趣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每一把贝斯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保养护理。
苏云山是跟着水手学贝斯的,肯定少不了被水手灌输乐器是老婆,被打先护手和乐器,以及坚决不能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碰乐器的观念。
苏云山的回复应证他的猜想:“真的么?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存在。”
江驰为苏云山描述起他的那把木吉他,Taylor、琥珀色。
琥珀色,虽是这样形容,实际颜色其实离实木差别不算太大。
江驰看着那堵紧闭的木门,回忆起早上和苏云山去公园的片段。
那时他还有话没有说完,比如虽然他的音色不适合做那首歌的主唱,却可以做和声,如此一来便是不同频率的共振。
江驰甚至已经畅想起,等到时开了live,他就可以和苏云山交换位置,由苏云山站在舞台中央,聚集众人目光。那时他一定要和灯光老师说关掉其他的灯,只留照向苏云山的那一盏便好。
摇了摇头,这样其实也并不满足,应该等到副歌部分,他的和声加入进来时,射一盏没那么明亮的灯给他,他朝着苏云山走去,灯随着他的步伐一同走向苏云山,最终两盏灯交汇在一起,整个舞台上,他们是唯二的、紧紧相依的星星。
“喂,医生叫你呢。”有人拍了拍江驰的手臂,示意江驰看向医生办公室打开的门缝。
江驰点头:“啊,哦,哦,好的,谢谢你,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人先站起身走过去,最后一个音节甚至是面对着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山落下的。
苏云山拍了拍一旁的椅子,示意江驰坐下,江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苏云山让干嘛就干嘛。
“小苏跟我说你是他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苏云山打断:“最重要的。”
医生瞥了苏云山一眼,无奈改口:“好吧,最重要的朋友。小苏说你们现在一起合租,还一起组乐队,说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很长,所以可以跟你提起他的情况。”
苏云山:“对。”
医生不愿再看苏云山:“是这样,关于他的情况你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么?”
江驰有些局促,目光不自觉移向身旁的苏云山。在得到苏云山带有些……呃,雀跃的眼神后,说:“嗯,有。”
医生叹气:“那我就不多说了。他现在的情况恢复得还算稳定,但还需要坚持用药,下周同样的时间,来找我复查。回去后你记得看着点他吃药。其他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江驰站起来,把朋友给他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朝医生鞠躬:“哎,好的,我会注意看着他吃药的,您辛苦了,谢谢您。”
苏云山手里拿了好几张单子,看也没看,领着江驰到药房排队交钱拿药。
药房人很多,设的椅子都一个不落被坐满。
苏云山找了处人少又能看见取号窗口的位置,拉着江驰聊天。
一开口先是笑:“哈哈哈,你刚刚怎么那么可爱啊,还给医生鞠躬。”
江驰挠挠头:“我那不是没经验么!你多带我来几次,我有经验了就不会这样了。”
苏云山假装震惊,因为是演的,百分百演出痕迹,所以显得浮夸:“哇!你竟然还要咒我多来几次医院么!”
江驰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云山眼睛一转,江驰总觉得苏云山没憋好屁,赶忙转移话题,说起关于和声的建议。
关于这点苏云山倒是没有意见。
答应得太快,话题很快要绕回去,江驰不敢怠慢,又倒出许多其他的没有营养的内容来,生怕苏云山给他挖坑跳。
苏云山戳了戳江驰,江驰猛地吓一跳,苏云山看见他这反应忍不住笑了,末了才道:“该我去拿药了。”
“哦哦,哦哦。”
苏云山预约的下午最早的时间,再加上近来状态稳定,复查起来快许多,加上拿药缴费杂七杂八的时间,竟然在下午四点半前就全部搞定。
“时间还早,接下来怎么说?”
江驰话刚问出去,就收到老李的消息,说夏日海棠周日的驻唱空出来,问他们有没有意向每周日晚上都去。
江驰把手机举到苏云山眼前:“今天的好消息真是接连不断啊!”
“对啊。”
江驰把消息转发到群里,问去不去,陆酒和闻听一致说肯定要去,江驰又问起他们的时间,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写歌词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浮现他们真的在湖边的画面,现在!终于!写到!了!终于!!激动死我了诶嘿嘿嘿嘿。这几句歌词就是为了这段场景啊啊,梦中的变为现实嘿嘿!(打算那个那个之后再加入一点那个那个进歌里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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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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